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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霞袂飛花祥瑞坊 這姑娘,要尋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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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霞袂飛花祥瑞坊 這姑娘,要尋親。

遲願正有此意。

狄雪傾思量道:“江湖之人素來桀驁, 突然依附朝廷權貴,無外乎兩個原因。或是貪慕名利,或是身不由己。這霞袂飛花五年來都在寧王府寂寂無名的當差, 若不是有什麽把柄落在寧親王手中, 便是對寧親王有所圖謀。倘有把柄,我們或可助他解脫一二……”

“並無把柄。”遲願搖搖頭, 解釋道, “禦野司的案卷上粗有記載,葛赴投奔寧親王時,還帶著一個女子。他向寧親王投誠的原因,也正是因為這個女子。”

狄雪傾揚起眉目, 靜靜聆聽。

遲願繼續言道:“葛赴向寧親王介紹,說那女子是他的妻子。因他在江湖中結了仇家, 妻子被人下了毒, 需要靠一味名貴的藥材才能吊著性命。那藥材既稀少又昂貴,各地藥鋪都鮮有留儲,唯獨大炎的生藥庫每年才有些餘存。而生藥庫與織造局一樣,都歸寧親王執掌的內廷司管轄。所以我想,這就是葛赴心甘情願供寧親王驅使的原因。”

“想不到這葛赴浪蕩名聲在外,骨子裏還是個癡情種。”狄雪傾隨意一言, 繼而問道, “如此說來,大人打算如何用這葛赴?”

遲願簡短道:“離間。”

狄雪傾聽聞,不由淡淡淺笑, 道:“原來大人早就把雪傾算在計策之內了,昨夜造訪應是來拉雪傾入局的罷。”

“不,當然不是。”遲願神情微窘, 忽然頓住。只覺得不知為何,分明在鳴劍堂東偏廳中已與狄雪傾那般親近,但心中的思慕之情卻仍是難以對她啟齒言說。

遲願緘了口,狄雪傾便重提正事,猜測道:“葛赴如此仰仗寧親王,大人卻要使離間之計,那便少不得足夠的好處來拉攏。以現有的信息來看,葛赴唯一的痛處便是他那中了毒的妻子。所以稍後,大人是不是要約上雪傾一起到葛赴家中探探究竟了?”

遲願用修長手指在赤豆桂花糕的錦盒上點了點,玩笑道:“常言道,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就辛苦冰雪聰明的狄閣主大駕屈尊,陪我走一趟吧。”

狄雪傾簡單打點,隨遲願來到一處距寧王府十分相近的民居,祥瑞坊。但卷宗上只記錄葛赴寄居於此,卻沒有詳細註明他究竟住在哪間庭院。遲願四處漫看坊間,恰好瞧見一間x大院裏正有個大娘在蔭涼下釀制酸梅蜜水,便敲敲院門走進了院子。

“兩位姑娘是……”大娘停下動作,小心打量遲願和狄雪傾。

遲願施禮道:“大娘叨擾了,我姓遲,也是開京人。這是我一位遠鄉朋友,來京城尋親的。”

“尋親?”那大娘又再仔細看了看狄雪傾,漸漸露出幾分悅色。

只見眼前的姑娘雖然穿著素采輕紗,卻難掩嬌柔矜貴。一畔肌膚清白賽雪,雙眸明麗透澈似月。周身優雅氣質裏既含三分內斂靜淡如雲,又帶七分羸弱惹人生憐。縱然是在閨秀雲集碧玉常現的開京城,也很少見得這般風姿旖旎、絕色流轉的佳人。

遲願見大娘對狄雪傾頗有好感,認真述道:“這位姑娘家中有個長姐,早年嫁作人婦。四五年前,長姐曾隨夫君進京來尋差事。後來姑娘家中不幸遭遇變故,從此與長姐斷了音訊。如今,姑娘想來京城投奔親人,卻不知該從哪處尋起。只隱約記得姐夫好像是在寧王府當了差,便想著先來祥瑞坊撞撞緣分。”

狄雪傾微微訝異,忍不住看向遲願。遲願卻是神色清正的向她眨了下眼睛。

“竟是這樣。”大娘陣陣感慨,愈加覺得老天不公,怎麽舍得讓這麽好的姑娘攤上如此顛沛多舛的命運。她拿起桌邊的青灰布帕擦了擦手,殷切道,“不瞞兩位姑娘,能在咱們祥瑞坊裏住著的人家,多多少少都和寧王府裏有些幹系。快說說,你阿姐的夫家姓甚名誰,沒準大娘就認得呢。”

狄雪傾輕聲道:“長姐夫家姓葛。”

“姓葛。”大娘皺著眉,好像想到了什麽。

遲願適時補充道:“那位長姐還有些沈屙在身。似乎是陳年舊疾,很難醫治。”

“巧了!”大娘猛一拍手,道,“這麽說是有個姓葛的,帶著個病老婆住在這裏。”

“真的?”狄雪傾面露驚喜之色。

大娘知無不言道:“那男的叫葛石,平時出入還帶著兵器,應該是在寧王府裏做侍衛。而且還是個大忙人,總是早出晚歸難見蹤影。他家裏有個瞎了眼睛的老婆,也不跟人來往,就那麽一個人整日整日的坐在院子裏發呆。剛來的時候,我見她孤獨怕她把自己悶壞了,還想著以後常去葛家她聊天說話。哪知她性子孤僻得很,硬是把我給攆出來了。”

“她……盲了……?”狄雪傾的神情由喜轉憂,聲音澀澀的哽咽道,“可否勞煩大娘,現在就帶我去看她。”

“帶個路倒是沒問題。”大娘猶豫一下,又道,“就怕姑娘見了葛家娘子會失望。”

遲願疑道:“大娘何出此言?”

那大娘欲言又止,嘆氣道:“算了,先去看看再說吧。萬一那葛娘子不是姑娘的長姐,就別惹姑娘徒悲傷一場了。”

三回五轉,大娘將狄雪傾和遲願引到一處僻靜小院。那院子院門緊閉,只看得見一株碩大的槐樹從天井中伸展出來,向著明燦陽光恣意生長。大娘停下腳步,示意遲願上前敲門。看得出來,被葛娘子趕出門來的記憶還沒散盡,和葛娘子照面仍讓大娘心中打怵。

遲願放輕腳步走近前去,從門扇的縫隙間向院中觀瞧。

但見那翠色盎然的槐枝下,有一方小小石桌。石桌旁安靜的坐著個衣著精致的女人。一眼望去,女人年紀頗長,隱約已有五十歲上下。她花白色的發絲雖然梳理整齊,卻稀疏寥少的只能貼覆在頭皮上。她的皮膚褶皺松弛,更因緊緊抿著的嘴角愈加向下低垂。尤其她蒼老憔悴的臉頰上,一雙眼瞳黯淡無光,深深陷進了幹枯眼窩裏,仿佛在沈默控訴著歲月對她的無情吞噬。

女人不察人來,正用松軟布片小心擦拭著一柄華貴寶劍。那劍,劍身熠熠生輝,劍鋒寒芒灼灼,完全沒有陪伴主人久歷風霜的模樣。而女人亦是神情平淡安詳,好像養護寶劍只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但細細尋覓起來,卻又不難捕捉那平靜中透出的留戀與絕望。

遲願帶著一絲疑惑,側身讓出半人空位,示意狄雪傾前來窺看,然後低聲詢道:“大娘,那個老嫗就是葛娘子麽?”

“是她。”大娘點頭道,“要不我怎麽說姑娘可能會失望呢。我看這姑娘不過雙十年華,那葛娘子卻是半截入土的年歲。怎麽看也不像姑娘的阿姐,便說是姑娘的娘親都有人信呢。”

狄雪傾從門縫中斂回視線,肩背還淺淺偎在遲願懷中,輕聲問道:“她……住進祥瑞坊時就是這般模樣麽?”

“那倒不是。”大娘回想道,“五年前初來時,葛娘子雖然身上帶著病,但人還不瞎。看著也沒有現在這麽老,頂多三十多歲,與他夫君年紀相仿。這五年間,她的病情是每況愈下,不但眼睛看不見了,人也老得厲害。嘖嘖嘖,那壽命精氣兒啊,活活像被老天爺抽走了一樣。”

狄雪傾聞言,陷入沈思。

大娘恍然又道:“哎?這麽一說,這葛娘子沒準還真是姑娘要找的人。”

“你覺得如何?”遲願垂下眼眸,看著狄雪傾。

狄雪傾微微搖頭道:“管窺所及,難以斷言。再近些看看罷,也好仔細定奪。”

遲願聞言,叩響了緊閉的院門。

“……是誰?”那女子不似其他失明後耳朵更顯靈敏的人,她似乎聽見了敲門聲,卻又不是十分確定,只茫然且警覺的向門口看過來。

狄雪傾和遲願一齊看向大娘,示意大娘先來招呼。

大娘推脫不掉,隔著院門,硬著頭皮喊道:“哎……是我,趙大娘。”

“我不是說,不用來管我麽。”葛娘子微微握緊劍柄。

趙大娘急忙解釋道:“這回不是來找你說話的,是外鄉來了個進京尋親小姑娘。她說……”

“我沒有親戚,你們走吧!”葛娘子冷淡打斷趙大娘,下了逐客令。

趙大娘試著推了下院門,院門已經從內裏插上了門栓,紋絲不動。她只好尷尬的看著狄雪傾和遲願,攤了攤手。不過,這卻難不到遲願。只見那墨色身影從門前撤後幾步來到院墻下,只輕輕提起一些內力,便似輕燕逐雲般越上墻頭,轉身翻進了院內。

“這……這小姑娘……她怎麽……!”看著恁大一個活人瞬間不見了蹤影,趙大娘不禁瞠目結舌。很快,她就看見葛娘子家的院門從內裏被人打開,來開門的正是那輕綢黑衣的姑娘。

趙大娘又是搖頭又是點頭,驚聲道,“乖乖,這好的姑娘,這俊的身手。就這麽光天化日的闖進別人家的院子裏去!也不知道犯不犯王法,好是不好。哎呦……”

趙大娘雖覺不妥,立在院外不肯進門。可偏偏又好奇心起,不看個尋親結果便不舍得離去。

狄雪傾則是蓮步輕移,邁進了葛家小院。

葛娘子此刻已知不速之客闖入家門,猛然起身,用手中寶劍指向虛無的空氣,嚴聲怒道:“什麽人!退回去!”

狄雪傾目色淡然,將那警告置若罔聞,徑直向葛娘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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