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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爾虞我詐勾心角 知彼此,戰不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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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爾虞我詐勾心角 知彼此,戰不殆。……

出了皎暉樓, 狄雪傾與遲願一前一後默默走著。

遲願心中思量。狄雪傾將掌命部弟子分入掌秘、掌庫兩部,雖是化整為零之策,卻也有諸多隱患。即使那些選擇留下的弟子無有二心, 但他們平日殺人奪命桀驁慣了, 一但在其他兩部重新開始做不熟悉的行當,事事需聽他人安排, 恐怕也是野性難收不服管轄。

紙傘稍傾, 盈落幾片雪花。

狄雪傾斜眸探看遲願,但見她薄唇深抿,雙目黯凝,便知她心有所慮。狄雪傾慢下腳步, 淡然道:“不必憂心,我本就不指望他們安分守己。”

遲願眼眸一爍。

難道, 狄雪傾此舉是在拆散掌命部之餘, 再為掌秘和掌庫兩部暗埋動蕩伏筆?總有一天,那不安的種子會破土而出,打碎虛假的平靜。狄雪傾即可借題發揮,將其餘兩部徹底瓦解。然後,再在這棵轟然傾倒的參天大樹上,培養出自己的綠株翠枝, 綻放嶄新的繁茂枝葉?

一想到此, 遲願心中不禁凜然。這無疑是一步稍有不慎,便會滿盤皆輸的險棋。倘若三使有所察覺,聯合起來反撲於她, 狄雪傾必將瞬間被自己布下的危局吞噬。

“不必憂心。”狄雪傾竟似讀入遲願腦海,目光沈靜的將那四字又重覆了一遍。

兩人繼續前行片刻,遲願忍不住又道:“昨日滿口答應撤部, 今日卻又不來。張照雲如此陽奉陰違,忤逆挑釁之意昭然若揭,否則掌命部弟子也不敢吃人一樣看你。倒是你,如此強硬奪權,就不怕張照雲氣急敗壞,不擇手段的對付你?”

狄雪傾不以為意道:“他最好狗急跳墻兔子咬人。奈何我的殺手鐧大有時限,等不得他烏龜一樣隱忍數年。”

遲願疑惑道:“時限?”

“難道不是麽?”狄雪傾回過眼眸,既狡黠又明媚的向遲願打趣一笑,道:“除非……白月女俠一直留在霽月閣,那雪傾就有得是耐心與他慢慢周旋了。”

“我,我自然不能一直耽擱在此。”遲願心中已然酥軟,口中卻偏要逞強。她正了正神色,轉移話題道:“既然霽月三使這般不願讓你回來,三月前,你與顧女俠初歸霽月閣,他們為何相信你是狄家後人,認你為霽月閣閣主?”

“白女俠什麽時候開始,對我的私事興趣盎然?”狄雪傾瞇起眼睛打量遲願。

遲願板臉道:“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可惜,在別處知彼難。在閣主這啊,倒是知己更難。”

狄雪傾莞爾,道:“好了,雪傾想得白女俠照拂,自會拿幾分誠意出來。”

狄雪傾十月初歸時,霽月三使當然不肯輕易相信。但狄雪傾手上的三件物什,又讓他們不得不信。

那三樣東西,一件是赫陽郡主的金釵,一件是狄雪傾腕上的傷痕,一件是阮芳菲的解藥。而這三件物什,都與二十年前那場大雪裏的血案息息相關。

泰宣三十四年,銀冷飛白雪花送到的那天。景如本該帶著狄雪傾,一起出席皎暉樓中的滿月酒宴。但那日她偏巧身體不適,因而在霽月閣主的霄光院中多休歇了片刻。

待到眾多白衣蒙面之人闖入皎暉樓大肆砍殺,阮芳菲立刻於混亂中奔赴霄光院查看景如母女。可惜阮芳菲到時,景如已經倒在血泊中,守在霄光院中的戍衛弟子也是無一幸免。

但那時,院中還有一個陌生女子。

那女子身著淡雅的天青色冬袍,袍上染滿斑斑血跡。阮芳菲大聲喝止女子時,她已將包裹著狄雪傾的繈褓系在身前,正抱起景如的屍身想要背到背上去。

阮芳菲無暇多問,持劍上前便要攔下女子。怎料剛一近前,那女子便猛揮衣袖將一把藥粉拋在了她的臉上。阮芳x菲頓時胸悶氣短呼吸困難,再沒力氣出手阻攔。

那女子獰紅了眼睛,從景如頭上取下翔鳳金釵,折下一只羽翼丟在阮芳菲面前,又悲又怒道:“從今以後,你的呼吸吐納都會沈悶堵塞氣若游絲。日後這孩子若活著回來,你就以此半截鳳釵為信,讓霽月閣認下她,她也會為你帶來解藥。否則往後餘生,你將永受虛肺散之苦。”

阮芳菲半跪雪中,有氣無力道:“你是什麽人?那孩子要……要是死了呢?我怎麽辦!”

“這孩子活著,你們還有幾分茍活的意義。她要是死了……”女子背起景如,兇狠且冷漠道:“那你們整個霽月閣,就給阿如陪葬吧。”

女子話音方落,胸前繈褓裏滑出一只小小的沾滿了血汙的蒼白手臂。那嫩藕一樣的胳膊上,深深翻開一道利刃劃過的傷痕。傷痕又深又重,觸目驚心。黏膩的鮮血甚至薄薄凍了一層冰,覆在孩子的手腕上。

孩子早已沒了聲息,不哭不鬧。阮芳菲看見那垂垂將死的孩子正是狄晚風和景如的女兒,今日滿月宴的主角,狄雪傾。

阮芳菲最後的視野,是女子將那血淋淋的胳膊塞回繈褓,背著景如的屍身迅速消失在風雪裏。再醒來時,她已經是個走著坐著都虛弱難為的人,更別提再去習武練劍了。

狄雪傾簡單給遲願講了些陳年舊事,眸色幽深道:“阮芳菲因此受了二十年的無妄之罪。她雖是霽月閣中唯一真心盼我回來的人,卻也是最憎惡我的人。”

遲願輕嘆一聲,開解道:“此事於你無關,這二十年你受的苦,只有過之而無不及。”

狄雪傾淡淡揚唇,沒有說話。

遲願思量一下,試探問道:“那個救下你的人……是懸命青燈穆乘雪?”

“你早就猜到了罷。”狄雪傾猶豫片刻,終於點頭。

疾風忽然驟襲,竭力拉扯紙傘。狄雪傾的目光便從傘下投射出去,怔怔望向遠處一片縹緲於雪中的樓閣。遲願穩住紙傘,也循著狄雪傾的視線看向遠方。

“是霄光院。”狄雪傾的聲音,輕過落雪。

午後到傍晚,狄雪傾又只安坐在望晴居的中屋裏看書取暖。遲願暗自思想許多,揣測著穆乘雪與赫陽郡主之間會有怎樣的關聯,但卻始終沒有推出一個合理的答案。狄雪傾對此更是諱莫如深,關於穆乘雪,她已是緘口到一個字都不肯言說。

天色漸暗時,院中傳來匆匆腳步聲。遲願以為是單春來為望晴居掌燈,開了門才發現是文柳前來請狄雪傾速速前往離塵院。

文柳一進門,便大聲呼道:“閣主,你快去看看吧!分到掌秘部和掌庫部的弟子正在離塵院裏鬧事呢!”

“掌命使的酒還沒醒麽。”狄雪傾的視線依然埋在書卷中,漠然道:“他的舊弟子,在他的庭院中聒噪,何需我去訓誡。”

文柳焦急道:“掌命使的酒是醒了,可是也管不得那些弟子呀。他們如今都是掌秘部和掌庫部的人了。”

“那就去找掌秘使和掌庫使,把人帶回去,按律懲罰。”狄雪傾從書中擡起眼眸。

文柳為難道:“那些弟子就是不願回去才……還說從今以後只認掌命使風老爺。”

“是麽。”狄雪傾目光微冷,放下了書卷。

離塵院中,數十個義憤填膺的弟子振臂高呼吵吵嚷嚷,將穿著樸素玄色布袍的張照雲圍在中間,七嘴八舌的控訴著在掌秘部和掌庫部受到的嫌棄和排擠。

有人道:“掌秘部的機樞五算個什麽東西!傳我去領命,就給我一塊破布,讓我把他們裝秘件的五千多個竹筒全都抹幹凈!奶奶的,老子以前殺人,刀上的血都不擦!”

有人道:“掌庫部也不是人呆的地方,陳年賬本堆得比山還高。而且那些賬目分明已經算得分毫不差了,還非讓我從頭再盤一遍。美其名曰給我練手。可惜我這雙手啊,舞刀弄劍行。打算盤寫字,一百個不中用!”

眾人一陣哄笑,還沒註意到已經有兩道身影默默站定在離塵院門口。

人群中,也不知哪個弟子突然倡議道:“與其留下來受這種鳥氣,兄弟們不如從閣主那領了錢出去單幹。老閣主都能從夜霧城出來,咱們有掌命使帶著,還怕不成氣候?”

“胡鬧。”張照雲悠然背著雙手,任細雪紛飛落在他灰白色的須發上。

其實張照雲早就從人群的縫隙裏看見了立身遠處的狄雪傾,只是一直假裝沒有察覺罷了。當他確定狄雪傾真真切切聽見了那番自立門戶的話,便搖了搖頭,神色嚴正道:“少閣主雖然年輕,但畢竟是閣主的女兒、狄家的血脈。她為老夫著想,讓老夫早享清閑。老夫更不能背信棄義一走了之,自是要留在霽月閣,助她在江湖上……”

“想走的,現在就報上名字,我不攔著。”張照雲說話時,狄雪傾已緩緩走到了人群外圍。

眾人被悄然而至的狄雪傾嚇了一跳,紛紛噤聲。

“早晨簽字畫押說要留下,傍晚出爾反爾想要走人,霽月閣也不願留你們這等言而無信的人。”狄雪傾目光清冷,掃過眾人。

眾人自知理虧,不敢再言。

“閣主息怒。”張照雲立於臺階之上,垂目向狄雪傾拱手道:“這些弟子跟隨老夫多年,習慣了那套按實力說話的舊規矩而已。”

狄雪傾並不接張照雲的話茬,只平靜的看著他。

張照雲頓了頓,向眾人揮手道:“都散了吧,閣主少年英才,你們很快就會見識她的厲害。”

眾人依言退出離塵院,張照雲重重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閣主別見怪。當年你父親從老閣主手中繼承閣主之位,門下也是有些不諧之音的。好在晚風兄弟能力過人,先帶著霽月閣入了雲天正一,又力克同喜會風光無限,方才服了眾。如今閣主歸來,尚未建功便先取締掌命部。老夫雖無怨言,但悠悠眾口可不好堵。”

狄雪傾淡然道:“掌命使可是覺得,我該做些什麽,以立威嚴。”

“非是老夫為難閣主,但這樣對你對霽月閣,都好。”張照雲撚著胡須,眼底殺機暗掠。

“但有適宜時機,我會證明自己。”狄雪傾應了張照雲,轉身之後,唇角終於露出一絲冷冷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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