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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03 我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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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03 我不同意

陽光搖曳著樹葉從其中的罅隙中越過,游移在少年凝重的臉上,所有的閑言碎語乍起,目光化作光年隨風動節律拂袖而去,所有光線從少年臉上穿過,宛如流水,又像刀槍劍戟的鋒利。

他終於轉過頭,對幾欲流淚加強演技效果的女人說:“夠了!我放學之後自己去,其它不勞你費心!”

……

“幽然,你來了啊。”聲音有些蒼老,透著股羸弱的無力。

許幽然笑笑,像是討好,又像歉疚。“是啊,我來看你,順便把今天做的牛骨豬肚湯給你送來。”

洛正海的臉上露出些許無奈的笑容,問:“他還是不肯來?”

“……”

“我來了。”堅定而冷漠的聲音傳來,險些讓洛正海坐起來。

“啟安!”洛正海顯得十分激動,“快進來吧!”

洛啟安禮貌地點了點頭,然後,走進去,表情是經年不變的漠然,只不過低垂著眼,大抵是想掩飾什麽情緒,沒有了平時那股直沖雲霄的輕狂。

洛正海看到少年的一瞬間,幾乎紅了眼,熱淚盈眶。張口似有千言萬語在心裏,卻終是只挑了句不鹹不淡的,“最近還好吧?”

“還行。”洛啟安的標準式回答。病房內又頃刻恢覆了安靜。只有許幽然倒牛骨湯時乒乒乓乓似短兵相接的聲音。

“喝吧!”許幽然舀了一勺湯,放在嘴邊試了試溫度,才端到洛正海面前。簡直無微不至。

洛正海猶豫了一下,還是喝了下去。

可洛啟安此刻如同外人一般的尷尬處境,讓他想直奔主題,他才不想看後媽和自己爸爸如何相濡以沫。

“為什麽不告訴我?這麽大的事情,我沒有知情權嗎?”洛啟安的聲音如同一刃寒鋒,剎那間降低了病房裏的氣壓。

洛正海一口湯嗆住了,咳嗽了好幾下,才慢吞吞道:“就是怕你擔心,小孩子,就是要無憂無慮的長大嘛!而且,現在經過調理,已經好很多了!”

洛啟安冷笑道:“可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當即摔門而去。

許幽然卻比誰都驚慌地放下。湯匙,道:“我出去看看。”然後就風一樣走了。洛正海在後面無聲嘆息,卻也是放任她走了。

“啟安,洛啟安,你聽我說!你爸爸他是有苦衷的!”許幽然在後面大喊道。也難為她能追到一個血氣方剛的高中生。

洛啟安一邊走一邊問,“他有什麽苦衷,就是不想要我了,不過看在我媽的面子上,想到要讓我來分一杯羹吧?”

許幽然好像被戳中了啞穴一般,半晌才道,“原來你都知道。”

洛啟安嗤笑道:“看來還真是。那他打算怎麽辦?”

許幽然道:“分家。”

洛啟安也很幹脆,“我不同意。洛氏是我爸打下的江山,你一個外人也想染指?恐怕天底下沒那麽便宜的事吧?就算要分,也是我爸百年之後!”

洛啟安說完轉身就要離開,卻聽到身後的聲音幽幽而道:“你以為我想這樣嗎?還不是你爸年輕的時候惹下的風流債?人家孩子都有了,就比你小兩歲。隔三差五就過去給人送生活費。母憑子貴,我也沒有個一兒半女的,要是不為自己打算,那我這十幾年青春算什麽?”

洛啟安沒想到她會突然說這些,而且聽起來還挺荒唐。原來上次在墓地聽到的是真的。

“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你一直認為我跟正海沒有感情,可是,這跟感情真的不能劃等號!沒有感情我也不能不離不棄地跟著他,那也是我最美好的青春年華!而且,這事正海他自己也是同意的,想來是年紀大了,只想花錢買個清靜。所以,只要你簽了字,我們大家都能得償所願了。”

許幽然說的理所當然。但是洛啟安卻不相信,他爸爸,那麽好強的一個人,會跟那些疲於奔命卻碌碌無為的大叔一樣嗎?不,這個女人圖謀不軌,肯定不是這樣!

洛啟安一言不發地又沖了回去,少年人腳程快,很快就回到了病房。他一個箭步邁到病床前問:“為什麽?為什麽同意分家?那些不是你的心血嗎?”

洛啟安雙眼充血,宛如一頭倔強的小豹子。

“啟安,你……你都知道了?”洛正海驚訝的看著洛啟安。隨即又搖了搖頭說:“也罷,幽然說的也是實情,我知道你不愛聽,我本來不想這麽早告訴你的。但是,我老了,累了,也不那麽執著了!”

“那你瞞我瞞到什麽時候,等臨門一腳合同都擬好了要簽字的時候嗎?”洛啟安聲音有些哽咽,帶著點歇斯底裏的沙啞。

“你這孩子,就不能好好說話嗎?你老子還躺在病床上呢!”洛正海也發出一聲似威脅的咆哮,說完還很應景的來了幾聲咳嗽。不過這招貌似對洛啟安屢試不爽,管用的效果堪稱立竿見影。

洛啟安忙上前輕拍他的後背,還拿了個枕頭給他墊在背後,“還生著病就不要逞能了!”

洛正海終於是低聲笑了出來,道:“不枉為父養你一場啊!”

洛啟安不說話,只是輕撫洛正海的背脊,他這還醞釀著情緒呢,哪能一下子就笑出來?

“好了好了,別拍了,爸跟你說點正事。”洛正海嚴肅道。

洛啟安也停了手,正襟危坐的樣子,蹭了蹭自己的鼻子,道:“有什麽事就說吧!”

“我對不起你媽。”洛正海嘆口氣,一開口就說這種話,看樣子也是豁出去了。“我沒有喜歡過她,只是為了她們家的錢而已。”

洛啟安怔怔地看著洛正海,似乎一句話也不會說了。

洛正海也註意到洛啟安的表情,便道:“我知道這麽說你接受不了,你媽那麽驕傲的人,卻為我這麽個人付出了一切,不惜跟家裏人撕破臉,當然不會眼看著我和別的女人在一起,更加不允許我背地裏一套,當面一套。”

“我媽就是因為那個女人才帶著我走的是嗎?”洛啟安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情緒又開始膨脹,大有覆水難收之勢。

洛正海又嘆氣,仿佛這樣就能抵消點什麽過錯,掩飾情緒順便給自己點勇氣似的。“我當時也年輕,而且剛剛創業成功,難免有些眼高於頂,目下無塵。”洛正海頓了頓,看著洛啟安紅的兔子一樣的眼睛又說:“但是我當時真的沒想到會那麽嚴重,我也盡力挽回我和你媽媽之間的感情了。”

洛啟安卻冷笑一聲道:“可你知道我媽是什麽樣的人不是嗎?這恐怕不是什麽無心之過,而是機關算盡吧?”洛啟安握緊著拳頭,指節發白,映著病房的冷光燈宛如一截露出的白骨。

“你怎麽能這麽說呢?洛啟安,我是對不起你媽,可我沒想過要害她,我洛氏之所以有今天,你媽對我來說功不可沒,我是靠那筆從岳父家借來的錢才發跡的!我不是過河拆橋的小人!”洛正海捂著胸口越說越激動,臉色漲的通紅,氣喘籲籲,不時發出咳嗽,就像一個拉壞的風箱。

“爸!”洛啟安見勢頭不對,趕緊沖到洛正海身邊按響了警鈴,一邊喊叫道:“護士!護士!”

許幽然也沖了進來,她本來只想在外面聽個墻根,沒想到洛正海會這麽激動,她內心慌亂如同瘋長的野草,眼裏還著心疼和著急,看來,她跟洛正海也不是沒有感情,只是,纏繞在之上面的附加物太多了!

“你說什麽?我爸有心臟病?這件事情我怎麽從來沒聽他說過?”洛啟安驚訝地看著許幽然,一時間難以接受。

“是真的。不信的話可以去看病歷,問問正海的主治醫生。”許幽然倒是很冷靜,語氣鎮定。

昏暗的走廊裏滿是醫院獨有的陰森森的涼意,好像無數冤魂籠罩在這裏不肯散去。

“如果不是這樣,你爸也不可能讓我來告訴你這些。也不可能,明明知道你會生氣還是說了那些話。那些都是你爸心底裏的秘密,憋了十幾年了。”許幽然緊盯著手裏礦泉水被瓶子上的凹凸折射出來的水紋,眼眸裏都是一片寒霧。

病床上,鬢角已有霜花的中年男人緊抿著唇,看著眼前一高一矮兩個人。

“幽然,先別說了,我這病時間也不短了,一時半會還死不了!”洛正海說完,蒼白消瘦的臉上突然多了幾分容光煥發的神采,還特意活動了下手和胳膊,應該是想證明一下自己還健壯著呢!

許幽然一見洛正海動了動,就知道他是想坐起來,便幾步走到前面按住他,道:“別起來了,醫生說了,你現在需要靜養,不宜活動。”

洛正海卻倔強道:“醫生的話聽一半就行了,這麽較真幹嘛?我就起來說幾句話,別小題大做了!”

洛啟安卻突然出了聲,“別起來了,躺著吧!謹遵醫囑才好的快。”

洛正海一楞,竟然訕訕地說了句:“哎呀!老咯!”然後緩緩地又給躺平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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