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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沈期,別看 “你哭了?”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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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沈期,別看 “你哭了?”傅深……

“你哭了?”傅深兩只手提滿了外賣袋, 艱難地騰出手為她拭淚。

“是難過嗎?”

“要查這次車禍的真相還是太難了,肇事司機的家屬似乎已經被用錢封口了,但是你別擔心...”

“給你信任的朋友發個信息怎麽樣?或者我叫人帶你去附近的商場逛逛?怎麽樣...”

唐墨感覺到視線模糊。

在傅深的話裏, 她才意識到眼眶濕熱。

原來她在哭。

液體同樣模糊了面前的人影。

她再次陷入了回憶。

同樣的冬天,好像同樣有一個人, 在雪花落在眼角的時候問過。

“你是哭了嗎?”



今天和裴子軒一起上完課, 梳的好好的馬尾被扯掉,五顏六色的發卡被夾在後腦勺上, 荒謬地可笑。

但如果發生在一個還沒有成年人一半高的小女孩身上, 這似乎就變得可以接受, 可以忽視。

父親還沒有來接她。

或許是礦區又出了什麽事。

上周隔壁小隊就因為產量太低被全部裁掉, 他們跪在工地門口下跪、痛哭,以死亡作為威脅。

但沒有人理。

所以沒事的, 再等等。

唐墨走進了街角那家時髦的奶茶店,簡陋的標牌配色很鮮艷, 店面很小。

周末本身人就少, 今天踏進去的時候氣氛更加奇怪。

身穿藍色制服的警察姐姐半蹲在一個孩子面前, 囑咐著他在這裏待一會。

年輕的店主朝那邊不知道翻了多少個白眼, 唐墨這才註意到,在對面的另一頭街道上已經圍了一圈人。

人群的正中心,一男一女正在激烈爭吵, 他們甚至上手去扯彼此的頭發,想致對方於死地。

有其他警察正試圖將他們分開。

本來路過的游客都生怕沾染半分, 更別提這家奶茶店也被暫時用作“安置家屬”。

店主自然是不願意擾了他們的生意, 可面對警察,他們也不敢有什麽托詞。

但警察一走,那店主便不知道翻了多少個白眼, 那孩子很敏感,在灼熱的視線下低下了腦袋,兩只手指甲絞在一起,正在汩汩流血。

唐墨看的入迷,對警察姐姐的示意沒有註意,便被店長扯住衣角往裏帶。

“你們總不能阻止我做生意吧,這孩子是來等她爸爸的,總不能把她趕出去,外面這麽大的雪...”

唐墨呼吸著室內遲鈍和緩的空氣,才發現,那孩子坐的是她平時最喜歡的靠窗沙發。

或許是為了騰出座位給其他的客人,店主沒多加思考,就把她按在了那孩子對面的位置。

對面的孩子很窘迫。

手指的凝聚的血珠越來越大。

唐墨卻很疑惑,畢竟從外表來看,更滑稽更招笑的分明是自己。

對方的眼睛死死盯著下面,可能完全沒有發現她雞窩一樣的後腦勺。

陳宇他們每一次看見,都會捧腹大笑,又忌憚著她的父親不敢用塑料硬殼的玩具砸,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罵她叫“走狗”,用骯臟的衣角擦擦鼻涕,然後繼續罵。

這個人和他們都不一樣,穿的很單薄,身體在發抖,袖口卻挽地很整齊,手掌上全是凍瘡。

身上沒有泥土發酵的味道,沒有汗味,只有清新的皂角香。

不知道為什麽,唐墨遞給了老板多一張五塊,為這個孩子也要了一杯香精芋泥奶茶。

雖然錢不多,但得了蠅頭小利的老板還是笑開了花,對男孩沒有了之前的苛刻,還問她要不要給小夥伴再買一份雞蛋仔。

唐墨沒有回答,只是利落地扯掉後腦勺上隱隱作痛的發夾。

老板灰溜溜地離開了。

那孩子卻像是在看什麽蓋世英雄一樣看著她。

崇拜、羨艷。

或許還有別的什麽,唐墨不知道。

“你為什麽腦袋後面有這麽多夾子。”

“...”

遇到不想回答的問題,唐墨那時候還不會委婉地轉移話題,很有態度地選擇沈默。

但對方卻打開了話匣子。

“我在學校見過你,有人說你在學那個什麽語言,好厲害啊!”

“c語言。”

“大家都認識你呢,你拿了省賽第一,大家都說你是天才,未來要去京城理工的...”

“...”

“你知道今天利斯萊獎項要公布嗎?他們說這個也是科技方面的...”

“嗯。”

不遠處小電視播放的正是利斯萊的畫面。

主持人正在播報,決賽圈的三個作品。

熟悉的圓筒機器人赫然在列,它端著牛奶每周末準時為唐墨開門。

名單上,卻沒有那一個,斯文男人在第一天一筆一畫白板上寫下的名字。

主持人給足了懸念,“獲獎者是——”

“啪——”

小電視黑屏。

老板正拿著遙控器對著這邊嫌棄地翻了個白眼,“電費都交不起嘍,還開電視。”

“真是浪費錢。”

兩人的氣氛回歸沈默。

他們對著臨近小電視,那一塊貼滿心形便利貼的墻壁發呆。

那裏寫滿了人們對於未來的展望。

有人期盼愛情,有人祈禱考試順利,有人立下十年之約,誓要成為什麽樣的人。

但他們卻連拿起筆的資格都沒有,踮起腳夠著粘貼區域的資格都沒有。

“如果可以寫,你會寫什麽願望?”

唐墨胸口翻起巨浪,帶著怒不可遏的風暴說出氣話。

“我希望世界上再也沒有不公,我希望一個人努力就可以得到回報,我希望每個人都獨一無二,不用擔心被取代。可以不用為溫飽發愁,不被病痛折磨,不受任何裹挾。”

萬一呢。

萬一呢。

萬一真的可以呢。

“砰——”

一聲巨響。

不好的預感瘋狂上湧。

她們一起快步走向門口。

那條街對面躺著一個四肢被血汙覆蓋的東西,黃綠色的液體濺的很遠,被一輛嶄新的小汽車碾過,沾在輪胎上被帶走。

在司機的咒罵聲逐漸遠離後,唐墨終於看清楚了那顆腦袋的臉。

她見過的。

她在礦區見過了。

就在前幾天,父親按緊了她的兜帽,和她避著大門正因為失業而裝模作樣尋死覓活的工人們快步離開。

但她還是瞥到了一眼。

僅僅一眼。

母親反對過陪讀的事情。

父親說,“如果她不去,我們整個隊可能就是下一個被裁的!礦要挖空了,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嗎!!!”

“必須要留下來!否則明天上街乞討的就是我們!不惜一切代價!!!”

如果不去陪讀。

躺在那裏的,可能是平時待她好的叔叔姨姨。

也可能是她受不得激,責任感過剩的父親。

更可能是她被封禁思想囚禁,為了名聲可以付出一切,為了錢財更可以不顧性命的母親。

她楞楞地站在那裏。

雪又開始下了。

“誰知道他會真的跳樓啊!這都多少次了...”

“警察每天管閑事已經夠忙了,剛才還有一對夫婦在這裏互毆呢,還要管失業自殺?這個破爛城市真是什麽奇葩都有...”

冰涼的雪花落在眼角 ,化成水緩緩而下。

“沈期。”

“別看。”

她回憶起來這個前不久被對方自我介紹說出的拗口姓名。

“你哭了嗎?”

他拙劣地用衣角擦了擦手,去捂她的眼睛。

“你才是,別看。”

“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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