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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64 換上紅色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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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64 換上紅色嫁衣

裴鐸捏住姜寧穗下頷迫她擡頭, 烏黑的眼珠直勾勾的盯著她:“嫂子,裴某依舊是那句話,嫂子即已應允我, 便莫要言而無信,我這人向來守信, 亦希望嫂子守信, 若嫂子不守信用,那麽——”

青年逼近她:“你郎君碰過你哪裏, 我便一一照做補上, 讓嫂子一碗水端平。”

自裴鐸那張謙謙君子的面具扒下後, 姜寧穗在他身上再也看不到守信二字。倒是他那張嘴, 巧舌如簧,能言善辯, 她如何說也說不過他,反倒最後都成了她的不是。

現下, 更是被他的口不擇言羞的面上陣陣發燙。

姜寧穗只得祈求他:“裴公子, 這是在外面, 你先放開我罷。”

她不想被人指摘議論。

亦不想旁人用異樣的眼光審判她。

她受不住。

裴鐸指腹輕輕摩|挲過女人柔嫩的兩頰:“那嫂子先於我說, 你的手,我可牽得?”

姜寧穗被逼無奈,只得應他:“…牽得。”

青年面若冠玉的好皮相上終於有了笑, 他依言放開捏著姜寧穗兩頰的手,牽著她的手走進宅邸, 並低頭安撫她:“嫂子莫怕, 此三人信得過,也知曉我心悅嫂子,裴某向嫂子保證, 他們三人皆不是多嘴多舌之人,亦不會輕看議論嫂子,是以,嫂子不必因他們心驚膽顫,寢食難安。”

這些人,並不配入嫂子眼。

更遑論惹嫂子憂心害怕。

他們誰敢議論嫂子一言,便該殺之。

姜寧穗並沒有因為裴鐸的說辭而放下心來。

其實,她更邁不過心裏這道坎,即便奴仆三人不會輕看議論她,可架不住她多想。

十月下旬的天已逐漸轉涼,一到夜裏,潮氣便從地起。

這些時日因郎君去了京都不在宅子,姜寧穗也不必顧慮郎君會發現她縫制香囊一事,她實在不想再在裴鐸房裏待著了,不是被他變相‘欺負’,便是被他占盡便宜,還反過來倒打一耙,說她誘惑他,他甚至厚顏無恥的說自己年歲小,經不住嫂子誘惑。

姜寧穗被他張口就來的葷話聽得面頰生熱,又羞又恥。

她何曾誘惑過他?

她安靜吃飯,他一直盯著她的唇。

她坐在那繡香囊,他盯著她的手。

她在桌前練字,他便站在她身後抱著她不放,美名其曰,教她如何將字寫的更好。

姜寧穗無法,只得躲在她與郎君的屋裏,除一日三餐被迫去裴鐸那屋以外,其餘時間堅持待在自己屋中絕不出去,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十一月上旬。

一場冬雨來臨,也將今年的寒意一並帶來。

姜寧穗屋裏燒著炭火,屋裏溫暖如初。

這種日子無論是在姜家或是趙家,亦或是在清平鎮小院都不曾有,唯有當初在裴鐸屋裏和現下在隆昌縣宅子裏才有這般不畏寒冬的舒適感。

距郎君離開已有十幾日,郎君說他此次需二十幾日方才回來。

算算日子,最多十日郎君便該回來了。

餘下這十日,姜寧穗依舊每日在屋裏縫制香囊。

這日晌午,宅邸突然來了個熟人——穆嫂子。

在周管家將穆嫂子領到她屋前時,姜寧穗還尚有些意外。

兩人足有小兩月未見,自有說不完的話。

姜寧穗從穆花口中得知,她此次來隆昌縣是與她男人一道來的,既來了隆昌縣,正好到她這來一趟,與她敘敘舊。姜寧穗自來了隆昌縣,鮮少出門,一來她一人不喜上街,二來,身邊也沒個作伴的好友。

現下穆嫂子正好來了,姜寧穗便提出與穆嫂子在這隆昌縣轉一轉。

穆花笑道:“也好,我此次來專門帶了一百文錢,正想著買些清平鎮沒有的稀罕物。姜娘子,走罷。”

姜寧穗與周管家說了聲,便與穆嫂子出了宅邸。

二人對隆昌縣都不熟,便沒有去太偏僻的地方,轉了一條街後,穆花去了一家布料店,想扯點布料給她男人做身新衣裳,姜寧穗瞧見了石榴色布料,倏地憶起裴鐸送她的小衣便是石榴色,她慌忙移開眼,便聽穆嫂子言:“哎喲,下雪了,今年下的早呀。”

“娘,我想吃糖葫蘆。”

穆花家的孩子指了下外面經過的老者,老者懷裏舉著草靶子,上面紮滿了紅彤彤的糖葫蘆。

姜寧穗:“嬸子給你買。”

穆花哪能讓她買,姜寧穗笑道:“穆嫂子帶孩子難得來看我一次,即便是盡地主之誼,我也該請你吃一頓飯,一根糖葫蘆算得什麽。”

若是以往,姜寧穗沒骨氣說出這番話來。

可今時不同,她有體己錢了。

姜寧穗走出成衣鋪子,迎著鵝毛大雪小跑到老者面前,要了七根糖葫蘆。

她與穆嫂子和孩子,還有裴鐸與宅子裏周管家和仆婦二人皆有。

七根糖葫蘆七文錢,姜寧穗數好錢遞給老者,接過糖葫蘆轉身剛走了幾步,一塊潮濕的巾帕倏地捂住她口鼻,不待姜寧穗呼救便沒了意識。

雪簌簌而落,街上人來人往。

成衣鋪子裏,穆花左等右等不見姜寧穗回來。

待布料裁剪好後,她給了文錢,牽著孩子出門看了看,街上人頭攢動,舉著草靶子買糖葫蘆的老者早已沒了影子,也沒有姜寧穗的影子。

穆花帶著孩子沿著街道找,可找了兩條街都不見姜寧穗身影。

不對勁。

很不對勁!

她知曉姜娘子並非食言之人,她突然不見了蹤影,怕不是出什麽事了罷?

穆嫂子眼皮猛地一跳,忙帶著孩子急急忙忙去了裴鐸宅邸。

.

一間逼仄的小屋裏,屋中放著炭盆,盆裏卻堆了許多幹柴,金紅的火焰吞噬幹柴,偶爾發出劈啪響聲,屋中幹凈整潔,擺設卻極其簡單,只一張床榻,一張梳妝鏡臺,銅鏡前坐著一個女子,在她身側立了三個衣著一樣的女子。

坐著的女子便是姜寧穗。

身後女子雙手扶住姜寧穗肩膀,穩住她身子,好讓她端正的坐在椅上,不至於滑落在地。

左後側女子扶住姜寧穗腦袋,任由另一個女子在她臉上塗抹胭脂,梳發髻。桌上擺了一個妝奩,妝奩上放著兩支鍍金嵌珠石的雙喜紋簪。

那名女子為姜寧穗梳妝打扮完,便將那兩枚簪子鑲入發髻中。

“夫人,奴為她打扮好了。”

坐於房裏的另一個女人聞言,起身走到姜寧穗身後,瞧著銅鏡裏那張沈睡的容顏。來之前,她未施粉黛,一身粗布棉衣,瞧著確有幾分姿色,可比起她在京都見到的那些高門貴女,不過一般,現下盛裝打扮一番,倒頗有姿色。

可即便再有姿色,也是個鄉野村婦,亦是個不知廉恥的賤人蕩|婦!

分明已為人妻,卻還不要臉的勾搭外男。

不過幾分姿色罷了,竟將那裴鐸勾的失了魂,心思全都落在她身上,為了她,將她周家唯一的血脈殘忍傷害,害他日日哀嚎痛苦,無論請多少大夫,用多珍貴藥材,終是沒保住他的命。

她看著家弟怨恨的閉上眼。

臨死前,他說他不甘心。

他明明還未碰她,只因嚇到了她,便被裴鐸如此對待。

憑什麽?

不過一個鄉野村婦罷了,他的命連那個賤婦的命都不值嗎?

既然家弟臨死前都在念叨這個賤婦,她便成全家弟,將這賤婦抓來,穿上嫁衣,葬於家弟棺槨裏,讓她到陰曹地府做家弟的新娘。

周茹:“讓她醒過來。”

一旁仆人道:“是。”

她取出一個極小的瓷瓶,打開蓋子放在姜寧穗鼻息間停頓幾息,昏迷中的人秀眉輕蹙幾下便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梳妝鏡,面前擺放著一枚銅鏡。

銅鏡裏,一張極其陌生的臉出現在視野裏。

姜寧穗分辨許久才看出那張臉是自己,有人為她施了粉黛,盤了發髻,她身上的粗布棉衣也變成了一身如同潑了血色的鮮紅嫁衣。

姜寧穗記憶裏閃過她出去買糖葫蘆,而後被人捂暈,再醒來,便是現下。

“醒了?”

身後傳來一道陌生女子的聲音。

姜寧穗猛地回頭,在見到她身後有四名女子時,嚇得起身往後退,身後是梳妝鏡,她這一退撞在梳妝鏡上,將銅鏡撞倒扣在桌面上。

她顫聲問:“你…你是誰?為何抓我,又為何將我打扮成這番模樣?”

周茹也不跟她繞彎子:“你可還記得周宏祥?”

姜寧穗思索須臾,搖頭。

周茹一口怒氣憋在心口,險些氣到吐血!

她家弟因她慘死,結果這賤婦連她家弟名諱都不知曉!

周茹揚起下巴,憤恨瞪她:“那你可還記得,今年二月,知府府上去了一輛馬車接你來府上之事?”

姜寧穗手指用力扣住桌沿,瞧了眼說話之人,又瞧了眼她身後規規矩矩的三個仆人,一個念頭襲入腦海,此人莫不是…知府府上的人?

且看她穿金戴銀,衣裳布料都是極好的料子,應是知府府上哪位主家。

姜寧穗不知哪得罪了她,被她擄來此地打扮成這番,她思來想去,恐不是與郎君有關,而是與去今年二月知府馬車來接她一事有關。

難道與梁文濤那四人的死有關?

她臉色微微一變:“記得。”

她剛說完,那女人倏然上前揪住她衣襟,臉色猙獰,目露狠戾的死死瞪著她!

“那日接你之人並非知府,乃是我家弟周宏祥!他不過去了你那一次,便被你這狐媚子迷了心竅,非要接你來府上,他能看上你,是你的福分!你不要這份福分也就罷了,竟還害死了我家弟!”

姜寧穗一時沒明白她是何意。

那日來接她的不是知府大人派的人嗎?

而且裴鐸告訴她,是因知府大人想嘗一嘗她做的肉湯餅。

怎到了這女人嘴裏,竟是這般?

姜寧穗陡然想起,知府大人派馬車接她那日是午食過後,而晌午,家中確實來了一輛馬車,所來之人是一位主家與一個仆從,難道她口中家弟,便是那人?

姜寧穗對那人並無印象,因時間太久,已將那人相貌忘卻幹凈。

可這與那人有何關系?莫非那日如此人所說,來接她之人並非知府,而是這女人的家弟?

但與裴鐸所說又相悖。

姜寧穗一時間稀裏糊塗,不明所以。

她這幅雲裏霧裏的模樣落入周茹眼裏,讓周茹又恨又氣!

家弟因她而死,而當事人卻儼然不知!

周茹一氣之下將她摔在地上,後又蹲下身掐住她兩頰:“你究竟對裴鐸使了什麽狐媚子手段,竟讓他這般護著你?好!你既然什麽也不知曉,那我今日便把所有事都告訴你,也好讓你死個明白!”

“我家弟看上你,本想將你接到府上與他共度春宵,待好事結束,便賞你些銀子,誰知半路殺出個裴鐸!她將你攔下,親自找到府衙,讓堂堂知府大人將他的小舅子帶到地牢,你可知曉我家弟那日遭了什麽罪嗎!”

“他被裴鐸踢到墻上傷了心脈!被裴鐸用六角刺刀貫穿下|體!那刺刀從前穿到後,拔出來帶了一大片血肉!我就這麽看著我家弟的小腹|下多出一個深深血洞!他醒來後哭著對我說他疼,他疼啊!都是因為你!若不是你,裴鐸怎會傷了我家弟!”

周茹痛聲悲戚,眼眶猩紅,掐著姜寧穗兩頰的手指用盡力氣。

姜寧穗被掐的兩頰凹陷,可她好似感覺不到疼,整個人處於怔懵中。

她所說,與裴鐸那日所言截然不同。

若真如她所說,裴鐸那日不僅幫她擋下危機,且還殺了那人。

他殺了人……

不。

他不止殺了人。

他還能讓知府大人將那人帶到地牢,任他殺之。

裴鐸怎會有如此大的權利?他竟能讓知府大人都聽命於他。

她也終於知曉抓她之人是誰了。

竟是知府夫人!

而死的那人,是知府大人的小舅子!

周茹另一只手揪住她衣領狠狠一拽,拽的姜寧穗脖子往前伸去:“我家弟到死前都在念叨你,你卻連我家弟是誰都不知曉,你真該死!”

“裴鐸位高權重,我傷不了他,亦近不了他身,但殺你還是綽綽有餘!不過那裴鐸倒真是疼你,他去麟州考試,竟還派了人在巷子周圍守著你,怕有歹人近你身,不僅讓我的人尋不得機會抓你,還差點被他的人發現。”

“你住進裴鐸宅邸,我不好動手,我便日日等著機會,終於在今日讓我尋得機會將你抓來,那條街人來人往甚多,就算裴鐸想查也查不到是誰抓的你,待我將你葬進我家弟棺槨中,他裴鐸就是將整個隆昌縣翻個底朝天都找不到你的人。”

姜寧穗被周茹說的話砸的腦仁發懵,耳邊陣陣嗡響。

她對此事全然不知。

隱藏在她身邊的危險,她更是毫無所覺。

裴鐸竟會在去麟州考試時,讓人守在巷中保護她。

若非是他,她那時便被知府夫人抓走了罷?

還有那一次知府馬車來家中接她,若非裴鐸攔著,她怕是已被知府的小舅子糟踐了。

他為她做的種種,在她面前只字未提。

若知府夫人今日不說,她怕是永遠都不會知曉她那次與死擦肩而過。

外面有人叩門,一道渾厚的聲音自外傳來:“夫人,吉時快到了。”

周茹松開姜寧穗,起身後退:“帶她走。”

姜寧穗被兩名奴仆強行拽起來拉拽到外面,外面黑的伸手不見五指,姜寧穗全然不知自己身在何處,她又驚又怕,心劇烈撲通地跳動著。

她不想死!

更不想和一個死人合葬。

還是那令人發指的冥婚!

她不要!

可姜寧穗掙脫不開奴仆的控制,被她們強行帶上一輛馬車。

姜寧穗知曉裴鐸耳力極好,她抓住這渺茫的一絲機會,掀開車簾朝外拼命喊著裴鐸的名字,祈求他能聽見,祈求他能找到她,祈求他再救她一次……

她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不知裴鐸離她多遠。

她除了拼命喊叫,別無他法。

周茹看著姜寧穗趴在窗戶前拼了命喊叫裴鐸的名諱,嗤笑道:“你喊罷,喊破喉嚨他都不會聽見,這裏離隆昌縣至少二十裏路,他這會只怕還在翻找整個隆昌縣,根本不會想到你在我周家祖墳的地界。”

姜寧穗面色一白,心底溢出濃濃的無力感。

她今日真要死在這裏了嗎?

她不畏死。

可她怕死後與那人葬在一個棺槨。

姜寧穗想逃,她剛一動,便被兩名仆從死死按住肩膀動憚不得。

見她死到臨頭還想逃,周茹雙手狠狠掐住姜寧穗頸子,目眥欲裂的瞪著她。

“你以為你跑得了嗎?你別做夢了!我家弟在下面等著你呢,你能與我家弟合葬在一起,是你的福氣!我要把你活葬在我家弟的棺槨裏,讓你慢慢感受死亡的痛苦,你越痛苦,越恐懼,方能消減我心中怨氣!”

姜寧穗只覺脖頸被掐的劇痛,呼吸越來越艱難,面皮漲紅,杏眸裏也逼出了濕意。

就在她被掐的頻臨暈厥之際,馬車車璧驟然被一股外力震得四分五裂。

隨即,一道淒厲的慘叫聲響徹在黑夜裏。

那掐在姜寧穗脖頸的雙手驟然消失,一時間大量空氣灌入鼻口,姜寧穗捂住脖子劇烈地喘息,邊喘邊咳嗽,她聽見兩名奴仆驚慌失措的喊夫人,聽見知府夫人的慘叫聲一聲高過一聲。

姜寧穗趴在坐榻上,盈滿潮濕水霧的杏眸遲鈍地看向趴在馬車上的周茹。

只見她兩只小臂上貫穿著一支黑色羽箭。

那支羽箭如枷鎖般,將她雙手串在一起!

姜寧穗睜圓了杏眸,於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中,乍然間聽見了裴鐸的聲音。

“嫂子,閉上眼,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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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十點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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