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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22.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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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22.朋友

顧浥吞下了兩片退燒藥,伸手擰開了桌子上的礦泉水,向浴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水聲已經停了有一會兒,長時間沒有再次響起的動靜。

他放下了手中的礦泉水瓶,拿起了剛剛外送叫來的換洗衣物,曲指叩了叩浴室的門。

“林滿。”顧浥喊了一聲,“洗完了嗎?”

“洗,洗完了......”林滿含含糊糊道。他渾身上下還掛著濕漉漉的水滴,聽到門外顧浥的聲音一下子慌了。他看著置物架上的臟衣服猶豫了一下,還是覺得直接穿臟衣服太埋汰了。

顧浥在外面等了一會兒,見門絲毫沒有要打開的跡象,敲門催促道:“洗完了就開門。”

“我,我......”林滿我了半天,半個字也沒從嘴裏蹦出來。

不讓顧浥買衣服的是自己,現在別別扭扭不願意出去的也是自己。

林滿覺得自己有點蠢。他輕輕地將門開了一個小縫,試探地向顧浥問道,“可不可以......”

話還沒有說完,一只骨節修長的手直接扒上了門邊,將門縫開得更大了一些。顧浥的另一只手已經穿過門縫探了進來,中指和無名指上掛著一個袋子。

“換洗衣服,還有毛巾。”

顧浥偏著頭,感受到手上一輕後,將手撤了回來,“嘭”的一聲關上了浴室的門。

過了一會兒,浴室的門緩緩打開。靠在沙發上的顧浥睜開了眼睛,看向了剛剛從浴室裏走出來的人。

林滿比自己想象的還要瘦。新買的短袖和短褲對於他來說尺寸有些過於大了,此刻松松垮垮地掛在他的身上,褲腿隨著他的動作在細白的大腿間晃蕩。膝蓋傷口周圍看上去紅紅的,隱隱有著要發炎的態勢。

他的肩頭還掛著一起被遞進去的那只白色棉質毛巾,頭發擦得不仔細,水珠沿著發梢滴滴答答的往下掉,還有一些落在了酒店房間的棕色地毯上。

“怎麽不吹頭發?”

“我頭發短,一會兒就幹了......你的燒退下了嗎?”林滿拽了拽有些寬松的褲腰在顧浥的面前站定。

燒退沒退顧浥是不知道的,他幾分鐘前才吃了退燒藥。

“退了。”

顧浥收回了落在林滿身上的視線從沙發上起身,打開了桌子上的藥袋,指著裏面的棉簽向林滿交代。

“一會兒給傷口消一下毒,再吃些消炎藥......”

他說著拿起了換洗衣物走向浴室走去,關上了門。

林滿在沙發上坐了下來,拿起了顧浥吃過的退燒藥看了看又放下,在屋子裏環視了一圈才慢吞吞地拿起桌上的棉簽。

膝蓋和掌心上的擦傷裏蹭進了灰塵和沙子,傷口處看上去臟兮兮的。林滿用沾了碘伏的棉簽輕輕擦著,但是自己的手拿著棉簽,總是下不去狠手。

他對於傷口需要清理消炎沒有什麽常識。以前不小心摔傷了,都是簡單噴些酒精,再等待傷口慢慢愈合,哪裏還吃過什麽消炎藥。

林滿仔細把傷口處都塗上了碘伏,又按照顧浥的指示根據說明書吃了消炎藥,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等著顧浥出來。

大約二十分鐘的功夫,顧浥推開門走了出來。

他身上穿著套和林滿一樣的衣服,只是尺寸更大一些,看上去也很合身。一只手正用毛巾擦著頭發,短袖的衣角被向上扯著,不經意間露出了勁瘦的腰線和腹部緊實的腹肌。

顧浥放下手中的毛巾時,發現林滿正在盯著自己看。

他在林滿的身旁坐下,看到了他膝蓋上塗著碘伏的傷口——灰塵和沙子卡在皮肉裏沒有清理出來,傷口處看上去紅紅黑黑的。

顧浥眉頭一擰,下一秒身側的沙發卻陷了陷。

林滿突然靠近了過來,手直接探上了他的額頭。顧浥擰著的眉頭一下子就松了。

“你的頭還是好燙......”林滿說,“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身上的溫度已經降了一些......”

林滿聞言摸了摸顧浥的小臂,別說降了一些,摸上去甚至涼絲絲的。

“那你趕緊休息吧。”林滿看了眼時間,準備起身,“已經快十點了,你晚上不舒服了記得喊我......”

“林滿。”顧浥拽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拉回了沙發,垂眼看著他的傷口伸手道:“把棉簽和碘伏拿給我。”

“哦......”林滿趕緊把東西遞了過去。

顧浥接過東西拉過了林滿的手,沾著碘伏的棉簽毫不留情地抵上了他掌心的擦傷,把傷口處的灰塵和沙子往外蹭。

“疼——”林滿疼的眼淚都要出來了,手一個勁的想往回縮,卻被顧浥牢牢地鉗住了。

“別動。”顧浥腦袋昏昏沈沈的,語氣無意識的有些兇。

感受到握著的手似乎是僵了一下便不再掙紮,顧浥解釋道,“你傷口沒有處理幹凈,會發炎的。”

林滿忍著疼痛盡力控制著自己不亂動,但是人在遭受疼痛時的條件反射是不可避免的,他的掙紮變成了身體上的細微戰栗。

顧浥感受到了他的顫抖,放輕了語氣,“我輕一些,你堅持一下。”

林滿點了點頭,看著顧浥替他清理好了手上的傷口又在他身前蹲了下來,替他處理膝蓋上的傷。

“顧浥......”林滿看著他頭頂上的發旋慢慢開口。

“嗯?”顧浥輕輕應了一聲,鼻尖溫熱的氣息掠過了林滿膝蓋處的傷,癢癢的。

“你為什麽......”

林滿想問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但是他沒有問出口。

他張了張口說,“我......我媽媽在我五歲的時候走掉的,胃癌晚期......”

顧浥握著棉簽的手滯了一下,又聽到林滿繼續說。

“我爸後來給我找了一個後媽,就是上次你在網吧見到過的,那個小男孩是我後媽和我爸生的孩子......”

“我在學校的事情,我不是沒有和他們說過,我......”

林滿意識到自己的話題有些跑偏了,好像說了些不該說的。

他垂了垂眼睛,“從小到大,沒有人這樣對過我……對我,這麽好......”

林滿說著,向顧浥問,“我們這樣,算是朋友嗎?”

顧浥沈默著沒有回答。

在他的認知裏,只有像寧牧這樣的人才稱得上是朋友。

認識得時間很久,了解他的家庭背景,知道他的喜好,空餘的時間能約著一起打游戲......

這些林滿一個都沾不上。

但是他又覺得如果林滿算不上朋友,如果林滿只是一個普通同學,他今天晚上折騰的一出又是為了什麽?

他明明可以在警局門口就和林滿分道揚鑣,隨便叫輛出租車把林滿送回家,可是......

可是顧浥沒有那麽做。他不想,不想看到林滿頂著一身的傷回家被罵或者遭遇些別的什麽。

林滿的家人對他不好——這是顧浥一早就猜到的。

“我們算是朋友吧......”林滿見顧浥沒有說話,試探著開口,“我沒有過朋友,你幫了我這麽多,是因為把我當朋友嗎?”

林滿的話一說出口,又覺得自己的問題有些自討沒趣。他很怕得到顧浥否定的答案。

因為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詞語叫憐憫。

林滿突然很想撤回剛才的所有發言。認真地回想自己同顧浥的相遇和後續的一系列事情。他恍覺自己從來沒有站在顧浥的視角去看待事情發展的始末。

或許在顧浥的眼中,自己就像一條被雨水淋透的臟兮兮的流浪狗,從始至終以一雙祈求的眼睛看著他。只要是路過的人,大部分都會選擇停留下來丟下一些食物給它。

顧浥可能只是憐憫他,只是......

可憐他。

林滿的心頭猛然泛出了一陣酸楚,他覺得今天晚上的自己有些得寸進尺了。

顧浥已經丟掉了手中的棉簽從地上起身。

林滿覺得等不來顧浥對這個問題的回答了,他甚至有些慶幸顧浥沒有回答。

“謝謝你,那我們早點休息吧......”林滿從沙發上起身,“半夜不舒服了記得叫我.....”

他說著慢慢移動到了床邊坐了下來。

林滿怕黑,在自己家裏的那個小小的空間住習慣了,猛然來到陌生的地方有些害怕,他想和顧浥商量一下能不能留一盞床頭燈過夜,聽到顧浥開口說。

“算。”

是肯定的回答。

林滿感到自己的呼吸都慢了一拍。他呆楞楞地看著顧浥,一時之間忘記了剛剛要和顧浥講些什麽。

他看著顧浥撥通了房內的座機,過了一會兒有人來敲門,顧浥把兩人臟掉的衣服遞了出去,然後走到了床邊......

酒店標間的兩張床之間的距離大概有半米,顧浥在另一張床上躺下,問道:“那我關燈了?”

“哦......”林滿無意識地應了一聲,反應過來後還沒來得及出聲,視線已經陷入了一片黑暗。

他嚇了一跳,著急忙慌地爬上了床,把自己裹進了被子裏,又不小心地碰到了傷口,悶哼了一聲。

顧浥聽到身旁的動靜,伸手打開了床頭的燈,起身看著對面床上高高隆起的被子堆,發現是林滿把自己整個埋進了被子裏。

他嘆了口氣,從床上坐了起來,下床拉開了林滿蒙在頭上的被子。

林滿緩緩轉過身,看到了顧浥和他身後亮著的那盞床頭燈,遲鈍地問,“你不舒服嗎?”

“睡覺別蒙著頭。”顧浥回到了自己的床上,將床頭燈調暗了一些,卻沒有再關。

身側林滿的呼吸逐漸變得平穩,顧浥借著床頭燈的光又測了一下體溫,這場突如其來的高燒已經悄然褪去。

他偏過頭看了眼林滿,眼前的人睡得很熟,側著身子,半張臉陷在了柔軟的枕頭中。

顧浥的眸色沈了沈,片刻後才察覺到自己看著林滿出了神。

他伸手關燈了床頭的燈。視線陷入了一片黑暗後,才終於睡去。

【作者有話說】

顧少爺,你要是不承認林滿是朋友的話,燒是退不下去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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