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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3.留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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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3.留宿

“睡衣是新的,還有一次性內褲。”

林朝雨接過顧浥遞過來的東西時,整個人還是恍惚的。

盡管顧浥拋給了他兩個選擇,可是留給林朝雨的其實只有一個。

他拿著衣服慢吞吞的走進了浴室。溫熱的水流打在身上時,林朝雨才清楚的認識到自己好像有些逾矩了。

他對顧浥的心思不清明。

顧浥不知道,當然也不會覺得將一個同性留在家中過夜會帶有什麽暧昧的意味。

想到這裏,林朝雨不免地覺得自己有些卑劣。

紀秋池對顧浥的喜歡不加掩飾,大方直接又熱烈。

熱烈得他擡不起頭。

溫熱的水流從發尾處流下溫柔地撫過林朝雨顫抖的瘦削脊背。他沒有預兆的蹲下了身子,因為悲傷情緒蔓延而更加劇烈的呼吸使他不可避免地嗆了幾口水。

林朝雨感到自己的心裏有些發苦。

心底滋生出的那股不配得感如一支鈍鉤扯在第三根肋骨,像是要把他拉回七年前的那場山雨——

那場有關顧浥的一切氣運早該耗盡了的山雨。

花灑的水流減弱,林朝雨有些粗暴地搓了搓臉,換上了不太合身的睡衣走出了浴室。

顧浥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用濕紙巾給福寶擦臉,聽到浴室傳來的動靜沒有擡頭,“洗臉臺旁邊的櫃子裏有吹風機……”

結果腳步聲卻是離自己越來越近,顧浥垂著眼睛看到了林朝雨有些拖地的褲角,緊接著身邊發沙發陷了陷,他感到了一股潮濕溫熱的水汽。

林朝雨的肩頭處搭著一條幹毛巾,瘦削的肩胛骨將毛巾頂出了一個小小的凸起,發梢的水滴洇濕了綿軟的毛巾,在灰色的睡衣上留下深色的水漬。

顧浥蹙了蹙眉,“去吹頭發……”

“顧浥。”

林朝雨突然擡眼對上了顧浥的視線。他張了張口,所有想要說的話在看到顧浥那雙深邃的眸子後集體在口中轉了個彎滑進了肚子裏。

“沒事……我去吹頭發……”

“你有事想說?”顧浥看了他一眼,低下頭扳起福寶的下巴。緬因貓長長的身在爬在沙發上成了一個條狀,它的前半身伏在顧浥的腿上,仰著臉任由顧浥的濕紙巾在它的臉上擦拭。

沾在毛發上的番茄湯汁有些頑固,顧浥用了力。福寶掙紮了一下伸著爪子向往前爬,碩大的爪子一下子扒拉上了林朝雨的大腿。

修剪過的爪尖隔著層薄薄的睡褲頂著他的肉有些癢癢的,林朝雨沒敢動,沈默了片刻斟酌著開口。

“我今天看到了新聞,就是......公司最近還好嗎?”

“嗯。”顧浥低低應聲,“沒什麽大問題。”

“那就好......”

房內一時陷入了沈寂,林朝雨慢慢地移開了福寶的爪子。

“我去吹頭發。”

經過餐桌時,不經意間撇到了還沒有蓋上蓋子的壽司和三文魚。三文魚是滿的,壽司只缺了兩塊,顧浥沒有吃。

林朝雨不可避免的想到紀秋池臨走時的叮囑,指著盒子向他問道,“明天就不新鮮了,你不要嘗一嘗嗎?”

“不嘗了,已經吃飽了。”顧浥擡眼看了他一眼,“你還要吃?”

林朝雨搖了搖頭,安靜地走進浴室去吹頭發。他很少用吹風機,因此吹出來的頭發看上去有些雜亂蓬松。

“你今晚睡這間屋子。”顧浥領著林朝雨來到客臥,看著眼前人蓬松的後腦勺忍不住揉了一把。

林朝雨遲鈍地回過頭。

“有貓毛。”顧浥面不改色道。

“晚上記得反鎖門,福寶會開門。”他不忘向林朝雨囑咐。

“嗯。”

“顧浥。”在顧浥即將轉身離開時,林朝雨又喊住了他。

顧浥有些意外,他總覺得今晚的林朝雨有些活躍,話比平日裏密集了不少。

“新聞上說的你和紀秋雨的婚事,是真的嗎?”

聽到他這樣問,顧浥的眼中難得閃過了一絲意外,稍縱即逝。

“是。”他這臉上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坦言道“婚事是家裏一早就定下的。”

“嗯......”林朝雨應了一聲,“她看上去很喜歡你。”

“你問這個做什麽”

“就是......有些好奇。”林朝雨小聲道。

“醫院那次我不是第一次見紀秋池……”

他慢慢回憶著。

其實也無需回憶,同顧浥相關的記憶,無論是相遇還是重逢,如今在林朝雨的腦海中都依然鮮妍如初。

“我第一次見她,是你帶著她來餐廳吃剁椒魚頭,她是不是很喜歡吃剁椒魚頭?”

顧浥不置可否,只是站在床邊靜靜地等著林朝雨說下面的話。

“餐廳的剁椒魚頭是為她做的嗎?”

林朝雨低著頭小聲問,卻不是在等顧浥的回答,“我就是覺得幸好有她,不然......”

不然我也不會有機會遇到你。

“不然我也不會找到這樣合適的工作。”

顧浥還沒反應過來林朝雨話中的意味,對方已經上了床蓋上了被子,輕輕打了一個哈欠,留下了一句“謝謝你今晚讓我留下。”

直到走出房門,顧浥才後知後覺地想起那天下午同幾個朋友去餐廳吃飯,其中一人打趣道是因為紀秋池愛吃剁椒魚頭,因此這道菜才成為了味來的招牌。

但其實紀秋池並不喜歡吃剁椒魚頭,剁椒和蒜味站在裙擺上味道揮之不去,她說喜歡吃,是因為這道菜是味來的招牌。味來是顧浥開的,而這道菜也是顧浥欽點的。

餐廳選擇這道菜作為招牌僅僅是因為Hazel,她說顧浥的情感障礙需要嘗試接受產生軀體化反應的一切源頭。

就像他現在嘗試接近林朝雨一樣。

顧浥覺得林朝雨與其謝紀秋池,不如來謝謝自己。

或許是林朝雨的反常間接性地影響到了顧浥,他難得地犯了錯。

第二天一早,顧浥被隔壁房間的一聲驚叫吵醒。

看著客臥的房門開著,他才猛然反應過來昨晚忘記了檢查客臥的房門有沒有被反鎖。結果就是半夜時福寶堂而皇之地溜進了客臥並占據了床榻的一襲之地。

家中中央空調設置的恒溫模式營造了臥室裏最佳的睡眠環境,饒是林朝雨晚上亂七八糟地想了不少,頭一沾上枕頭便沈沈地睡了過去,就連半夜貓爬上了床也是毫無知覺。

直到一覺醒來發現身邊多了個龐然大物,林朝雨才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他躡手躡腳地起床,生怕驚動了身旁的福寶,卻不料剛剛掀開了一個被角,腳還沒來得及往地上落,身邊的緬因貓伸了伸爪子慢慢睜開了眼睛。

一人一貓對視了一下,林朝雨下意識地想往床下竄,誰知道被福寶一爪子勾住了褲腰。

睡衣本就寬松,被貓爪輕輕一扯,林朝雨感到自己的屁股一涼,整個人抖了一下,隨後驚叫了一聲便慌張地提著褲腰想從床上逃下去。

顧浥進到客臥時,正好看到福寶以一個勝利者的姿勢將林朝雨壓在床上,而後者以一種半趴著的姿勢狼狽地躺在床上,褲腰的一角松垮垮地貓爪子扯了下來,露出了半個白花花的屁股,仔細看去還能看到貓爪留下的紅痕。

看到顧浥進屋,福寶“嗖”的一下從床上竄了下來溜出了屋子。

林朝雨身上一輕,立馬翻身從床上坐了起來,拎著自己的褲腰往上提。

“它抓到你了?”顧浥上前攔住了林朝雨的手,“福寶打過狂犬疫苗,被抓了不要緊。”

顧浥說著將林朝雨的睡褲往下褪了褪,仔細地看了看抓痕,“沒有破皮,疼不疼?”

林朝雨連連搖頭,往後挪了挪提上了褲子,臉上跟燒了一樣,紅色從面部一下子蔓延到了耳根。

“今天還要上班......我先去洗漱了。”林朝雨飛快地下床向衛生間的方向奔去。

顧浥揉了揉額角,走出客臥給福寶倒糧,卻發現平日裏吃飯一向很積極的貓竟又縮回了窩裏閉眼睡起了覺。

他擡眼看了看鐘表——才剛剛五點半。

林朝雨很快洗完了臉,來到客廳時發現顧浥一臉倦意地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看樣子又是睡去了。

他回到客臥躡手躡腳地換上了自己的衣服,想了想又把自己穿過的睡衣也塞進了包裏,準備回家洗過後再還回來。

林朝雨拿著自己的包走到玄關口,彎下腰正準備換鞋,餘光看到了靠在沙發上的顧浥,換鞋的動作頓了頓。

鬼使神差地,他放下了鞋子,朝沙發的位置走了過去。

“顧浥。”他輕輕喊了一聲,眼前的人沒有任何反應。

林朝雨回到房中拿了床薄被搭在了他的身上,站在原地安靜地看了一會兒,才終於離開。

雨後的清晨空氣是濕冷的,林朝雨穿著昨天的短袖有些冷。時間還早,他出了小區向地鐵站走去,準備先回家換一身厚些的衣服再去餐廳。

顧浥家小區高層的視野很好,站在陽臺上能看到小區門口乃至對面公園的一大片人工湖泊。

他拉開了窗簾,站在落地窗前,看到林朝雨一個人慢慢地離開了小區,因為穿得單薄,他的雙手不由自主地在手臂上磨蹭。

拉開的窗簾讓昏暗客廳變得敞亮了起來,福寶被擾了睡意,從貓窩裏爬了起來慢慢地在顧浥的腳邊磨蹭——那是向顧浥祈求凍幹的討好動作。

可是今天這招好像不管用了,後者無表情地從它的身邊繞過。無情地丟下了一句。

“今天沒有凍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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