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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110 對不起……我愛你,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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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110 對不起……我愛你,我愛你。……

人都走盡, 那小內官一彎腰,也藏進了船影裏。

湖泊落月,花影連天。她的目光打從那竹簾纖細的棱紋上滑落, 瞥見一抹赤金深紫的曳撒,這曳撒再眼熟不過, 他曾穿過的,曾穿著抱過她, 吻過她的臉,依次是唇,舌, 和頸項……

他說她很想她, 所以那日下著大雨, 他濕漉漉地邁進來,衣裳都沒脫便抱起了她,一整個夜裏, 她哭得近乎眩暈過去,也被他托抱著做完了。

最害怕的時候, 她攀著他的肩膀抽泣問她會不會死, 他說不會, 聲音溫柔的像天上的雲,卻狠心地將她貫到了底。

映雪慈渾身一顫, 像被無形的大手捏住了後頸皮, 她下意識向後退了半步,轉過身, 才驚覺船已離岸多時,那小內官不知何時繞去了船尾,正靜靜撐著篙。

她定了定神, 不去看艙中的人影,只對那小內官說道:“煩請放我下去。”

那內官並不作聲,兀自撐篙向前。

她又說了一遍。

仍無人應答。

映雪慈深深吸氣,她瞧向腳下的湖水,澄清如鏡,並不湍急,忽然一笑,仰面便要跳下去,一只手忽然間攥住了她,那樣重的力氣,連手腕的骨節都發了白,她在他手中猶如一縷輕飄白練,只要他松手,她便會覆水而逝一般。

她望見他眼中的驚懼,在夜色中煌煌如晝,不過轉瞬間,便被他拖入船艙,壓在身下。

慕容懌額角輕跳,耳骨中傳來濃重的血脈汩湧聲,伴隨著劇烈的喘息。

方才那股險些親眼看著失去她,恐懼到無以覆加的滋味,像瞬間被鈍刀割開了喉嚨,他幾乎能從舌頭的根處嘗到一絲鐵銹味,碰到她溫熱的軀體,他才覺得自己又活了過來。

慕容懌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肩胛,良久才平覆,低聲沙啞地道:“你發什麽瘋!”

映雪慈道:“是你先騙我的。”

他擡起頭,迎上她的視線,濕潤的眼睛,有著柔和的線條,眼中卻透出一種小獸的倔強。他心裏的火霎時被激怒了出來,冷笑一聲,說:“是我先騙你的,你要殺了我嗎?我罪該萬死,當千刀萬剮,要不要拎把刀子給你,讓你直接抹了我的脖子?”

他忽然靜下來,目光瞥向一旁漆黑的湖水,她預感到他要做什麽,奮力掙紮起來,卻被他輕易地壓制住,他捏住她小巧的下頜,不顧她的掙紮,將她拽到船頭,指著湖水對她說:“去啊,凍死你。”

慕容懌居高臨下地盯著她的眼睛,平靜地道:“我陪你一起。”

“活著一起,死了也一起,滿意嗎?想撇下我一個人,你休想。”

映雪慈在他懷裏微微發著抖,湖上的風掠過來,兩岸的木芙蓉在風裏開得如火,次第的紅,蜿蜒在河水中,一片疊著一片,像永遠看不到頭的紅綢。

他沒說話,抱起她彎腰進了船艙,將她放在軟墊上,她的眼睛紅透了,眼皮底下卻沒有一滴眼淚,死死地咬著兩片粉唇,粉色的唇,像初生的菱肉,他伸手去撥她的牙齒,她使力不松口,嘴唇被咬出深深的痕跡,他皺著眉頭,用勁撬開她的齒縫,將手指強硬地推了進去,抵住她疾欲閉合的嘴唇。

“為什麽總要讓我生氣?”他垂著眼皮看她,慢慢俯低了頭,湊近她的耳郭,“為什麽總要讓我難過?”

她合不攏嘴巴,唾液溢了出來,染濕了他的指腹,他的手指慢吞吞地撫過她的槽牙、尖牙和舌面,看她眼尾極速地暈紅,被水汽浸染,仿佛要嘔吐,他輕笑了聲,臉色變冷,“不準。”

“不、準。”

說著將第二根手指推了進去。

映雪慈簡直要瘋了,她胡亂地咬著他的手指,雙手揪住他的衣襟。慕容懌肆無忌憚地往深處探去,看她迅速泛起眼淚的眼睛,微微一頓,用手掌固定住她的下巴,俯身要來吻她,映雪慈的頭猛地朝旁邊偏去,躲開了他的吻。

船身輕震,船尾已空無一人,那小內官不知所蹤,小舟卻仍在徐徐向前。

映雪慈蜷在他身下,鬢發散亂,急促地喘息著,兩只手無力從他衣襟滑落。慕容懌仍保持著伏在她身上的姿勢一動不動,良久,他才緩緩開口:“不能吻你嗎?你還想躲我到什麽時候?”

“等到我死?”他自顧自地替她回答,說話的時候,手掌一直輕輕摩挲著她光潔的頸子,他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就壓在了她的身上,“那我現在就死給你看。”

眼前一片寒光閃過,她才驚覺他居然帶了匕首,他冷冷地拔出匕首,手腕翻轉,動作快的讓她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剎那間刺向他的心臟,她渾身的血都凍住了,下意識地去奪他手中的匕首,失聲驚叫,“——不要!”

眼前倏然一變。

並非是血,而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映雪慈瞪大雙眼,遲遲未落的眼淚,沿著眼眶緩慢淌出,流到了腮邊。

黑暗中,她聽見自己激烈的,急促的喘息,和他那近在咫尺的,強而有力的心跳,一聲聲,一陣陣,他的吻落了下來,掠過她的唇,落在了她的耳邊,點到即止的一個吻,她模糊而濡濕的視線,隨著船身離開橋洞,逐漸變得清明。

映雪慈睫毛輕顫,她緩緩閉上眼睛,模樣極為可憐,唇邊溢出的抽泣,被他捧住臉,用舌尖卷去,“不死,我不會死。”他含著她的唇瓣,低低地哄道:“騙你的,對不起……我愛你,我愛你。”

上岸的時候,已近宮門落鑰的時辰。映雪慈妝容花殘,愈發顯得柔弱楚楚,她默不作聲地上岸,並不理會他的邀請和暗示,堅決要回南宮去。

慕容懌無可奈何,隨她走了一段路,期間故意逐她的影子,她頓了一頓,回頭冷冷地看著他,他慢慢挪回腳,似有若無的一笑,“明天還來這裏見我,好麽?”

她嘴角扯起一抹冷笑,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去,慕容懌緊跟不舍,卻只保持著一臂的距離跟隨,不遠不近,她走到一處宮檐下,聽見他說:“你總得告訴我,什麽時候還能再見到你。”

她只當未聞,他又跟了一陣,終於忍不住,從後面攥住了她纖細的腕子。過於潔白細膩的肌膚,戴著色澤清透的玉鐲,經月光一照,白得近乎發藍,肌膚與玉石渾為一體,竟一時分不清何處是腕,何處是玉。她仍不回頭,他微微蹙了眉頭,語氣染上一絲強勢,“今晚不許你回去。”

她抽出自己的手腕,低著頭,終於開了口,“後日。”

“後日什麽時辰?”他語氣淡淡,卻不依不饒。

映雪慈一陣忱默,擡起頭,紅著眼圈看了他一眼說:“後日,傍晚。”

慕容懌沒說話,片刻後,他緩緩松開她的手腕,俯身向她道:“我會等你,你不來,我就等到你來為止。”

他的語調忽然松泛起來,溫柔地道:“朕遣軟轎送你回去,這裏離南宮太遠,走回去要腳疼,夜深了,早些回去,朕記得你怕黑。”

那軟轎仿佛一直在暗中等著似的,他話音剛落,一頂二人擡的小轎輕巧出現在他身後。

慕容懌看著她坐上轎,目光不離她的人,直至她雪青色的裙擺徹底消失在軟轎的帷幕後,他才勾勾嘴角,目送那頂小轎載著她遠去了。

回到南宮,宜蘭早已回來,想是從嘉樂那裏知道了今晚發生的事,神色略顯尷尬,見她回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映雪慈沒有同她解釋什麽,實在累極,略做梳洗就悶頭睡去,翌日晨起竟近午時,居然也沒有人來打攪她清夢,嘉樂往常早就跑來了,今日卻不見人影,想是因“助紂為虐”不好意思見她。

她兀自趿了鞋起身,從香盒裏取了一枚窨制的玫瑰香餅點上,坐在鏡前挽發,窗下傳來細微的人聲,她湊近了聽,是飛英和宜蘭在說話,宜蘭還不知她醒了,便沒進來伺候,和飛英在外面廊子下閑話。

飛英說:“王妃昨晚,當真去見了陛下?”

宜蘭答得有些含糊,“是嘉樂公主帶去的……這見沒見的,其實我也不知。”她昨晚很早就回來了,要去尋映雪慈,嘉樂卻不讓,一問才知船艙中坐著的不是別人,而是皇帝。

飛英默了默,隨後嘆著氣道:“也不知往後會怎麽樣。”

宜蘭“嗯”了聲,問:“你不回禦前了麽?”

飛英雖尚無品秩,卻曾是禦前十分得用的內官,原等著接梁青棣的班的,梁青棣有心栽培歷練他,怕小子毛躁,年輕輕佻,一直壓著他。

“嗨,”飛英笑說:“我是個奴才,主子要我去哪兒,我便去哪兒,我幹爹說了,讓我一心伺候王妃,且王妃待我極好,我在這裏過得舒坦,回不回去的,也沒什麽大說法。”

二人又說了程子話,宜蘭憂心忡忡地道:“我看那件事,陛下似乎並未告訴過王妃,咱們要不要多這個嘴?”

飛英縮了縮脖子,“還是算了,做奴才的,不好拿主子的主,陛下不叫咱們說,咱們就還是當不知道。”

宜蘭嘆氣,“也是,那福寧公主也是,那般折騰……”

福寧公主如今是叛賊,朝廷緝拿在外,宮裏都不怎麽提起這號人了,飛英忙對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道:“快別說了。”

下午嘉樂還是過來了,腆著個小圓臉,扭扭捏捏來到映雪慈身旁,見她在看書,也不敢打擾她,自己乖乖巧巧爬上貴妃榻,挨著她賣乖。

映雪慈時不時揉一揉她的發芯兒,把她揉舒服了就松手,嘉樂心裏委屈又不敢吭聲,小手扭著衣角,偷偷把皇叔罵了八百遍。

傍晚的時候,宜蘭剛掌上燈要傳膳,就見映雪慈合上書,熄了燈往榻上去,說乏力,兀自睡了。嘉樂人都傻了,同宜蘭大眼瞪小眼,偏生兩個人還不敢吭聲,只能由嘉樂悄悄兒地往外遞信,讓皇帝不要等。

皇帝收了信,仍然在花苑等至半夜,最後沈著臉走了。

後面連著幾天都是如此,映雪慈是好心性的人,生氣了也很難看得出,嘉樂天天過來,映雪慈還是一樣疼她,和宜蘭有說有笑,但寸步不出南宮。

謝皇後聽聞此事,氣得給了嘉樂一陣爆栗,說她是小叛徒,嘉樂扯著嗓子嚎了半個晚上。

那之後嘉樂就不敢再幫皇帝傳信了,只賣力地給映雪慈當小狗腿,一聽禦前來人,第一個擺手,“去去去。”

直至那日鐘姒打發了人來,說想見她一面。

映雪慈來到鐘姒的宮室,鐘姒原在垂淚,見她來了,忙用手絹掖了掖臉上的淚痕,對她勉強一笑,“你來了。”

她不知該怎麽稱呼她,王妃,還是雪慈、溶溶,說起來她們的關系不算親近,或許連朋友都算不上,卻惺惺相惜。

映雪慈柔聲道:“你的事,我都聽說了,別難過,人各有各的路,你母親選擇了這樣的路,她自然做好了準備,你也有你的路要走,難過一陣,還是要向前去的。”

提及母親福寧公主,鐘姒又一陣潸然淚下,她啜泣道:“這話說起來原是大逆不道,但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我不怕告訴你。我母親是極為驕傲之人,寧死不肯受辱,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我之前便有預感,你說得對,那是她選擇的路,我雖是她的女兒,卻也無從幹涉,人各有命,陛下不牽連怪罪我,我便該感激不盡了。”

她拭幹眼淚,忽然起身,向映雪慈拜倒。

映雪慈一楞,連忙扶她,“你這是做什麽?”

鐘姒不肯起身,態度堅決,“我母親做了對你不利之事,我替她向你道歉。”

“不利之事?”

鐘姒道:“你有所不知,前一陣你在西苑,我母親素來和你母家有仇,亦有反叛之心,打算將你將你擄出後另行關押,幸而陛下有所警覺,提前將你從西苑移出,才叫我母親撲了個空,她派去的探子盡都死了,我後來才知這件事,我母親對外人素來心狠手辣,若你落在她手中,只怕後果不堪設想……”

映雪慈怔怔,她深深抿住唇,竟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鐘姒知道她定然是很難過的,只能一遍遍泣道:“對不住,我真是不知道,若我早知道她這麽做,我一定會阻止她,幸好你安然無恙,不然我無法原諒自己。”

頓了頓,她的聲音益發低落,“從前我是很嫉妒你,可後來才發現,是羨慕你,也是喜歡你,只是我們生得不好,偏偏生做了對家,咱們何嘗不是一樣的人呢,生在錦繡叢中,有著旁人羨慕不來的錦衣玉食,體面尊貴,可生來卻被決定了命運,循規蹈矩的長大,成為一個精美的器物,籠子裏的鳥雀,若不經歷這一遭,只怕永遠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想怎麽活,若我早些覺察過來,或許就能做你的摯友了。”

映雪慈道:“如今也可以。”

鐘姒以為自己聽錯了,茫然地仰起頭,映雪慈執起她的手,輕輕跪坐下來,與她面對著面,她微微地笑,唇邊浮起兩個甜美的靨渦兒,莫名地讓人安心。映雪慈擡起手,撫平了鐘姒緊皺的眉頭,“不要哭,哭得太狠,臉要腌皺了的,可疼了。”

她覺得這話似曾相識,仿佛在哪裏聽過,恍惚才憶起,哦,是從慕容懌口中聽來的,他讓她別哭了,不要哭,臉要腌皺了的,可那時她的眼淚卻怎麽止也止不住。

映雪慈垂下眼睫,雙手托起鐘姒哭紅的臉,有些擔心地問道:“疼嗎?”她拂去她臉頰上的淚痕,心疼地,也耐心地說道:“如今也可以是摯友,真的。”

從鐘姒那裏回來,映雪慈先去了謝皇後的柏梁臺,不知怎地,她今天不想一個人待著。

她一人而來,步伐輕慢無聲。

謝皇後不知她來了,和秋君翻看著什麽東西,映雪慈在門前望了一陣,見小幾子上放著件衣裳,那衣裳極為華麗貴重,深青色和赤色相間,瞧著頗似祎衣。

祎衣是皇後的禮服,謝皇後先後做過太子妃和皇後,有幾件祎衣也不稀奇,但她望著那祎衣衣襟上綴的一圈珍珠,總覺得似曾相識,她一時記不清在哪裏見過了。遲疑間,正要走近,便聽謝皇後口中發出一聲輕嘆,咂舌道:“你要不說,我真想不到……”

秋君也嘆:“是用了心的,針腳這樣細密,這祎衣貴重,一針一線都出不了差錯,送來時奴婢還當聽錯了,萬萬不敢想是陛下親手。”

“唉。”謝皇後點到為止,並未繼續說下去,主仆二人對著那件祎衣一時無話,都面露悵然之色,許久,謝皇後才道:“他那個性子,他那個手段,唉,怎麽好用在喜歡的人身上呢,可惜人的性子是天生,他便有九成的好,只那一成的壞,也夠人受的了。”

說罷徐徐地長嘆,擺了擺手說:“快收起來,仔細別沾了灰,妥當地疊好,回頭等溶溶回來再給她。”

秋君點了一點頭,小心翼翼地將那祎衣折好,捧起來正要出去,便見映雪慈靜靜立在素色的垂幔後,她楞了楞,不由得收緊手中的衣托,“王妃,您什麽時候來的?”

“這是什麽?”映雪慈輕聲問,目光投向她手中的祎衣,衣襟那圈珍珠,在深青色的緞面映襯下,散發著極為柔和的珠暈。

秋君垂下頭去,雙手將呈著祎衣的衣托舉起,好讓映雪慈更清楚地看清上面的細節之處,“這是祎衣,是陛下命人送來……給您的,奴婢正要送去您殿中。”

祎衣,她想起來了。

在西苑時,慕容懌曾帶來過一件鳳袍,那鳳袍還未完全做成,照大魏的規矩,衣上有幾處,是要新娘自己繡的,那鳳袍衣身上,差了只鳳凰的眼睛要她繡,她只繡了兩針便丟下了,原來做成之後,是這個模樣,比當初看到時更華麗,更精美,也更隆重。

她那時只知喚它鳳袍,不想它正式的名字該喚祎衣,僅皇後冊封可著。

這就是那一件,她都想起來了。

她曾穿過一件相似的嫁衣,是嫁給慕容恪時穿的,喚做揄翟,也是這樣的深青色和赤色相間,遠不如這件恢宏,但最後的針線,是蕙姑替她補完的,她嫁人那日太過痛苦,以至於身上穿的什麽,根本忘記了要去在意,俗常的嫁衣,和皇室的禮服,那時對她而言,都是枷鎖,並無不同。

映雪慈低低地道:“他讓送來給我的?”

秋君道是,小心翼翼地奉上,映雪慈伸出手去,將祎衣翻了開來,衣身上的十二章紋和鳳凰鸞鳥的紋樣,便就這樣撞入她眼中。

她循著記憶尋到鳳凰的眼睛,那本來空蕩蕩的一片紅,被絲絲縷縷的金線細密填滿,她的手撫上去,觸到她繡的那兩針,指尖緩慢地向後掠去,金線的絨絲在指尖一棱棱地碾過,齊整而勻凈,她忽然感到很稀奇,無法想象他補完這只眼睛時的模樣,他那時在想什麽?是打定主意,自信這件祎衣最終一定會披在她的身上嗎?

謝皇後聽見她的聲音,向外走來,見她撫摸著那祎衣,兀自出神,也並不打攪她,知道方才的話,她必是聽見了,便也沒什麽再好解釋。

午後清光如瀲,將她的輪廓照得朦朧若虛,祎衣最終還是和她一起回到了殿中。宜蘭拆了她的發髻替她篦發,說:“你近來身子不舒服,今日還是早些休息。”

她最近又有嘔吐之癥,宜蘭同謝皇後說了,宮中的禦醫並不可盡信,謝皇後親信的那名李太醫,近來家中有事告假,待他回來當值,便請他給映雪慈請脈。

映雪慈說好,起身上榻,卻坐在床邊不動,宜蘭猜她興許是有話要說,便坐在她的腳踏邊上,仰臉望著她道:“王妃有話同我說?”

映雪慈道:“我聽說福寧公主曾派人前去西苑,意圖對我不利。”

她今日去見了鐘姒,宜蘭想一想就猜到鐘姒同她說了什麽,她白日還同飛英說起這事,未曾想晚上便瞞不住了,“奴婢未曾想隱瞞此事,只是許多話,奴婢不便多嘴。”

映雪慈柔聲:“我知道,但請你把你所知曉之事,盡數告知於我,我不會和旁人說起。”

宜蘭覷了覷她的神色,見她眉目溫淡,目中並無慍色,只微微倚在床頭,褪去鉛華粉黛,看著也不過是個十七歲的女孩子,比她還小些,肩膀單薄,頸項纖細,很可人憐愛。宜蘭輕嘆一聲,將後來知曉的福寧公主的謀劃一一訴出,那日和她奔逃時擦肩而過的山上的兵士,並非是捉拿她而來,而是奉命捉拿福寧公主的死士。

他親手制造假相,布下棋子,將她放了出去,扭頭將福寧公主舉家下獄,所勾結牽連之人,無一幸免。她以為他從一開始便在戲耍她,將她放出去,是為有朝一日親手將她捉回來,原來不是她想的那樣,是有人要傷她。

午後映雪慈倚在引枕上小憩,許是月事快來了,她近來總覺得小腹酸脹,人也困頓不已,手不自覺地扶在了腰上,打著瞌睡,頭一點一點。

宜蘭看她身體實在不大舒服,不便去盥室,又記得她愛潔,逢兩日便要浣發,便喚醒她,扶她仰躺在美人靠上,取來溫水和花露替她浣發。

映雪慈昏昏欲睡,溫熱的水流淌過烏發,沒一會兒便濕洇洇地合上了眼,連身後換了人也未曾察覺。

只覺一雙寬大的手撫過她的額角,指間沾著濕潤的花露與清沫,偶有細小的泡沫沾上她的脖頸,清涼絲絲,未來得得及覺察不適,便被他用指腹拭去,寂靜裏只聞細微的水聲。

待長發被布巾輕裹,一點點拭幹了水汽,她仍然睡著,只向旁歪了歪,微濕的臉頰輕輕貼上他的膝,熱水蒸出的淡淡的粉暈,猶若雪中柔媚的桃花,她伏在他膝上,聲音含混,如在夢中,“難受……”

她小聲的,怯怯地囈語。

他問:“哪裏?”

“肚子。”她帶著鼻音,含糊地說:“酸、脹……”

她細白的手指攥住了他的衣袖,將他的袖臂,抓出了細細的褶子,片刻松開,倏忽又抓緊,像一個孩子無知覺的尋找依托。

他幼時也這樣,依戀一塊小小的絨毯,抓握、撫摸甚至吮吸,這樣便能感到安全和放松,他一刻也不能離開,直至日漸長大,那塊絨毯不知去向,現在想起來,已經忘記了顏色,紋路,只記得那柔軟的滿足,似永遠在掌心無限延伸。

慕容懌摸向她的小腹,她瑟縮了一下,順勢靠在了他的臂上,手指仍在不安地撚著。

他的手臂比他的膝頭更暖和,映雪慈像只冬天曬太陽的貓兒,蜷曲依偎著他,些微幾縷濕發黏上她白皙的脖頸,更多的則濕漉漉地纏著他的袖管,分不清誰在纏繞誰。她的水汽和體香將他浸透,他恍惚生出一種錯覺,他們本就生在一處,長作一體,從未有過彼此之分。

完全將臉埋入她溫熱的頸中時,他想起了那塊小小的絨毯,雪白的,上面繡著一蓬一蓬的萱草,抓握、撫摸甚至吮吸,一刻也離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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