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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107 嘉樂嘿嘿笑,“小嬸嬸,你有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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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107 嘉樂嘿嘿笑,“小嬸嬸,你有寶……

映雪慈道:“不要了。”

“怎麽能不要?”謝皇後皺眉, “你打小身子就弱,太醫看一看,也好讓阿姐放心。”

她低聲道:“……我還不想見宮裏的人。”

謝皇後微楞, 在她床邊坐了半晌,方道:“那好, 你好好歇著,哪兒不舒服, 定要告訴我。”

她說好,謝皇後便先離去了。

殿中一時無聲,太陽的光束從槅扇門的菱花格子中漏進來, 斜斜一束光打在床頭, 她覺著刺眼, 便索性翻身向內,闔住了眼。

但人即便闔眼,也並非什麽都感知不到, 門外有個人影兒,左一下、右一下的晃動, 走到哪裏, 哪裏便暗下來, 映雪慈皺眉忍了一會兒,奈何那小影子沒個定性, 她只好坐起, 對門外說:“誰?”

影子定住了,槅扇門外傳來一個清脆的童聲, “是我呀,小嬸嬸。”

映雪慈走過去把門打開,只見嘉樂被人抱著, 仰著一張笑嘻嘻的桃子臉,拍拍身下的人說:“好姐姐,快放我下來。”

映雪慈還道那影子怎麽和大人一般高,原是有宮女抱著她。

宮女看著不大,十二三歲模樣,孩子抱著小孩子,兩個人都笑得傻乎乎,映雪慈看得心頭發軟。

那宮女聽從嘉樂命令,放下嘉樂,規規矩矩向映雪慈行禮便離去了,嘉樂忙握住映雪慈的手,生怕她不要她似的,拉她往房裏去。

走到床前,嘉樂便不動了,眼巴巴的看了她一眼,映雪慈會意,掀開被子道:“快上來吧。”

嘉樂極為高興,脫去珍珠履,爬上她的床,像只小狗兒拱進她香噴噴的被子裏,映雪慈跟著躺進去,把她圈進懷裏,隔著被子在她身上輕拍。

嘉樂一直看著她,她奇怪道:“看著我幹什麽呀?”

嘉樂臉一紅,扭扭捏捏地道:“想你了。”

“我也想你。”映雪慈低下頭,在她左臉和右臉分別親了一下,親的嘉樂羞答答的,映雪慈忍不住笑,點點她鼻尖兒,柔聲道:“香寶寶。”

嘉樂的心都要飛起來了,暈暈乎乎的,像泡在蜜缸裏,她一頭紮進映雪慈懷中,委屈地伏在她胸口喊:“小嬸嬸,你以後不要走了,好不好呀,你走以後,我都吃不下飯了。”

映雪慈說:“是嗎?可我看你胖了。”

嘉樂一噎。

映雪慈笑:“還長高了呢。”

“可不是!”嘉樂沾沾自喜說:“我很快就長大啦,你且再等等我,皇叔說等我及笄,便封我做鎮國公主,給我造一艘自己的戰艦,戰北蒙,擊倭寇,把他們都打得服服帖帖!”

映雪慈道:“那可真是好志向,不過北蒙就算了,你的戰艦到了那兒怕無用武之地,我看還是用三眼銃和佛朗機炮更好。”

“喔!”嘉樂點頭,“那我改明兒便去問皇叔要!”

映雪慈道:“好,那我等你。”

嘉樂興沖沖的在被子裏扭來扭去,離上回出宮,她肉眼可見的長大不少,孩子都是一天一個樣。

映雪慈摸摸她的手臂,肉滾滾,像截小白藕,箍著只金臂釧,上面鑲嵌著寶石和貝母做的蓮花,還刻有上千字的梵文《藥師經》。

她隱約覺得這物什眼熟,定睛一看,才發覺和慕容懌送她的一樣,嘉樂的這個,比她那個略小一些。

嘉樂見她盯著臂釧看,大方地摘下來,塞進她懷裏,“小嬸嬸,你喜歡這個是不是?這也是皇叔給我的,是巴布爾國使節帶來的貢品,還一並獻上了《藥師經》的真跡。”

“聽聞此經可以祈福禳災,使人祛病延年,很靈的。巴布爾國獻了一對,一大一小,小的給了我,皇叔請僧人開過光,特特齋戒了七日,親手把《藥師經》的梵文刻在了上面。”

映雪慈楞了楞,“他自己怎麽刻……這貢品上……原是沒有字的?”

“當然啦。”嘉樂天真道:“就拿鏨子和小錘刻呀。”

她模仿慕容懌刻經的樣子,一手握鏨子,一手握小錘,在空中咚咚咚幾下,“他刻了好久,我去找他,他都不理我,後來我悄悄的去看,他手都刻壞了,這裏、這裏還有這裏——”

嘉樂分別指了指虎口、拇指和無名指,“壞了大口子,出了很多血。”

映雪慈默了默,她想起自己那只臂釧,精美異常,梵文刻的精細飄逸,她初時只當他尋工匠刻的,不想原是親手,她離開西苑時,什麽都沒帶,那臂釧亦被她摘下,留在妝奩中。

嘉樂的手忽然撫上她肚子,映雪慈回過神,捉住她小手,嘉樂嘿嘿笑,“小嬸嬸,你有寶寶了嗎?”

映雪慈一怔,臉頰微紅,“嘉樂!”

嘉樂遂吐舌,“哦,不問了,我不問了。”

映雪慈定了定神,“誰教你說的這話?”

嘉樂扭捏了一陣,才小聲說:“我好奇嘛,母後說父皇喜歡她,所以才有了我,皇叔也喜歡你,所以我也會有一個妹妹,或者阿弟,你別不開心,你不喜歡,我下次就不說了。”

她沮喪著低下頭,像只做錯了事被罰飯的小狗。

映雪慈嘆氣,手指在她眼皮底下一抹,竟沒抹到眼淚,原來沒哭,是裝的,嘉樂嘿然,討好地對她一笑。

“我是你另一個叔叔的王妃,怎麽能有你皇叔的孩子?”

嘉樂不以為然,“可禮王叔已經死了呀!”

她的記憶中,禮王慕容恪決計算不上個好人,她見他的次數,屈指可數,談不上有感情。回回見了,慕容恪還嘴笑眼不笑地來掐她的臉,痛得要命!

“一個死人,憑什麽霸占著活的妻子?何況皇叔已經下令廢除殉制,如今民間孀婦二嫁以為常事,天子百官,不以娶孀婦為忤,世間女子,亦不以夫死改適為羞。禮王叔命短福薄,死便死了吧!”

映雪慈沒得和孩子掰扯這個,她也不願再提慕容恪,便輕輕捂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好啦好啦,我們不提他。”

她想起什麽,低低地道:“嘉樂,你以後不要喚我小嬸嬸了。”

嘉樂瞪大眼睛,“那喚什麽?”

“喚我姨姨?”映雪慈道,“我是你母親的妹妹,在我沒嫁人的時候,你便這麽喚我的,只你那時才兩歲,恐記不得了。”

“好啊,溶溶姨姨。”嘉樂美的不行,姨姨分明比嬸嬸親近多啦,她撲過去在映雪慈臉上香了一記,“啵!”

謝皇後護映雪慈護得嚴實,閑雜人等一律不許入南宮,她也閉門不出。

謝皇後閑時陪她說說話,嘉樂分外黏人,對她寸步不離,映雪慈便帶著嘉樂,早上給她梳雙髻,綴上彩色絲帶和珠串,別提多美啦,嘉樂喜歡得不行。

皇室原有規矩,凡誕生皇子女,彌月剪胎發,百日命名後按期剔發,皇女戴寸許闊小頭箍,至十餘歲留發①。

須剔的光禿禿,像個小沙彌,再用頭箍裝飾。

但謝皇後覺得那樣太難看,不想夜裏睡覺摟著個光禿禿的小腦袋,遂未命人給嘉樂剔發,嘉樂便成了開朝以來第一位長發小公主,日日變著花樣讓篦頭房的人盤頭,如今有映雪慈,篦頭房便徹底失寵。

中午嘉樂回來,映雪慈給她做羹,芍藥不開了,她便做桂花羹、松瓤羹、栗子羹,下午熏香調經,看書蒔花,嘉樂做她的小香女,小書童。

日子便這樣淡淡的如水一般流去,直至有一日,謝皇後帶著三人來見她,三人見了她,神色各異,但都流露出驚喜。

映雪慈楞了楞,放下膝頭的嘉樂,命保母將她牽走,方道:“你們怎麽……”

她看向謝皇後,謝皇後道:“蕙姑柔羅都沒跟你回來,你身邊沒有知心的人伺候,我不放心。她們也服侍過你一陣,知道你的脾氣喜好,用起來,總要比新調教的得當順手。”

這三人不是別人,正是飛英、宜蘭、蘇合。

自她離開西苑,西苑的人陸陸續續都遣散了,大多送回了遼東,只剩他們,因服侍過映雪慈,不願離去。

飛英倒是回過禦前一陣,但他始終為丟了王妃而自責,恐映雪慈離開後遭遇不測,梁青棣看他神不守舍,便索性將他發回了西苑。

如今她回來,他們得知消息,自然前來侍奉,但這其中,她不信沒有慕容懌的指使。

“是他讓你們來的嗎?”

飛英忙道:“是奴才們自願前來!”

他重重叩首,痛哭流涕:“那日雷火突發,奴才未能看顧好王妃,叫王妃被賊人擄去,奴才萬死難辭其咎,恨不能一頭撞死謝罪,萬幸王妃無恙,奴才這顆心方才落地。”

映雪慈連忙扶起他,“哪裏是你的錯呢?是我執意要離開的,並非被賊人所擄,這不怪你,快起來。”

“並非被賊人所……”飛英眼中閃過一絲茫然,他站起來,拿衣袖胡亂抹了把臉,紅著眼圈,“奴才願繼續侍奉王妃。”

宜蘭、蘇合亦這麽說。

映雪慈一陣猶豫,只留下了宜蘭。

飛英原就是禦前的人,聽命於慕容懌,但飛英哭得可憐,執意要留下,她也只能松口,飛英方破涕為笑。

蘇合是這三人中,唯一被慕容懌授命,故意放走她的人。

她並未叛主,只因她的主子是慕容懌。

映雪慈並未留她,賜給她一筆金。

蘇合倒也爽快,受了金,謝了恩,離宮而去。

這日嘉樂去鐘鼓司學琴,映雪慈落得清閑,獨自上南宮的花掖閣調琴。

謝皇後得知她在此處,便來尋她。

映雪慈抱琴,怔怔坐在地墊上,神游天外。

忽聽窗外有人聲,一道修長的身影,映在窗紗上,朦朦朧朧,好似水墨山巒暈染其上。

謝皇後道:“唉,她不會見你……”

那身影兀自沈默了一會兒,頭似乎朝窗戶這裏偏了偏,不知是否在透過窗紗,尋找閣中的人。

映雪慈抱緊懷中的琴,心跳一陣疾。

片刻他道:“那便不見吧,我來送這個給她。”

隨後她聽見一陣撲簌簌,什麽東西飛騰的動靜,她感到熟悉,心中有所懷疑,只他還在,她不能推窗,便耐心等待。

謝皇後道:“我會交給她。”

他極輕的的“嗯”了聲,此後很久,她都沒有再聽見他的聲音,只剩下那發出動靜的小東西,啁啁啾啾,時而扇動翅膀,引來輕微的、細弱的風聲。

她可以確信,那就是迦陵。

想到那小家夥,她不免心生好奇,想看看它現在的樣子,他把它帶來了,她還怕迦陵這樣活潑黏人的鳥兒,長久的待在寂寥的南宮中會感到寂寞。

他應該已經離開了。

她想。

然後放下琴,站起來,輕手輕腳來到窗前。

她推開了窗,窗外微涼的風灌了進來,吹得她衣袖浮動,幾絲略短的發茬兒,被吹得拂過她的臉,她伸手勾去,聽見“撲簌簌”,迦陵順著那流動的風,飛了進來。

她把它捧起來,驚喜道:“真是你呀。”

不遠處,慕容懌安靜地看著她。

負在身後的手,緩緩攥緊成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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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①摘自:明 劉若愚《酌中志·內臣職掌紀略》

就虐到這裏,後面都是甜甜的。

元旦前會完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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