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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海誓 “苦肉計……只對你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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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海誓 “苦肉計……只對你有用。”……

初冬夜寒。

小院中燒著爐火, 海鮮鍋沸騰。

這趟旅行,本來是夫妻二人的私’密世界,為安慰失戀的蒙思進,文瀾請求在海市停留的韓逸群帶幾位女性朋友來。

韓逸群曾經是著名職業經理人, 人稱“打工皇帝”, 文瀾父親一病不起後, 被霍巖調去達延山城分部。這四年, 好像沒有事業欲望,成了“逍遙皇帝”, 身邊好友環繞,各行各業都涉足。

這次來海市參加秋拍藝術展,正好帶了兩位女性朋友,兩人都是山城音樂學院的老師,除了長得漂亮,才華橫溢。

朋友聚會, 能唱能跳。

雨這時候啪嗒啪嗒下起來, 涼亭上動靜嘈雜。

忽然, 院門被推開, 一個女人的身影走進院中。

夜雨紛紛,她沒有打傘,及腰長發似乎體會主人的心境,軟亂地覆蓋兩頰,那張本就小的臉在發絲和低垂的角度中,幾乎瞧不見。

蒙思進乍一眼瞧,不由瞇起眼睛。

他站起來,身子卻一晃。

有雙柔軟的手趕緊扶住他。

“謝謝……”他對姜瑜說。

姜瑜眉眼溫柔,“小心。”

“我看看文文……”他指了指。

另外三人這才齊齊扭頭。

文瀾腳步沒停歇, 穿過眾人所在的小花園,到達她和霍巖住的屋子。

關好門,坐在床邊發呆。

不知多久,有人晃她肩膀,才如夢驚醒。

蒙思進醉醺醺的臉上寫滿焦急與關心。

“媽媽……”文瀾不自知地發出聲。

“什麽?”蒙思進醉醺醺的眼神一下提亮。

“她在海市。”文瀾眸光搖顫。

“誰?何永詩?”蒙思進不確定。

“何永詩,在海市。”文瀾回覆。

“怎麽可能?”蒙思進大聲,“……什麽時候的事!”

“至少,是七年前。”文瀾忽然自嘲一笑。

“文文你說什麽啊……”蒙思進一拎她雙肩,驚問。

“今天下午我剛知道,何永詩一直在海市。”

“在哪裏……”

“東來寺。”

“東來寺?”蒙思進恍然大悟,“霍巖帶你去的地方!”

“我們結婚前他就知道,她在那裏。”

“神經病!”蒙思進猛然脫口。

文瀾眼神再也沒辦法克制,急促而亂,“怎麽能瞞七年!”

“我馬上去問!”蒙思進甩下她肩膀,轉身要往外跑,又踉蹌收腳步,回首問,“……他在哪!”

這時候雨下得鋪天蓋地,文瀾心亂得就跟雨一樣,她搖搖頭,又點點頭,然後把蒙思進搞得更錯亂,他原本就喝了酒,他可能甚至在這短短的瞬間,還沒理清文瀾幾句話裏的邏輯與含義。

何永詩在海市。

何永詩不是失蹤,是一直在海市。

而霍巖始終是知情者。

這是兩件事情。

後一件,霍巖的欺瞞更令人心驚與膽寒。

“他自己有腿,不需要找。”文瀾忽然就整理好情緒,冷冰冰地,“你回去休息吧。”

“……我怎麽睡得著!”蒙思進喊,兩眼睛紅得像豹子,“他不知道這些年為了找何永詩,你吃了多少苦?”

所以他剛才脫口罵霍巖神經病,“他是不是有病?他媽媽在海市為什麽不告訴你?現在又帶你去見?他憑什麽!想說就說,不想說就跟你演戲!”

“別去。”文瀾還是這句話,“回去休息吧。”

蒙思進不為所動,怒氣沖冠。

文瀾站起身,眼神堅定,“他不是小孩。會自己回來。”像是鐵了心地不再管霍巖,也不讓外人插手,“到此為止。這是我們夫妻的事。”

下完通牒,將蒙思進請出門外。

關上門,她回到衛生間洗了一把澡,準備睡覺的時候,趙曉婉過來敲門,說蒙思進醉著酒硬要進山,攔不住,姜瑜已經陪他去了。

文瀾表示知道了。

她一開始就不該告訴表哥,但是情緒太亂,脫口而出。

躺到床上後,她發現自己根本沒法入眠,一閉眼就是東來寺裏霍巖陰暗暗的臉……

那張臉,從兒時的稚嫩、俊秀,成長到七年前在海市再見時,那麽深邃立體、不可捉摸。

她從來沒弄懂過他。

都是她的自以為是。

文瀾心寒地幾乎全身發抖。

不知道硬躺了多久,再次傳來敲門聲,這聲音和趙曉婉的輕輕柔柔不一樣,急促而暴躁。

她睜開眼,意料之外的聽到表哥的聲音。

“你快去!”

他語氣裏的無奈與焦急沖破門板,“快去吧,他要被雨淋死了!”

……

夜雨磅礴。

整條山道,除了雨聲就是男人的叫罵聲。

載他們來的司機,是達延員工,這會兒雖撐著一把傘,但傘檐明顯偏向另一側。另一側的文瀾也打一把傘,但冬夜的雨哪裏會講道理,一把傘明顯不夠。

蒙思進叫罵著。罵路,罵雨,罵霍巖。

文瀾緊蹙眉頭,偶爾閃電下來,照亮她清麗而又嚴肅的臉。

終於到了。

前方密林中,隱藏著一座小院,院墻一米多高,可以眺望屋子,但黑漆漆的一片光沒有。

小院有個帶檐的木門,此刻,緊閉。

上面貼著的福字已經落色。

小院外面一顆大樹下,有兩塊山石,一個高的立著,一個矮的橫著。

“霍總!”年輕的司機一聲驚訝,接著,舉傘歪歪扭扭跑向那塊橫石。

閃電轟下。

天地變色。

男人側臉幾乎比閃電還白三分。

黑發濕淋淋垂在額前。

他坐在橫石上,兩腿微分,握成拳的手擺在兩膝頭,和他的臉一樣,所有露在外面的肌膚慘白無光,手掌、脖頸……

雨勢狂落,也許夾雜著冰雪。

冬寒夜,這麽坐了幾個小時。

“別裝了……”文瀾走過去,脫口罵。

雨勢太大,她的聲音也許被覆蓋掉了,也只有文瀾自己才知道這三個字是牙縫中狠狠擠出來的。

那恨,那力度。

霍巖擡起頭,漆黑眸子仿佛被雨澆麻了,目光都一時半會兒難以集中。

好一會兒,他似才看清她,於是,勉強扯嘴角,朝她笑了一下。

但是在文瀾眼裏,他的笑已經虛弱到只能成為一個微小反應而已。轉瞬即逝。

她忽然很難過很難過,哪怕聲音還是一樣的冷,“回去。”

他放在膝上的兩個拳頭緊了緊,好像恢覆了一點力氣,“對不起……”聲音愧疚,又充滿可憐。

“對不起?”文瀾顫聲重覆,“你知道什麽是對不起?你只知道什麽是苦肉計。”

“文文……”他啞聲。似乎想阻止她的冷嘲熱諷。

“我一個字不想聽。”文瀾打斷,“不要讓其他人感冒,有事回去再說。”

“讓其他人走……”他這時候的倔強簡直自尋死路,要不是雨珠順著他睫毛,又滾進口裏,讓文瀾註意到他發白的唇,早上去給他一巴掌了。

僵持幾秒,她移動泥濘的腳步,將半邊傘撐在他上方。

“她住在裏面……”他音落,一側身子忽然往文瀾身上歪去。

又裝。

文瀾氣得翻白眼。

“她不見我……”他喃喃說一聲。

文瀾擡起傘檐,看向院門。大雨中,一盞小燈風中搖晃。照亮褪了色的福字。顯示著有人住。

而院中幾間房舍裏卻漆黑一片。

“從傍晚你走,我就在這裏等她……”他用微弱的啞音告訴她,這近十年來自己的處境,“苦肉計……只對你有用。”

文瀾心說,你裝得真夠可憐的,可自己眼眶卻克制不住地發熱。

她感到自己掌心裏,扶住的他的肩膀,冰涼冰涼,和冬夜山上的石頭沒有區別,他快凍僵了,他的母親沒有反應,就隔著一道木門。

這是無法辯駁的事實。何永詩連親兒子都不要了……

霍巖往她身上又靠了靠,然後擡手,緊攬住她腰。

文瀾眼淚就下來了。



從山上回來,兩人又好上了。

蒙思進酒醒後,回家向母親大人報告何永詩的動向,父母雖離婚,在榮德路的大宅,還是母親在住。他回去時,看到夫妻兩人在海邊的咖啡館吃熱狗。

這家咖啡館開了好多年,在榮德路長大的孩子都吃過他家的熱狗。

文瀾尤其愛吃,小時候一放學就過來解饞,那時候也是霍巖陪她。

她其實吃不了多少口,能剩下不少,每次都堆霍巖碗裏,霍巖專幫她消滅殘餘。這倒不是苦差事了,而是一項榮耀,因為她不會往歐向辰碗裏塞,也不會往蒙思進碗裏塞,他能吃她的,她也能吃他的。

小時候就培養起來的、似乎像與生俱來的親密。

大宅客廳內,章舒月憂愁,口裏不斷重覆著“怎麽會”……

蒙思進立在一旁,“十年前,霍巖去日本,是她聯系的家族親人,對大兒子還算有點上心。”

“這叫什麽上心?”章舒月恨鐵不成鋼,“霍巖性格這麽古怪,還不是缺愛造成的?”

“可是媽,當年霍家太慘,霍叔叔死,小石頭又失蹤,何姨能不瘋就幸運了。”

“我不否認這點,可是,她在海市,卻遠離著兩個孩子,這對她剩下的兩個孩子不公平。”

“媽……”蒙思進不理解,“你倆不是好朋友嘛,這麽多年,突然有了何姨下落,你該高興啊,怎麽愁容滿面的?”

“你結婚,有了孩子後就會懂。”章舒月變相催婚。

這下換蒙思進愁眉苦臉。

……

得知消息的章舒月立刻前往東來寺。

冬天山上,清寒又單調,像是荒無人煙的地方,但確實,何永詩住在寺旁邊的小院子裏。和她同住的女居士告訴章舒月,何永詩外出,不知下落與歸期。

章舒月嚇一跳。

女居士告訴她,何永詩經常外出尋子,既然是尋,範圍就不定,誰也搞不準,甚至她自己,也不清楚下落與歸期。

章舒月聽著很難受。只好離開。

文瀾在第二天早上來,很幸運,居然見到何永詩。

當天晴空暖陽,海水湛藍湛藍。

亮光中的單薄身影在曬衣服。

文瀾拎著大包小包,一遇到那道身影就停駐腳步,百感交集地睜大眼瞧著,仿佛下一刻,衣裳後面的人就會消失不見。

直到何永詩發現她。

“媽媽……”文瀾驚喜地喚。

何永詩微微楞,接著,回神,朝她輕點頭。

“媽媽……”文瀾驟然熱淚盈眶,“你肯理我……”

那天在茶園裏發現她,何永詩一個招呼沒打,並且逃走,閉起門。

她這趟來,被請進屋,坐上炕,何永詩還給倒了茶。

文瀾看到她裝茶葉的工具是很粗糙的鐵皮盒,又看到她爬滿操勞痕跡的手,泡茶的杯子是吃飯的碗,她就無法品出茶的芬芳,除了苦就是苦。

她心裏幾乎在狂躁地質問對方,你可是何永詩,一流的學歷,一流的審美,一流的品性,怎麽會讓自己過成這個樣子!

相對而坐小一盞茶的功夫,文瀾講不出一句話,只是喉嚨難受地堵,過了那個勁後,她才隔淚眼問對面平靜無波的人,“您好嗎?”

這顯然是一句廢話,她能好嗎?

她若好,怎麽連曬在繩子上的內衣都陳舊變形呢?

文瀾立馬調轉話頭,努力擠出笑,並張羅著自己帶來的大包小包裏的物品,“媽媽瞧,這是給你帶的防曬霜,那天看你沒戴帽子,就想你是最討厭戴帽子的,以前總說會壓亂頭發,可現在不行啊……紫外線很強……”

何永詩眸光淡淡瞧著。

文瀾在手上揉開,展示防曬霜的輕薄性,對面沒有聲音,她又放下防曬霜,拿出一堆洗發水什麽的,東西太多,她一時不知道展示哪個,一陣忙亂,尷尬笑,“你看看這個,小時候你經常給我用這牌子洗……洗得頭發又亮又黑……”

何永詩可能“嗯”了一聲。

文瀾覺得自己太聒噪了,買了太多東西,一會兒翻這個,一會兒又翻那個,一定弄得對面人眼花繚亂,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她變得沈默寡言,做女兒的有義務讓母親“熱鬧”起來,“還有這個……防裂……冬天臉和手都很幹燥,能塗臉也能塗手,別舍不得用,一大罐呢,我怕你覺得麻煩,都沒有買水和其他的,就塗霜就好,你之前不是說,女孩子頭發和皮膚一定要保護好嗎……媽媽……你講過的話你忘了?可我一直在堅定的做,你說內衣要分材質和場合,我運動和常穿的都不一樣,你說頭發不能亂染燙,快十年我都沒做過頭發,還和以前一樣對不對?我舍不得,我聽你的話,我保養好自己,因為你說女孩子要珍惜自己,媽媽啊,你珍惜珍惜你自己……”

“文文。”

“媽媽……”文瀾淚眼朦朧,“你叫我了嗎?”可是,她沒發現自己叫了那麽多聲媽媽,何永詩沒有應一聲。

“是的,文文。”何永詩如今就是一個衰老的村婦的模樣,除了談話控場能力,一如既往一家之主的風範,“我很好,你保重自己,人孤獨來,孤獨去,身外之物,哪怕愛的人,沒一樣能護住你。”

“我不懂,那最終人就該過苦行僧的生活嗎?”文瀾激動,“從前你不是這樣說的!”

“你是好姑娘,世界汙糟,讓你眼亂。”

“媽媽,我不懂!”文瀾終於伸手握住對面人的雙手,“你好蒼老,你摸摸你的手,還有事不關己的語氣,你這樣,真的就心靜嗎?你連霍巖都不管了!他是您的兒子,就算我不是您的親女兒……”

“文文。”何永詩堅定地抽回雙手,“這裏什麽都不缺。”

文瀾難受地直哭。

她覺得自己一敗塗地,本來在家緩了幾天,就為了好好跟她說話,不說勸她忘記過去事,最起碼母女倆能貼心地說點話,可何永詩巨人於千裏,還講什麽讓她獨自保重的話。

這是什麽深意,文瀾沒有細想。只顧抹淚。

……

回到家,情緒仍然沒好轉。

澆花時快把花淹死。

等反應過來,花盆裏的水已經溢到地面。

霍巖及時過來,搭著她手,將水壺移走。

“你想什麽,告訴我。”他聲音幾乎乞求地,又很著急想方設法地要挽回、哪怕一點點的,能讓她好受的東西。

文瀾下意識垂臉,“我不知道……”

“人怎麽會不知道自己想什麽?”霍巖聲音貼著她額頭講,“只有不想告訴。”

“好冷。”她唇瓣好像配合這話,微抖起來。

“怎麽會。”他否認,“家裏有暖氣。”話是如此,還是把她抱緊了。

“老公……”

“嗯?”他下顎蹭著她一側臉龐,耐心磨蹭。

“生個孩子。”

“……”

“我們生個孩子。”這就是她的想法,不自覺說出來後,直接變鏗鏘有力,“生個孩子,家裏熱鬧,媽媽高興,我和你也有牽掛——新生命。”

“……”

“要個孩子吧……”文瀾幾乎流淚,“讓之前的小天使回來我們身邊。”

“……”

“為什麽不說話?不想要嗎?不想我們曾經失去的那個孩子嗎?”

“想。”

“老公……”文瀾哽咽,“我現在不知道為什麽……有點怕……”

“我知道。”霍巖說,“因為你太在乎這個家,你比所有人都操心這個家,我想著恨,媽想著弟弟,只有你想著我們所有人。”

“不要這樣,霍巖。”她聽出他話裏的自暴自棄。

“我何德何能,用這樣的身心去擁有你,我的自私,欲’望,到底把你帶到何處?”他聲音裏已經充滿憤恨和顫抖。

“我有些理解你,有一些不理解你,”文瀾反而安慰他,“不過,媽媽這事到此為止,我原諒你的隱瞞。她的情況太特殊了!”

“不要原諒……”霍巖悔恨著,“既想要對你問心無愧,又想要對她的照顧,企圖你感化她,你只是你,到底要承載我多少欲’望……”

“求你,抱抱我,”文瀾聲音輕到微微弱,“不要排除我,苦難還是苦衷都不要緊,要讓我知道。”

“我在抱你……”他這樣回。

“沒有很緊。”她確實需要安慰,緊緊的擁抱。

“這樣呢?”

他聲音不知道是笑還是什麽,激動中帶著羽毛般瘙癢感,是配合室內暖氣的春天般效應,地面還有一汪水跡,她的腳卻已經離開,緊緊勾住他腰,一陣意味深長的懺悔後,他生出似火的激情。

那吻,像在宣示,那個孩子,今晚必定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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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兩年半時間,這篇文仍然沒被放棄,誇一下該打的作者,同時感激許多下本該離開的讀者朋友。

目前收尾階段,已經存稿十章,明天開始晚九點存稿箱更新。

中秋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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