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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山盟 你們永遠不可以結合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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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山盟 你們永遠不可以結合的關系…………

“總裁……韓總到了。”內線響起, 黃智美的聲音有些猶豫,不如往常的幹脆利落。

伏案而坐的男人一開始像是沒聽到,過了片刻,才低聲, “進來。”

黃智美似松了一口氣, 聲音立即變得幹脆, “好的。”

韓逸群不是一般人, 曾經作為文博延的左膀右臂而存在,當年霍巖剛進達延, 被老丈人狠狠打壓,那時候作為親女婿的他連韓總經理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韓逸群名校畢業,在商界頗有手腕,被稱為“打工皇帝”,明星職業經理人,在他的幫助下, 達延不但順利躲過全球金融危機, 還一躍稱為全國首鋼。

當時中國的鋼鐵行業大佬繁多, 霍啟源就是其中的翹楚, 他以實業發家,和文博延的控股形式很不同,文博延靠收購吸納了全國大大小小的鋼鐵企業無數,那些年被稱為中國的“並購王”,這一系列路線的成功和韓逸群出力不無關系。

霍巖上位後,第一個開刀的就是韓逸群,當時文博延病重,權利下放,霍巖的勢力達到頂峰, 他將韓逸群調去西南,實際上讓對方坐了冷板凳。

韓逸群忠心耿耿,加上在達延的多年經營,已經有了部分股權,沒法輕易離開。

他倒是想得開,在西南當萬晨的總經理,時不時到集團開個會,除了操心自己的股份分紅,其他大事一概不管。

達延在霍巖掌舵後,步入全球化,在新勢力面前,韓逸群也似乎老了,跟不上時代,沒法和霍巖一起打天下,霍巖有自己的勢力,他也懶得插進去,就這麽在山城混著。

這次要不是掌舵人和繼承人的離婚風波牽扯甚廣,他大概率不會這麽操勞。

此刻,在總裁辦公室裏站著,韓逸群原本風流倜儻的臉全是愁苦,單手插著褲袋,在辦公桌前等待又等待。

霍巖依然是一身正裝,淺色系,襯衣袖口高挽,顯得比較隨意,面前的兩臺電腦同時打開,正在聊一通越洋電話。

韓逸群耐心等待著,半個字不敢催。

一時偌大空間裏,只有男人磁性的標準法語發音,他邊談邊笑,看起來和對面聊得相當愉快。

時代變了,長江後浪推前浪,韓逸群小時候被稱為神童,一路名校,一畢業就在商場熾手可熱。

可和霍巖比,還是差了不止一星半點。

霍巖出身名門,不止他父母,他祖父母那輩就開始有頭有臉,到了他父母那代,霍啟源是商界大佬,何永詩是語言學家,這樣的女人全心投入孩子的家庭教育中,幾乎所向披靡。她教導出來的孩子,各個出色,文博延沒病重前,也承認過文瀾小時候的藝術啟蒙,是何永詩抓住了黃金節點,她和霍巖從小就受精英教育,然後成為了精英中的精英。

一場不算短的法語交流結束後,桌後的男人漫不經心擡眸,“什麽事?”

切換到中文後,韓逸群似乎有些反應不過來,過了幾秒才說,“嗯……你沒去醫院?”

也算開門見山了。

霍巖好像很喜歡他這態度,臉上表情沒大的起伏,“韓總去,幫我帶支花籃。”

韓逸群終於憋不住了,“不太好吧,霍總。”

霍巖挑挑眉,無聲,眼神好像在問,哪裏不好?

韓逸群往辦公桌前走了兩步,一開始進來黃智美給他弄了座位,他始終沒坐,這一會兒仍然呈現出這副焦躁的樣子。

“……上次她眼睛出事,我過來請你,你沒有去,後來挨到她快出院才過去,這件事造成了影響,外界都在說你薄情寡義,十分難聽,即使是離婚,也不好弄成這樣,您該有男人風度啊。”

“韓總,”霍巖輕皺眉,不疾不徐的口吻,“我名聲早就不像樣,再多一些風言風語無關緊要,但是,”他話音一轉,開始變得嚴肅,“這個婚,我必須離。”

“你意思是說,必須狠心,把文文心傷透了,她才會徹底放棄嗎?”韓逸群眼神不可思議。

桌後面的男人很淡漠,淡漠到文瀾一切事務與他無關,他不在乎被人議論薄情寡義,聲音都淺淡的,“韓總這麽想,無可厚非。”

“我不想說明什麽,”他垂首,重新專註到工作上,“你讓我去,是不可能。”

“真沒必要這樣吧。”韓逸群憐惜,“她只是一個什麽都沒經歷過的小姑娘,突然父親倒了,丈夫又要離開她,太殘忍了。”

“時間久了,誰離誰都一樣。”霍巖難得還有耐心擡起頭,幾乎反過來勸對方,“就像達延離了我也一樣運轉。韓總以後還得多操點心。”

“什麽意思……”韓逸群一聽這話,簡直震住了,“是我想的意思?霍總你是那意思嗎?”

“聰明人怎麽會聽不出來意思。”他笑了,埋首看文件,“韓總坐了幾年冷板凳,忘記要怎麽領航?”

韓逸群更加崩潰,他顯然得到另一個意外的通知,就是霍巖要離開了。

這就好像,他還在操心有沒有不離婚的不可能,當事人卻已經考慮到後一步企業交接問題了。

這件事非同小可,會引發達延地震,甚至整個A股都受影響。

達延在中國股市屬於權重股,任何風吹草動都是劇烈震顫。

霍巖沒有多說其他話,也沒有任何叮囑,他既然能透露即將離開的消息,就準備把達延交給韓逸群了,韓逸群以前就是達延的總裁,現在算位歸原主。

但是,韓逸群開始如熱鍋上的螞蟻,相比得到總裁這個位置,他更操心的是失去卓越領導人後的達延該何去何從。

這一趟來得毫無勝算,還得了一個致郁般的消息。

韓逸群差點當場身亡。

……

只有最接近權利中心的人才曉得未來會發生什麽。

除了韓逸群,達延上下,沒有第三個人知道現任總裁即將離開的消息。

海市的總部,倒是有幾個權利核心層的人知道,一個就是文瀾的親舅舅蒙政益,還有一個是管經濟的市委趙書記,省裏領導也曾聽到風聲,親自和霍巖溝通、讓他三思,企業做大了,就關乎根本,省裏面怕達延這臺經濟發動機出問題,關心理所當然。

可霍巖去意已決。

上頭只好讓他小心再小心,一定和繼任者平穩交接,也有耳提面命的意思,千萬不要大動幹戈。

外面的八卦只在乎,夫妻倆誰分多誰分少,有沒有出軌之類的風流趣事,真正考慮事情本質的人,看到的是大局,人們在熱火朝天猜測,夫妻倆有沒有大打出手時,事情卻早已經塵埃落定。

沒有大打出手的必要。

一切都走流程,用法律文件固定下來,從給她發離婚律師函起,霍巖的放手已是必然。

沒有挽回可言……

公司仍然正常去,生意照樣談,應酬照樣一個不缺,和兩年來的每一天都一樣,日覆一日的,等待最後一天的到來。

站好最後一班崗。

日光從清晨伴隨到暮色。

男人背影從幕窗前離開,步伐穩定而堅定,門帶上後,他在眾秘書的招呼中進入電梯。

新的一天結束,明天又將是新的一天。

霍巖最後看了一眼電梯縫隙中的辦公室景象,垂首,毫無留戀的下沈而去。

回到家中,他又做那個夢。

夢中夜色深沈。

似無盡的黑。

路漫漫而曲折。

他吃力的上行,沿著那條布滿老建築又全部大門緊閉死氣沈沈的街道,只有支棱往天上而去的魔鬼之手一般的枝頭,一整條路都是那樣子。

蓬松而黑暗的樹影,向上張牙舞爪的枝條,關閉的老店,寂靜空曠只有他一人的呼吸聲。

他在夢裏不知道要往哪裏去,明明對周遭一切熟悉,就是被黑暗包圍,喪失方向,他不斷往上行,越是艱難越是要往上,才能見到光明。

不知走了多久,他後來發現不是在朝著光明,而是朝著更高方向上的兩處尖頂。

四四方方的兩座塔樓,塔樓上豎著兩個尖頂,是教堂。

教堂建立於最高位置,在底下的每一處都能看見它。

在建築的藝術中,教堂的尖頂指明神的處所,同時也指向天宇。

天宇與神,在人間的具體存在,就是教堂高高的尖頂。

人們一旦進入神的範圍,內心會自省同時也會受到保護,在自省與被保護的雙重心境中,走向教堂。

霍巖走了很遠很遠,終於到達,周遭仍是黑暗的,除了教堂的輪廓,一切都昏暗。

門關著,他仿佛走了一場空,無法進入,神無法保護他。

我快要死了。

突然有個聲音告訴他。

他一開始無法辨認出聲音,那是一道女聲,哭得好傷心的女聲,不可能是他自己的聲音,雖然他內心也認為自己即將死亡,可不是他的聲音。

那個小女孩好傷心,哭得好大聲,肆無忌憚,又朝他喊,霍巖我快要死了——

然後霍巖在夢裏回頭,像是有意識,知道自己在夢境,他一定要強迫自己回頭。

於是就看到令自己心碎的畫面。

那是一個公園,和教堂位置不相幹的地方,在那處公園,只能看到教堂的尖頂,而無法到達門前廣場。

他這一回頭,就似穿過無數建築,直接來到她的身邊。

她縮在長椅上,俯著身子趴在自己膝蓋上,突然又喊霍巖我快死了——

這一次她氣急敗壞,又傷心欲絕、破罐破摔。

霍巖淚流滿面,但是不像她一樣能大聲的發出聲音,他默默流,然後有意識的默默走向她,好快,他就達到她面前。

他站著,居高臨下,眼垂著,淚看她。

她悶著腦袋,不曾擡頭,哭嗓,醫生說我得了腦癌——

傻啊,你怎麽會得腦癌,你會長命百歲……

霍巖在內心裏回她。

然後她用手按去後頸,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這裏好痛,有一個包,痛了一段時間了,因為家裏出事,沒告訴他,但是她好痛,一碰就痛,於是就一個人去醫院看醫生,結果掛錯科不說,醫生還告訴她,那可能是腦癌……

哭得慘極了。

霍巖蹲下來說,不會的,文文會長命百歲。

醫生說是腦癌,她再次回得好大聲。

霍巖伸手去摸她後頸,的確有一個黃豆大硬點,他看過許多醫學書,於是告訴她,這是鈣化上皮瘤,不要緊,並取笑她,掛錯科還相信醫生話,況且腦瘤是在腦袋裏,不是皮膚下。

她不聽,泣不成聲。

霍巖我們結婚。

她要求他。

我還沒有結過婚,沒有和男朋友親過,還沒有過小孩,好多遺憾,我要穿婚紗……

提了很多要求,說是她的遺憾。

霍巖在夢裏就笑了,覺得是在哄一個小孩,他知道是夢中,但事情也是真實的,他經常夢到那座教堂,那處小公園,那個姑娘。那晚真實發生的事,他記得一清二楚,並常常在夢境重演。

他將自己在夢裏撕裂了,如果不是她熱鬧的哭聲和始終跟隨的步伐,他真的孤身一人,死在那個黑暗的夜晚。

所以,她提要求,他都答應,在現實裏會答應,做一萬次還會重覆的夢境裏也答應。

我們結婚。

他說。

她不哭了,但是滿臉淚光。

他給她擦眼淚,然後親吻她額頭,那些像模像樣的婚禮誓詞,無論生老病死都相依,每一個流程都走到。

但奇怪的是,他身體裏有一個邪惡的靈魂,對她惡言相向,憤怒地伸出魔爪要撕碎她,他那個靈魂恐嚇她,我們不可以結婚,我們不可以在一起,我們是有著血海深仇的關系、永遠不能結合的關系……

他的身體卻不聽那個靈魂的使喚,輕柔對她,好言哄她 ……

那個靈魂絕望了,轉而拿起武器無情砍向他身體,霍巖感覺到痛,很痛很痛,他才後知後覺到是那個靈魂驅使他走向教堂,想要尋求神的保護;而他的身體自主邁向平凡的小公園,那裏沒有神庇佑,又有神庇佑。

那裏的神沒有宏偉的教堂棲身,沒法讓走向她的人一眼就看到那兩座尖頂,得到指引、得到安慰;可那裏的神生在他心中,只要走過去,他就能切切實實得到她。

是溫暖的神,皮膚有溫度,聲音有感覺,話語有力度。

霍巖……

霍巖……

神叫著他,那麽獨一無二,只要一響起她聲音,霍巖就能找到她。

那個靈魂發瘋,說他不可以,不可以……你們永遠不可以結合的關系……

會付出慘烈代價……

……

然後,霍巖徹底驚醒。

渾身濕透如溺水,激烈的喘息讓他一瞬間腦部都有些缺氧。

空間是半暗的。

面前對著整面墻的落地窗,外頭是密實的水杉林,地燈順著小道隱隱約約。

空曠。

耳畔空曠,沒有激烈的嘶喊,也沒有細弱的哭聲。只有無邊的孤寂。

連睫毛都濕透,眨了好幾次,霍巖才看清眼前。

他臉上布滿汗水,神情比較麻木,似乎對一切都習慣,可怕的夢境,驚醒過來後的孑然一身。

背脊重新靠回椅內,他微垂眼簾,緩緩平和著呼吸,靜靜看不遠處的圓幾。

上頭擺著一只藍色文件盒,正打開著,散落著一些明信片、照片……

他擰眉,閉了眼,將那些東西排除在視線之外。

之後起身,忽然“嘩”地一下,更多的照片掉落。

他站著,垂首看著那些東西。

然後兩手臂茫然般地張著。照片就從他身上掉下來,手心裏的,擺在胸膛上的,隨著他的起身,全部散落。

一張又一張,同樣的臉,不同的風景。

他瞇瞇眸,讓自己清醒一瞬,接著,若無其事地撿起,隨意地放進文件盒裏。

這時候他的手機在桌面上發亮。

霍巖伸長臂去夠,隨意地接通。

“哥,你來,人抓到了!”李澤宇的聲音。

霍巖彎著身,幽暗光線將他身形照得寂寥而冷銳,聞聲,不慌不忙將文件盒關上,“就來。”

語調輕緩,又絕對是明明白白的舉重若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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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章會催淚吧。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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