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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山盟 這個吻一定長到令人無法計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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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山盟 這個吻一定長到令人無法計算的。……

文瀾不是無知之輩。

潛水的玩法有很多種, 最開始由古人玩起、完全是為了生存,中國的《天工開物》記錄了最早的潛水活動——婦女沒水采珠。

古人潛水全靠憋氣,經過三千年的發展,已經走進裝備開掛的時代。

這個時代, 有好的身體與心理素質, 加上卓越的技能培養, 和先進的設備, 人們可以潛入相當幽深的深度。

在休閑潛水大放異彩的今天,人們為了挑戰極限, 發明一項項賽事,每當創造一個記錄,就是人類挑戰自我並與海洋深度融合的偉大證明。

很多時候,潛水活動是一場自我修行。

在幽深的海底,隔絕一切俗世聲音,與海洋達到靈魂的契合, 是一場舉世無雙的洗禮。

可另外一些時候, 潛水只事關商業。

關於考古、醫療、環保、軍事、海洋資源開采等種種行為, 是人類為了利益而深入海底。

難道……他曾經淪落到為了金錢而去三百米深的海底待上幾十天嗎?

文瀾的表情一下木了。

程星洲仍然喋喋不休。

他連續輸出一堆後, 發現文瀾沒有反應,整個人就很崩潰,不禁張開雙手,劍眉拱得像兩條蟲,“美女,給點面子!”

即使文瀾強調過自己有名有姓,程星洲仍然喜歡叫她美女,潛水基地有很多美女,且都來自不同國家, 他一個不感冒,盯著文瀾仿佛要將她生吞入腹。

可惜,也每個人都曉得,他恐怕連文瀾的“馬腿”都拍不上。

不是一路人。

文瀾繼續楞,臉上平平淡淡,思緒不知飄哪裏去。活活演繹了什麽叫“耳邊風”。

“美人,我真沒騙你,霍巖就是牲口。”

“不用擔心他。”

“不過,他也是世界上最優秀的潛伴,不會讓誰死在他眼前。”

“他不愛好參加賽事,不然今天哪輪到我打破記錄?”

他這會口吻又變成吹噓,完全忘記下午潛入到一定深度時,整個監視器失去他蹤跡的狼狽與驚魂時刻。

旺盛的火焰燃著,劈劈啪啪聲幾乎蓋過地中海的波濤。

整個基地沈浸在賽後放松與慶祝的氛圍中。

程星洲是新的記錄創造者,也實在聒噪,人們很難不註意到他。

有人就笑,“看來傷勢不夠重,還活蹦亂跳的,下午差點嗝屁啊!”

這人來自俄羅斯,是一所大學的潛水老師,講話很有專業度,人們尊敬他,她帶頭挖苦新的記錄創造者,其他人就一齊不客氣的笑。

“肺部受到擠壓後還繼續下水,今天要不是有人救,現在咱們參加的就是你的哀悼會,而你的屍體會被直升機裝走,到某個小教堂匆匆埋掉,或者成為一捧灰回到你的祖國!”

“你們閉嘴!我不是好好站著嗎!”程星洲站起身,一手拎一罐酒,忽然,匪氣地笑,“我看各位失敗者就心服口服吧,不然明年,我也等你們挑戰啊!”

眼看著成為打嘴炮的戰場,文瀾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她旁邊坐著一位比基尼美女,夜晚的海邊實在有點涼,美女挨得她特別近,幾乎有借肩膀取暖的意思。一邊叫嚷,“我看你啊,省點口舌吧,不然一會兒又吐沫帶血了!”

這幫人來自世界各地,性情大不相同,不過不拘小節,大家熟稔,講話幾乎口無遮攔。

程星洲完全不像個冠軍,成為眾矢之的,不過他戰鬥力強悍,直到一聲輕飄飄的冷笑、幾乎算不動聲色的打破了平衡。

發出那聲笑的男人,站在篝火的另一側,此時篝火微歇,他寬肩窄腰的輪廓,在火苗的飄動下幽幽暗暗顯現。

“差點死了知道吧。”這一句像調侃,也像無情緒的咒罵。威懾力十足。

眾人打嘴戰的氛圍中,他的加入,一下將氣氛帶的嚴肅。

文瀾手中有一罐果汁,不知名的,嘗了一口沒啥帶勁的味道,和昨晚的帕圖斯不能比,她就沒再嘗第二口,一直轉在手裏玩。

聽到他聲音。

“只關心比賽結果是最大失敗。”

“生活除了運動還有很多美好。”

“一名狂熱的運動員是感受不到自己身體的。不是一項樂趣。”

他毫不留情又犀利的批評,讓場內一下鴉雀無聲。

在地中海的波濤響動中,下午挑戰的那口藍洞正張開著巨大的口子,吸引無數潛水員下潛,洗禮身心的同時也可能讓人喪命。

不久前,也就是去年的賽事中,一名優秀的世界紀錄保持者帶傷參賽,結果轟轟烈烈遇難。

就是眼前的事。程星洲不長教訓。

他此刻好似才有點羞愧,尷尬笑了兩聲,“別說了,對不起。”

文瀾一下就樂了。很明顯翹起嘴角。

那位比基尼美女見到她樂,也笑,同時用蹩腳的中文邀請她,明天一起下水玩。她聽說了文瀾是名很厲害的自由潛愛好者。

文瀾表示看明天的身體狀況,“這兩天到處跑,有點累。”她並不勉強自己、在這一群高手中展示自己的技巧。

“美女,你有點保留哦。”那位美人笑,也學著程星洲的口吻。

文瀾笑了笑,沒回。

對方說,“其實,我覺得你有點悶悶不樂。”

“還好。”文瀾這下倒真開懷了,兩手往後撐了撐,掌心落在一片沙子上。

篝火越來越弱了。除了不遠處的房屋,整個聚餐的點仿佛一點微弱的燈,落在地中海的幽暗夜色中。

“我們玩個游戲,真心話大冒險!”這位美女忽然提議,看上去是活躍氣氛的高手,馬上站起身,也不怕涼了,穿著比基尼就揚起手來,吸引全部人註意,“大家一起玩兒!”

“玩這個?是不是太土了!”西蒙喝得醉眼朦朧,嘴上咬著一支雪茄,如果不是那晃過來的步子太破碎,整個人特別的有腔調。

“趁大家都喝多了,我要知道你們的真心話!”這位美女自我介紹了一番,“我叫索菲亞,法國人,今晚呢,比賽就結束了,咱們之中有很多人是後來的,大家沒一起訓練過,不太了解,既然都跟程老大是朋友,我們一起認識下?”

程老大一下來勁了,笑得嘴直咧,“我看啊,我也就是個橋,索菲亞想認識的不是我,是我後來的兩位朋友。”

所謂程星洲後來的兩位朋友,就是文瀾和霍巖。程星洲是過來參賽,文瀾是被基地老板邀請,而霍巖可以說是和西蒙一起來,也可以說是和程星洲,不過和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這個人,他站在岸邊,當所有人對底下情況觸目驚心時,只有他有膽量與能力當機立斷入水,沒有他,這會兒估計真得在開程星洲的追悼會。到時候基地就會染上接連失去兩位優秀運動員的陰影。整個撒丁島的藍洞也會因此在潛水史上留哀名。

索薇婭的眼睛是藍色,一瞬不瞬瞅著人時,像一只金絲貓。很熱辣。尤其還穿著讓人眼睛無處安放的比基尼。

文瀾覺得挺尷尬,很想隨程星洲一起吆喝,索菲亞志不在我,有本事直接搞霍巖,幹嘛拉上所有人一起啊。

不過,她一方面又覺得有趣,整個心情都有點開朗了。她向來是個,怎麽說呢,樂於接受挑戰的人,索菲亞從整個聚餐開始,一直有意無意的接近和挑釁自己,她就有點“樂在其中”了。

西蒙說,“行啊,那就玩吧,不管誰和誰了,反正大家就都重新深入的了解下。”

“你先站直。”霍巖擡手悶了一口酒,漫不經心提醒一聲。

大家於是就笑。

西蒙是可能有點不勝酒力,幾杯烈酒下肚,身形就晃晃蕩蕩。

索菲亞的藍眼睛更媚了,端著酒,身形笑得和醉著的西蒙一樣扭扭曲曲,妖嬈翻倍。

文瀾兩腿輕疊著,一齊歪靠在沙灘,兩手往後撐著,人挨在地面,並不張揚,不過姿態放松,笑時,來自東方的黑眼睛尤其明亮,含蓄、安靜的美。

索菲亞瞥了一眼,忽然哼了一聲,動靜不大不小,剛好夠文瀾聽到。

她於是更樂了,同時擡眸睨了篝火後面的男人一眼。

他那邊背著光。而她這邊很明亮。

他好像輕而易舉看到她的眼神,這應該算是從上午以來,她對他的、第一次比較明顯的情緒。

霍巖於是像收到什麽和解信息。沒一瞬,就微微從背光處走出。

文瀾擡著眼,微揚下顎,她看到他一張比殘剩的篝火還要耀眼的臉。有些人哪怕站在暗處,不高調,可總是惹得一雙雙喜與發現美好的眼睛去追尋。

他五官無可挑剔,矜貴又高雅的平淡著,輕輕對她倏地一笑,不明顯,卻又明顯似的,隨即惹來索菲亞一記嫉妒的眼神。

“看來今晚,她不睡到他不罷休。”游戲開始後,大家調換了位置,由之前的分散,到全集中在一起,圍坐著,或席地,或小馬紮椅子安排上,不過大多數人都是席地,面朝著地中海,中間是野餐墊,放著許多品牌的酒。

文瀾仍是端著那罐果汁,這是今晚只對她的特殊,基地老板拿出自己女兒珍藏的飲品招待她,一般人真沒這待遇。

霍巖靠在旁邊的椅子上,離文瀾有一些距離,和西蒙坐在一起。

程星洲不拘小節和文瀾席地而坐。文瀾靠在他耳邊,和他這麽討論了一句。

程星洲心照不宣笑著,同時將目光放去老遠,追隨著索菲亞。

索菲亞正在對西蒙“嚴刑拷打”,逼問對方的第一次是否戴了套。

“這問題太庸俗了!”程星洲信誓旦旦,“我絕對不會問這麽低俗的問題!”

文瀾喝了一口果酒,點頭表示讚同,“太難聽了,難以入耳!”

“這就是成年人的游戲,”程星洲果斷,“帶著目的的女人一定會想方設法使她看上的那個男人上勾!”

“反正基地倒處是避孕套,就看今晚誰能抱得美人歸了!”旁邊不知道是誰插了一句。

文瀾定睛一瞧,勉強曉得這個人來歷,是來自哥倫比亞的一個小夥子,和她一樣,本科剛畢業,到撒丁島撒歡來著的,潛水技術不錯,不過到底是個沒城府的,將有些話講得太直白了!

索菲亞花花蝴蝶,倒處獵艷,同時也是別人的獵物。基地參賽選手中一半都在“獵”她。

這個世界太亂了!

文瀾社恐發作,一瞬間恨不得躲到地底去!

旁邊的程星洲忽然發出咯咯咯連續不停的狂妄笑聲。

文瀾再一定睛,好嘛,酒瓶子口轉到他面前來了,這下好了,摩拳擦掌許久的男人可不得喜不自禁、大展身手嗎!

她一時感覺到自己腎上腺素也在飆升,一邊側耳傾聽,期待著,這人到底能問出什麽問題!

從這方面講,文瀾也是極其期待這個游戲的。

“文文……”他一開始突然喊出文文兩個字,極度深情、沈穩,加千萬倍的極度肉麻。

她一下子幾乎都楞了。微微有些不可置信睜大了眼,心裏想,難道你要搞我?

接著,她眼前的程星洲臉突然撲閃了一下。

像老式電視機忽然卡了下,程星洲坐的好好的身子往另一側歪去、又慣性的收回,然後露出齜牙咧嘴的疼痛表情,伸手捂住了腰。

文瀾無言驚住。

同時其他人也莫名其妙住。

只有程星洲自己和此刻發聲的那個男人知道發生了什麽,“喝多了?”

漫不經心的一問,由於語氣緩慢和微微發沈,就顯得警告意味濃厚。

文瀾微微側眸,只瞧到自己左側肩膀下方一條橫貫過來的腿,修長,僅靠小腿部分就完全抵住了她腰,還超出多餘一部分,他踹過來後就沒再收回,於是發聲時,文瀾甚至隱約感受出從他腿部傳來的震動。

程星洲按著腰低嚷,“我他媽……”臟話猛地收住,語氣也改掉,弱弱地,“剛才都說了不會問下流的問題啊,你擔心什麽……”

咕咕噥噥地,尤其那句你擔心什麽,拖著長音,無法讓聽眾們不在意。

文瀾微垂下首,嘴角有一點笑。

她腰後的那條腿仍然沒有退去,好像在一直保護著她似的,在這場亂流裏。

文瀾突然就心定了。覺得游戲開始變得很好玩、很走心的好玩……

“程老大,你說誰的問題下流啊?”索菲亞難得“看戲”一會,終於還是忍不住搶占焦點。

程星洲喊,“現在不是你的問題時間,到我問!”

索菲亞哼一聲,“行吧,大家都等著你問哦,機會難得!”這個游戲有趣又很無聊在,只能問自己挨著的人。程星洲挨著的人除了文瀾就剩旁邊的一張空椅子了,所以他只會問文瀾。

索菲亞等待著。看客們等待著,文瀾也等待著。

程星洲問,“你第一次接吻在什麽時候?”

文瀾眼一瞪,差點跳起來,一腳將這人踹得更遠去,“誰剛才說,不會問低俗的問題。”

“這問題不低俗吧?”程星洲煞有其事皺眉。並且朝她旁邊的人問一句,“你說是吧,霍巖?”

霍巖沒發出聲音。

文瀾一瞬間覺得臉皮很熱,但是她會認輸嗎?顯然不會。

“今天早上。”

第一次接吻在什麽時候?

今天早上。

第一次接吻在什麽時候?

今天早上……

這一問一答,拆開來看,沒有任何問題。

合在一起就是,第一次接吻在什麽時候?

今天早上。

第一次,初吻,什麽時候發生都不要緊,但是在今天早上,初吻在今天早上發生、沒了,於是,就像一顆原·子彈,在地中海的夜空下爆·炸,海水與沙灘似乎都翻湧起來,整個現場都亂了。

一時,有人尖叫;有人歡呼,也不知道在歡呼什麽;還有人緊接著問跟誰啊、跟在場的誰啊……

讓文瀾無地自容。

不過,她可是藝術家啊,看遍歐洲裸`體男、模而不變色的老手,三言兩語將這個話題岔開,又無事一身輕的喝自己的果汁去了。

索菲亞一下子像被抽去了靈魂,也不活躍了,變得唉聲嘆氣,目光一會兒在文瀾身上轉,一會兒又回到西蒙身旁的那個男人身上。

大概曉得無望了,當最後一個機會轉到她這邊來時,她忽然大膽的繞過西蒙,直接站在那張椅子前,居高臨下問霍巖,“你喜歡什麽樣的女人?”

文瀾心一緊,同時兩耳一豎,靜候回應。

其實所有人都知道。

霍巖已經被盯上一整天了。

從他出現,和索菲亞相遇,她一直有意無意的釋放魅力。

今晚的聚餐更是如此,全場只有她一位女性穿著大膽的比基尼,展示好身材,其他女性可能也有露,但和索菲亞的露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

她在說話做事時,喜歡挨得霍巖很近,然後用魅力的藍色眼睛專註的凝視他,時不時用手撩頭發,然後旁若無人的將一個大眾的話題聊成和他的私人話題。

霍巖無疑很有魅力,也很有水平,他沒有讓索菲亞尷尬,禮貌、不失溫柔,好像他天生性格就是這樣,對女人從不粗魯。

索菲亞除了發現他和文瀾一起同來這個不一般的關系點外,對他的一切都很滿意。

但是沒有挑開。

現在眾目睽睽,幾乎全部人都曉得她盯上他,霍巖也非要做出回應不可,這挑開的一刻終於到來,所以不止文瀾豎起耳朵,其他人何嘗不是“蓄勢待發”呢?

那些只是看戲的,那些又看戲,又等著索菲亞做出決定、花落誰家的男士們,將這場問答的氣氛推向高·潮。

霍巖的腿還挨著文瀾的後腰,他從一腳踹斷程星洲的問話後,那腿就一直沒離開。

甚至支撐了文瀾身體的重量,讓她足以背靠著。

她沒有出聲。但是手心出了汗,期待,又緊張,又忐忑,最後笑了,無聲地,默默垂著首,去看那細沙,好像全世界的動靜都與自己無關。她的嘴角是那麽美,自己都沒有發覺。很自信,提前自信著……

“我正在和其他人約會。”他靜靜地,直白地答。

聲音低沈,給人微微帶笑的錯覺。但這抹笑絕對不是給的索菲亞、這個問問題的人,而是他回覆中的那位“其他人”,他正在和這位約會……

“操!!”程星洲突然暴站起來,“我好像知道你的其他人是誰!”

他聲音如雷,宛如掀起地中海上的巨浪,帶動的圍觀者接連不可思議驚聲,“是誰!是誰!”

八卦是人的天性,尤其一場大賽過後的放松派對上,什麽辣聊什麽!

程星洲激動無比,但這會兒竟然賣起關子,“你們倒是自己猜啊,蠢貨!”

“切!”大家都罵翻了他。

文瀾被逗得無聲樂。肩膀都微微起伏。

程星洲坐下來後,忽然咬牙切齒在她耳邊,“不正好和你的初吻今天早上沒吻合嗎?都是現在進行時,雙向的!”

“你別瞎說啊你……”文瀾皺起眉,慎重其事對對方回了一句,聲音小,恐怕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但表情、勢子拿捏的特別穩當。

程星洲一時大腦短亂,開始懷疑了自己一句,“……不對嗎?”

文瀾笑得不行。

程星洲眼神一下陰陽怪氣了,低嚷,“你倆最好別湊一起去——專門合夥整人!”

文瀾對此置之不理,悠閑地又灌了自己一口果汁。

旁邊的西蒙一搖頭,一副自己早看破的高深莫測樣兒,“我就說他倆不一般!”

這場熱鬧裏,索菲亞無疑最受傷了,她甚至念念不舍地回了一句,“我該怎麽求你,難道下跪嗎?”

霍巖無奈笑,“抱歉。”

彬彬有禮。

但是美人總要有人關懷的啊,這時候基地老板帶頭出馬了,很會做和事佬,將索菲亞摟到一邊去,安慰個不停,其他男士也陸續上陣,等了一晚上,終於有功夫讓索菲亞從霍巖身上收回精力,其他人可不得趕緊表現,一時場上熱鬧。

索菲亞是浪漫的法國人,膽子大,也看得開。過了一段時間就被一位男士哄走了。

她一走,場子裏就收斂許多。

畢竟白天的賽事也消耗了大量的體力,很多人一一告辭,離開了場地。

最後零零散散的剩了五六個人。

西蒙喝得醉熏熏,沒一會兒被程星洲拉著到房裏抽雪茄去了,還有人在海岸線上散步,有人躲在綠樹下聊天,原本擁擠熱鬧的場地中央好像瞬時清凈了。

殘餘的篝火搖搖晃晃,像在跳一支風情的舞蹈,和一開始的旺盛比起來,此時,盡顯柔情。

連海風都慢下來,不過大海的聲音卻清晰著,天地變得更加原始。

小小的燈照耀在一旁,彼此的臉足夠清晰。

文瀾不記得他什麽時候坐到沙灘上,自己的旁邊。

他手指修長,端著裝烈酒的杯子,粗獷又性感。和喝紅酒時的感覺很不一樣。

他時而看著篝火慢慢散去;時而瞥向海邊,看夜晚潮起浪疊;時而專註看著她眼睛,聽她說話,嘴上帶著笑,眼底是最柔和的善意。

文瀾心境特別的柔軟,可能比掌心的沙子更軟、更細,她微微垂著眸,聽著篝火最後的聲音,忽然啟唇,“今天沒有機會到我使用那個,所以現在特別想問你一個問題。”

“有人阻攔你嗎。”他挑了挑眉問,接著,搖頭笑。

霍巖給她的感覺很玄妙。

他是英俊、挺拔、偉岸的,賦予女人安全感的,今天下午甚至面不改色將程星洲從大海底下救回來,他的眼神也銳勢,包括聲音、說話語氣,彬彬有禮中帶著距離,索菲亞那類的花蝴蝶對著他都小心翼翼。

文瀾該怕他,對他有所防備,但是,和他這麽坐在沙灘上,彼此衣著都輕飄飄的像要隨海風離去,身無一物似的,無比親近、坦誠。

他永遠給她,無比柔情的感覺。讓文瀾肆無忌憚。

她擡眼看他。

他也似有感應,一瞬,就將目光從火光收回,接著她的光,兩人對視。

她問,“你曾經,因為錢,而去進行工業潛水嗎?”

潛水分很多種,大致上是休閑潛水,而一部分是商業的、職業的潛水。

“見面以來,你沒跟我提過,你曾經怎麽生存的,只說到日本繼承了一大筆遺產,那在繼承這筆遺產前,你是怎麽生存的?”

文瀾皺著眉,已經問出不止一個問題,“程星洲說你參加過工業潛水,幫商業公司找石油?”

“文文,”霍巖提了提嘴角,眼神堅定,“你還在認為,我曾經相當淒慘過。”

“是的。”文瀾表情微微痛苦,語氣失落,“無法忘記當年在漁村時的情景。我當時坐了一輛出租車,說是被導航帶錯,讓我們多付了錢,後來我才知道,他根本沒有帶錯,他是故意去的那兒,這是那條路的司機們牟利的手段,你卻跟我說,是導航出了問題,你不願讓我知道人心險惡……”

文瀾停頓著,眼眶開始微微濕潤,“我當時多小啊,十三歲,沒吃過苦,不曉得生存艱難、人心險惡,那天中午在漁村吃中餐,花了你四百多,那一頓我覺得不值一提,卻是你當時身上所有的錢。”

“還有住石頭房的錢,當時覺得那地方多破啊,現在來看,那明明就是一個很棒的地方,只有我眼高手低,不曉得正常生活是什麽樣的。”

“你不跟我說,你手頭是多麽困難,我要什麽,你都盡力給最好的。這七年,你不知道,我每次想起來有多痛苦……想著你可能為了幾塊幾十塊錢就去幹那些你從來沒幹過的活兒,就心如刀絞……”

“好了……”霍巖輕柔笑著打斷,一時又簇起眉心,微苦惱說,“怎麽樣讓你心中的那些愧疚褪去?”

文瀾尚未回答,他就忽然伸手扶住了她後腦勺。

這才發現他掌心的寬度,輕而易舉托住她那裏,那麽,他甚至就可以用這一只手去丈量她更多的地方……

文瀾深深嘆出一口氣。微微閉上眼,似乎自己也很頭痛,難以忘懷和不去想他曾經經歷過什麽……

“文文,”他揉揉她後腦勺的發,“別擔心。如果你老是忘不掉,那可能是我的不合格,讓你沒有安全感。我的錯。”

他又笑著,告訴她,“但是,你真是越來越聰明,竟然知道,我當時身上的錢被你花差不多了。”

這句多有調侃、取笑之意。

文瀾一下無奈提起嘴角,“我當時不知事,不代表現在也不知事吧。”

“嗯,”霍巖垂眸,微微睨著她發頂,聲音磁性,低問,“那你還後知後覺哪些事?”

“多著呢。”文瀾笑了,輕輕扭正了下身體,面朝著篝火。

他的掌心自然而然離去。重新扣起擺在沙灘上的酒杯。

氣氛是安逸且平靜、緩慢的。

文瀾喝了兩口果汁,盯著篝火看了一會兒,吹吹海風,讓剛才的情緒離去,也順便收拾了一下這一整天的七上八下心情,靜靜問,“你剛才還沒回答我。”

工業潛水的問題。

他不能總是回避。

總是在她不知道的情況就什麽也不說。

“我剛才怎麽說了,”他語氣淡定無比,“別對我擔心。那場潛水是興趣所在,和金錢無關。你沒有想和海底融為一體的時候?”

“有。”文瀾笑,“曾經有一次在南非,真的被那場夜潛安撫到靈魂,靜靜在水底待著,被水壓與各種情緒包圍,簡直像在洗禮。”

“也很危險。”他直言不諱,“你要有適合的潛伴。”

“我的潛伴雖然技術不如你,可對我也很好。”文瀾說,“或者以後你當我潛伴,我們一起去世界各地下潛。”

“可以。”他隨口答應,像是隨意,又像是她所求根本不算一件事,只要是她提出來的,他沒必要考慮,所以語氣就顯得無關緊要。

文瀾簡直被這場海邊夜談弄得像是微醺。

也可能是時間太晚,她開始進入昏昏欲睡的狀態,所以整個人有點漂浮的快意。

又聊了些不知道什麽,她開始無法集中在語言上,而是聽各種聲音。

大海聲,沙子內部小動物的移動聲,甚至殘存的篝火動靜。

霍巖在喝一種很烈的酒。但是他淺嘗輒止,每次都是抿一口。

今晚上了很多洋酒,文瀾一時無法註意到他當時倒得是哪一種,只知道存在感明顯,時不時有酒香順著風往她這邊飄。

“今天早上算接吻嗎?”他嗓音也似這酒,未嘗深意,便出銳利,柔中帶硬,像某種出鞘的兵器,幾乎能聽出聲響般地,一下子就砸進她腦袋。

文瀾前一刻,臉上掛著笑意,海風吹著發絲,微微抱腿,坐在沙灘上,一手拿著似乎怎麽也喝不完的果汁,悠閑聽他講著話,他一句,她也一句,有來有往,沒有任何攻擊性,不像今晚的索菲亞,時時刻刻都要提防著對方要出什麽招。

他們之間氣氛是很舒服的,舒服到幾乎想讓人睡覺。

但是,霍巖突然的這一句,就不算叫人多舒服的話了。

文瀾的表情一怔,幾乎有些茫然,慢慢轉過眸,海風吹亂她發絲,一下纏到眼前來,她視線被分割、微微遮擋。

霍巖扭頭,深情看著她。隔著那些發絲,讓她首先有些惱,又無動於衷般地任那些發絲、那些他眼神中包含的情緒、那句問話中的含義,無邊的輕擾著她。

“什麽……”她微怔地,講出一句。

霍巖瞇了下眸,接著,嘴角似淌著縱容的笑意,低聲,“今早上的算吻嗎?”

“不算嗎?”文瀾下意識地回覆一句。

世界都仿佛靜了。

只有他的臉,他微質疑的眼神。

“算嗎?”他又問。

似乎真的疑惑。眉心還微簇起來。很不解似的盯著她。

文瀾一下心跳像是打鼓,才微微反應過來,他在問今晚上的真心話大冒險,程星洲問她初吻在什麽時候,她當時回答是今天早上。

他當時沒有多餘反應,可能礙於人多,也可能根本不在意,因為她畢竟是回答的實話,實話有什麽可質疑的?

可他卻放到現在來質疑。

用那種真心懷疑的眼神看著她,真誠向她發問的模樣,靜靜等待著她的回覆。

文瀾被盯地很被動,她得一直迎視著他的眼神,仿佛也終於明白,索菲亞為什麽沈迷與他,因為霍巖會魔法。

他除了會在尋常語氣中說出一句中了文瀾的魔咒,他本身也是深谙施法之道,將女人輕易勾去三魂七魄。

文瀾聽到自己胸膛內心跳空曠回響的動靜,像是五臟六腑被抽去,沒有任何實質東西的胸膛內,只殘留著因他話,而懵然搖晃的心跳回音。

她的眼神亦是如此。懵然。

文瀾也豁然想起,自己早上也許也是這種表情與心境吧,當他突然吻過來時。

“不算嗎?”她微瞇了下眸,在這個動作時,整個人就仿佛清醒了,他施的魔法散了一半,只剩自己真實的聲音,“早上的,不算嗎?”

她心情開始有些破碎了……在他看不見,也不知曉的地方,猝然崩塌著……

她開始有些生氣,眉心微微擰起來。

他看著她這系列微表情的變化,竟然繼續無動於衷。

兩人面對面坐著,他身體比她的更高些,再近一點時,幾乎能將她融進他的胸膛內。

當文瀾意識到自己身形和他的巨大不對等時,猛然發現,彼此的距離,已到避無可避。

他低首靠來時,聲音幾乎就響在她唇瓣,“不算吻吧。”

一句不算吻吧,輕飄飄四個字,將文瀾擊打的心境微抖了一下,她知道他沒有惡意,因為下一秒,他就做出真正的回應,猛然地單手扣住她後腦勺,還是用方才丈量過她這地方的那只手。

他的酒杯改握去了另外一只手,在他低頭吻上來時,一邊做到了氣定神閑,一邊熱烈如火。

他的舌登堂入室進去她嘴裏。白蘭地的香味鋪滿口腔。

文瀾本能後縮,然後想起大學時在宿舍做過的一回西餐,菜品就倒了白蘭地,她聞過這種酒香,而此刻是直接地在品嘗,比起混合菜品和調料早失去原味的那一次,這一回,她只覺得烈……

那香攪動得天翻地覆,似沒有章法,又處處有章法,他的手控制在她後腦勺,防止這種無章似有章的吻法,讓她身體後墜下去,他牢牢地把控著她,讓她避無可避。

從在一開始,他開始安慰她時,就仿佛在計劃著這一切,不然,他怎麽會用那只手把控的如此精準?

麻的、木的……

心驚肉跳的……

想哭泣的……

她微微閉起眼,又默默閃開,又不知何種情況的似失去意志……

這個吻可比早上長太多……

好像怎麽也沒有盡頭……

文瀾聽到自己因為失去呼吸而短暫的嗆出一聲,那聲音在他口中回響,而後,他唇部離去,也只是微微地,似乎露出一道縫隙讓她深深喘了一口氣,接著,他又席卷而來,吻住她全部。

文瀾軟了……

一瞬間眼前就昏暗。

她似在大海間漂流。

兩手扣去他衣襟,抓住一團不知什麽的東西,也許是浮木,也許是他的心臟。

忽然“嘩”一聲,似乎是大海的聲音,而現實中,她沒有被波濤卷去,而是被他扔下酒杯,空出的另一只扣住了腰。

文瀾快要窒息了。

第二次……

彼此幾乎糅雜在一起,胸膛相貼,沒有縫隙。霍巖說,這才叫是……

是什麽……

哦,是吻。

這個吻一定長到令人無法計算的。

他的氣息,他的酒香,他的手法,他懷抱的寬度,他腿部的硬度,文瀾幾乎被揉進了他懷內。

停止時,他們相互貼著嘴唇,然後鼻尖相抵,眼神混亂的相視,文瀾視線不夠筆直,像亂跳的兔子,不知上下東西。

他的目光卻一直鎖定,居高臨下,看清她面部的潮紅,她眼中的迷離,她朝他呼吸時、急促的響動。

你愛我嗎……

他幾乎就要問,用那種目光問。

文瀾卻埋下了臉,從他唇部,慢慢滑下去,嘴唇先離開,到鼻梁,到額頭,她離去的路徑,讓那些肌膚與他唇部細密相觸,像彼此的折磨,又像纏綿,她走得依依不舍,他停留得萬死不辭。

等文瀾從他唇部徹底的離開,她又從他胸膛撤退,才算真正拉開了彼此距離。

呼吸急促,壓抑著,不敢太過吵鬧。

霍巖沒有聲音,似乎在等待,她像是有話說。

她也確實說了,背過身,用那種有些慌亂,又不可自拔的失態音調,“對不起,我爸讓我在雕塑和愛情之間選一樣。我不能……”

不能什麽,已經無法顫抖敘說,足夠如雷轟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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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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