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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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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暗流

秦地的深秋要比京都江南入冬時節還冷幾分,晝短夜長,使人常易倦怠。

這日一早天光熹微,孫恒徖還沒起床,即有兵士匆匆來報,有人在城外叫陣。

孫恒徖瞬間清醒,等他帶兵趕往城門時,已經有附近百姓和做生意的攤販們聚攏在此。早在街口他就聽到聲音了,只不過斷斷續續被兵士盔甲金屬碰撞的聲音幹擾,直到現在他終於聽的不能再清楚了。

“孫恒徖,你怎好意思自封秦王的,你昔年私吞鐵礦,食商戶稅銀,貪百姓救糧,以期造反奪權,屠戮天下。先皇年邁被你氣得病重,還念舐犢之情並未將你處死,甚至保留你爵位讓你做靜遠伯,先皇為的就是讓你靜守仁義之心遠遠的待著,不要再挑動是非,鬧得同室操戈,同袍相戮,民不聊生生靈塗炭啊!新皇登基亦未對你追責,念及也是如此。可如今你竟然同外邦勾結誣陷栽贓當今聖上,動搖大翼國本,擾亂軍心民心,其心可誅當真險惡啊!這麽多年先皇如何打磨你讓你修身養性竟無半點用處,你依舊只顧貪圖權勢,絲毫不顧及大翼百姓的性命。你興兵造反,自立為王,殊不知只要斷你水源定讓你當個甕中之鱉。但皇帝仁慈,蘇將軍亦是仁義,你自己當烏龜王八就罷了,可我們不願看到秦州百姓因為你的私心枉死!如今皇帝下令,只要秦地兵將棄暗投明,放下兵器打開城門,一律既往不咎!秦地百姓都被孫恒徖你這廝害慘了,好好的百姓你要將人逼成反賊,害的民不生息啊,皇帝心痛啊,特減免兩年賦稅,以安民心。眾將兒郎!誰能將孫恒徖的人頭送來,封萬戶侯!”

孫恒徖匆匆登上城門樓,城外蘇寒率兵列好隊形,正中卻是一輛戰車,戰車上放的居然是一口大銅鐘,鐘後是一壯碩兵士,剛才那些話正是他喊的。饒是秦王再能忍也不免動氣,皇家以孝治天下,任誰擔上個氣死親爹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名聲也受不住。更何況最後那句殺他得萬戶侯的話,秦州城裏又不是人人都是他的親兵,這招擾亂人心當真可惡。

孫恒徖想說點什麽,奈何那鐘聲擴音出來的話實在太響,他只能朝旁大喊:“取我弓來!”

孫恒徖是沒想到,蘇信教出來的孫女,怎會是這麽個有辱斯文的套路?他甚至已經囤積糧草和火藥準備應對強攻和拖延兩種戰術,結果對方完全不按兵家常理行事。

“蘇寒小兒!你以為你謠言惑眾就能顛倒是非嗎!一派胡言!”蘇寒當然聽不清他說什麽,就看到秦王站在城樓搭弓舉箭看樣子是要射殺她的“喊罵郎將”。

“弓來。”

蘇寒同樣取弓箭,兩相距離過遠,又各自都有護衛,他們互相射中對方的可能性不大,但攔截箭矢還是不成問題。

蘇寒一直觀察著城墻上的孫恒徖,對方箭矢破空的瞬間,蘇寒弓向下稍移半寸,一個呼吸間亦松手射箭。

“鐺!”

秦王射來的箭,被蘇寒的箭釘射在戰車轅上,甚至都沒碰到銅鐘。那兵士只停頓了一瞬,旋即繼續照著冊子大喊,只不過罵聲更加嘹亮,仔細聽去還加了幾句秦地粗話方言。這是蘇寒特意找來的祖籍秦地的兵士,說話還帶著些秦地強調。

兩軍將士自然瞧見了這一幕,秦地兵將沒見過蘇寒,但聽聞過是位女將軍,雖是鎮國公蘇老將軍的孫女但畢竟是女子,他們並未放在眼裏,還想著是朝中無人還是皇帝被美色所惑,或是壓根沒將他們放在眼裏,才派個女子來撈軍功。這一箭,倒是讓他們不敢小覷了蘇寒。畢竟這之前他們還以為雖為蘇寒掛帥,但卻是欒於方做主。可今早這架勢,實屬不像欒於方能想出來的招數,甚至也不是蘇老將軍的風格。

銅鐘傳出來的聲音還在繼續,聽得讓人頭疼,更何況這些守城士兵,已經聽了幾個時辰。

“弓箭手準備!”

“王爺,萬不可輕易與之硬碰。”底下的將軍出言阻攔,他們派去豫州的人還沒回來,這個時候最好還是要保存實力等待援軍。

“就讓他們一直這麽喊嗎!你聽聽那些話,到時候人心不穩就難辦了。”秦王一揮手,“他們用這等伎倆,也是不想硬碰硬。喊話的人,還有那口破鐘,都給我毀了!”

城外的蘇寒早有準備,城樓上弓箭手剛一列隊,這面護衛隊戰車已經排在軍隊前,兵士手持盾牌,層層加高,將整個隊伍護擋在後。

“放箭!射殺敵軍主將本王亦封他為侯!”

城上射來的箭雨自然落空,別說射到她這,就是喊話的兵士都沒受到多少幹擾。

第一輪交手,蘇寒這方收獲了幾千支箭,未傷一兵一卒。他們也不擾民,待到天黑便回營地休息,一連三日皆是如此。

離淵除去第一日便未曾上陣觀瞧,故而每日蘇寒回來她都要來詢問情況。

“沒受傷。”蘇寒對著一進來就準備拉她衣甲卻瞥到有外人在收回手開始眼神檢查她的離淵說道。

離淵確認放心,進門嚴肅的表情稍見和緩。“戰況如何?”

“一切如舊。”

“看來萬戶侯的吸引力還不夠啊。”

“不是籌碼不夠,是孫恒徖身邊護衛森嚴多是死士,普通軍將就算下手恐怕也難活著出來。”

離淵稍一思索,“你有沒有辦法,讓這樣一個人出現?”

一旁的周將軍快人快語,他有時候就聽不明白兩個人簡而言之的話,只不過一直忍著沒說。“什麽人啊?”

蘇寒會意,唇角隱笑,欒於方想了想,不確定道:“離國師的意思是,我們找人去刺殺孫恒徖?”

周將軍:“嘖,這要是那麽容易,不早就抓到他了,還至於如此大動幹戈。”

蘇寒:“不是要真的刺殺成功,只是要有一顆石子,打破沈寂的湖面。”

離淵沖她眨眨眼,“你覺得我的主意怎麽樣?”

“兵者,詭道也。”蘇寒笑意漸深,“甚好。”

蘇寒的人一直在秦州城,除了收集消息,私下還在調查當年河西關動亂的事。

如今戰事當前,消息互通恐節外生枝,故而蘇寒並未讓人去取城中暗探的消息。她差遣暗衛混在其他幾個水性好的兵士中,潛水越過秦河,若是秦王的人發現,至多懷疑她派人偷襲或者破壞水源。這其中,她只要確保自己的暗衛能順利入城即可。

另一邊,離淵也沒閑著。她這次來是有任務完成,況且皇帝還給她配了個幫手,不是別人,正是她的老搭檔,樂不屈。離淵知道對方會將這裏的情況統統匯報,故而她只有在蘇寒不在的時候才好行動。

“當年那件事,我確定只有你我二人知曉。” 樂不屈如今於戶部任職,這次來協同運送糧草。故而他比大軍要早到,在離淵來之前樂不屈已經在秦地暗中查探了。

“那孫恒徖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孫恒徖是從當年佯裝蠻兵的人中得到的線索,他並不知曉你我二人所作之事,故而以為陛下與外族勾結,所以才會去聯絡蠻族。不過蠻班近年也不太平,若是大舉進攻河西關肯定是沒有的,但若是一些散兵游勇,倒也說得過去。”

“皇上當年可是來平叛的,散兵游勇用得著如此興師動眾嗎。”離淵沈吟,“不能讓孫恒徖再和蠻班聯絡,想辦法坐實他勾結外族的證據,至於蠻班那,反正他們也不太平,就想個辦法讓他們無暇顧及我們這。”

樂不屈點頭,“對了,我探查消息時,發現同樣有人在追查,秦州城中不止我們的人。”

離淵心中一緊,“你可知是誰?”

樂不屈搖頭,“還不知。”

離淵稍稍坐正,喝了口茶,才又開口:“這事我來查,你先對付孫恒徖,務必抹掉所有痕跡,這才是重中之重。”

每個人都開始格外忙碌起來。

蘇寒的人成功混進秦州城,費了好一番功夫才設局抓住秦王府一家丁的把柄,由他帶著扮成家丁潛入成功,一方面只待松懈之際一舉擊中,若不能殺了秦王也要讓他帶傷,另一方面,暗中尋找秦王發現皇帝通敵制造河西關動亂的證據。

離淵除了日常和蘇寒一起旁聽軍務,剩下的時間幾乎都用在了抹除痕跡上。這個痕跡不是當年他們制造動亂的痕跡,而是蘇寒留下的,調查痕跡。

樂不屈帶來的人都是皇帝身邊的得力侍衛,自己的人也多是皇帝派來的,如今能用的只有借由照顧自己起居帶來的聶蕓娘。

離淵慶幸當初送聶蕓娘去青雲山不僅讓她修道,還囑咐師姐教了她些功夫,不然追蹤盯梢這樣的事都得她親自來辦。

蘇寒的人還是有些本事的,離淵也沒想到,平日看起來不聲不響的蘇寒,竟然能有如此手段。她顧不得蘇寒會不會發現端倪,兩相衡量過後離淵現在要確保的是,消除蘇寒留下的痕跡,如果讓樂不屈發現……離淵不敢深想,她了解皇帝,別說蘇寒的命,任何人都不能成為他帝王路上的絆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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