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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什麽是無望的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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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什麽是無望的戀人?

宋懷與白瀟的婚禮一個月後如期舉行。

白家是雄踞南方多年的大家族,而宋家也是近年來發展迅猛的後起之秀,白宋二人的聯姻,自然是萬眾矚目,這場婚禮砸下重金,邀請了諸多有頭有臉的人物,可謂是盛況空前。

婚禮開始前,宋懷在化妝間,最後一遍整理他的造型,力求衣服沒有一絲褶皺,他靜靜看著鏡中一身華服的自己,他的眼神似欣喜,似悲哀。

宋懷想起了小時候學過的一首鋼琴曲《夢中的婚禮》,還是少年的他很疑惑,為什麽一首描述婚禮的曲子會如此哀傷,婚禮不應該是幸福快樂的嗎?老師向他解釋道,曲中的婚禮僅僅是幻想中的婚禮,這首曲子講述的是無望的戀人。他刨根問底,什麽是無望的戀人?老師當時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摸了摸他的頭,笑而不語。

現在,宋懷終是明白了個中滋味,可已經遲了——他即將與自己深愛多年的男人“結婚”,而他甚至連一句我愛你都無法對其說出口。

初聞不識曲中意,再聽已是曲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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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嚴肅穆的婚禮進行曲響起,白瀟與宋懷分別著黑白西裝,在樂曲聲中緩緩步入禮堂。

婚禮從場地到布置,每一束燈光、每一簇花束都是精心準備的,賓客向他們投來的目光中有祝福、有艷羨、有期許,無數鏡頭對著他們,將要記錄這場世紀婚禮,就好像他們是真心相愛。

這是宋懷的婚禮,這又不是宋懷的婚禮。與白瀟步入婚姻殿堂的不應是宋懷,而應該是宋泊瑜。

宋懷覺得自己是個卑鄙無恥的小人,雀占鳩巢,偷走了弟弟的愛人,甚至,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心裏隱藏著一絲竊喜——如果不是弟弟的死亡,這一天永遠不會到來。他犯下了滔天大罪,惟願黃泉之下的弟弟能夠寬恕自己。

“白瀟先生,無論富貴與貧窮,健康與疾病,美貌或失色,順境或逆境,你是否願意與宋懷先生締結婚姻,永遠愛他,忠誠於他,直至死亡?”

“我願意。”即使是很清楚地看到了面前男人毫無波瀾的眼神,即使知道這些話並非出自他真心,宋懷聽到這三個字的時候,心跳不免還是快了幾拍。

“宋懷先生,無論富貴與貧窮,健康與疾病,美貌或失色,順境或逆境,你是否願意與白瀟先生締結婚姻,永遠愛他,忠誠於他,直至死亡?”

“我……願意。”宋懷哽咽,他嫁給了這個他在無數個午夜夢回中肖想過,卻又偏偏求之不得的男人。他低下頭,為了掩蓋情不自禁而流下的淚水,也是為了逃避白瀟冷漠的眼神——他真的不想再去看這樣的眼神了,這樣的眼神一直在提醒著自己,白瀟愛的從來都是宋泊瑜,而自己與他的婚姻不過是權宜之計。可即便如此,他還是貪婪地想暫時性欺騙一下自己,假裝沒有那些過往的存在,假裝他與白瀟是一對真心相愛的戀人,此刻正在眾人的祝福之下完成婚禮儀式。

掌聲響起,禮成。

宋懷與白瀟自此正式締結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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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結束後,宋懷回到了二人的婚房。是的,只有宋懷,白瀟在婚禮儀式過後便不知所蹤。司機將宋懷送到別墅後就走了,宋懷向他詢問白瀟的去向,卻只得到一句冰冷的回應:“不好意思宋先生,少爺的行蹤我無權透露,您可以自己去問他。”宋懷無奈,只好獨自走進眼前這棟別墅。

別墅裏只有宋懷一人,白瀟喜好清凈,僅每周請傭人來打掃衛生,平日裏這裏是沒有外人的。他打量著四周,整棟房子以冷色調為主,裝修很有格調,整間屋子卻都散發著冰冷的氣息——跟他們的婚姻如出一轍。

宋懷在沙發上坐下,雖然知道今晚白瀟回來的幾率渺茫,但他還是抱有一絲希望,他只是希望,他能在新婚之夜見到自己的丈夫,見到自己思慕多年的男人。

不知過了多久,宋懷的胃開始隱隱作痛——他是早產兒,自小體質便不大好,15歲那年一場流感更是差點奪走他的生命,且由於經常沈迷於作曲,作息紊亂,飲食不規律,他患有多年的胃病。宋懷不可抑制地又想起了弟弟,從前自己胃痛之時宋泊瑜經常陪伴左右,那時宋泊瑜已經開始接手公司事務,但在他仍在百忙之餘親自下廚給宋懷熬粥,並且每日不忘監督自己按時吃飯,那幾年自己的胃在宋泊瑜的照顧下好轉了很多,可後來遭逢變故,宋泊瑜不幸去世,那段黑暗的日子他無暇去關註自己的身體,久而久之,他的胃病又開始惡化。

嘀嗒,嘀嗒,時針指向了零點,開門的聲音終於響起,白瀟回來了。

白瀟是被一名陌生男子攙扶回來的,他整個人已醉得東倒西歪。宋懷趕忙走上來接過白瀟,陌生男子看見宋懷,楞了一下,緊接著就朝宋懷微笑道:“您好,您是宋先生吧,我是白總的特助季夏,白總喝得有點多,今晚就麻煩您了。”

宋懷和季夏一起將白瀟扶向沙發,後宋懷又對季夏客氣道:“辛苦你了,需要喝杯水嗎?”

“客氣了宋先生,這是我應該做的,我就先走了,祝您和白總新婚快樂!”他說完便離開了。宋懷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總覺得剛才有那麽一瞬間,季夏看向自己的眼神帶著一絲敵意,但他也無暇想太多,沙發上還有一個醉鬼等著自己照顧。

宋懷一個人實在是無力再把白瀟送到床上,於是他只好讓白瀟在沙發上湊合一晚。宋懷將白瀟的鞋脫掉,拿來熱水浸濕的毛巾,想給他簡單擦拭一下。宋懷著迷地凝視著這張無數次出現在自己夢中的臉,一點一點用毛巾擦拭過白瀟精致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即使眼前的男人閉著眼睛,宋懷還是能聯想起當年的驚鴻一瞥,就是那麽一個瞬間,讓宋懷難忘了多年,又深愛了白瀟多年。

忽然,白瀟睜開了眼睛,靜靜地看著宋懷。等宋懷註意到時,不知道白瀟盯著自己看了多久。

宋懷驚喜道:“白瀟,你醒啦!”他打算把毛巾收起來,然後再去廚房接一杯溫水,“你等等,我去給你端杯水,冰箱也沒什麽東西了,我去超市買點菜回來燉醒酒湯吧,你要不……”話音未落,白瀟一把攬過宋懷,嘴唇壓了上來,先是蜻蜓點水般地,後看宋懷沒什麽反應,他又粗暴地加深了這個吻,二人牙齒都差點要撞到一起,他雙手緊緊圈住宋懷,好像害怕他跑掉一般。

宋懷整個人都楞住了,喜悅霎時間決堤,沖昏了他的頭腦,宋懷慢慢開始生疏地回應著白瀟的吻。

收到了回應以後,白瀟更亢奮了,他雙手企圖解開宋懷的襯衫,一邊又無意識地低喃:“小魚,小魚……”宋懷的眼睛驟然睜大,他上一秒還在天堂,下一秒便墮入地獄,他下意識地就想推開白瀟,奈何男人的力氣太大,他一時半會兒無法掙脫,他帶著哭腔喊道:“白瀟,你看清楚我是誰……”

聽到了他的話,白瀟緩緩停下了動作,盯著宋懷,眼神裏充滿著茫然,慢慢地,他好像終於反應過來了,宋泊瑜三年前就死了,眼前這個肖似宋泊瑜的男人,是他的親哥哥宋懷,他的眼眶漸漸泛紅,充滿著怒意,倏然,他伸手掐住宋懷的脖子,五指開始聚攏。

宋懷只覺眼前慢慢變黑,呼吸變得無比困難,並逐漸感受到了窒息,他絲毫不懷疑,白瀟這時候是要置他於死地的。有那麽一個瞬間,他覺得就這樣死了也挺好,死了,就可以見到弟弟了吧。宋懷平靜地看著白瀟充滿恨意的雙眼,覺得這個世界無比荒誕,白瀟酒後將他錯認成自己已經死去的愛人,之後又想把他掐死——也不知這二者誰更荒謬。更可笑的是,他剛剛真的沈浸於與白瀟的那個吻之中,他怎麽就沒想到,白瀟深愛他的弟弟,又怎會主動與他接吻,這簡直就是……癡心妄想。

與此同時,宋懷的胃痛開始變得尖銳,就像有一根粗長的棍子在一下一下地敲打著他的胃。

也罷,就這樣死在自己最愛的人手裏,從某種程度而言也不失為一種好結局。

宋懷閉上雙眼,與此同時,在眼眶裏打轉了許久的眼淚順著他的臉頰流到了白瀟的手上……

就當宋懷以為自己快要被掐死的時候,白瀟松開了手。

大量空氣一下子湧進肺裏,宋懷忍不住劇烈咳嗽,像是要把五臟六腑統統都咳出來一般。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慢慢停止咳嗽,此刻,他的脖子泛起了一圈可怖的紅印。

白瀟因醉酒而迷離的眼神逐漸變得清明,他皺著眉頭,難以置信地看了看宋懷,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不知是不是宋懷的錯覺,白瀟的臉上竟然浮現出近似於懊悔的神色。他深深地望了宋懷一眼,眼神覆雜,下一秒,他大步離開,摔門而去。

白瀟離去後,宋懷再也無法忍受胃裏的疼痛,雙手緊緊捂住上腹部,慢慢地蹲下身,跌在了冰冷的地板上,蜷縮成一團。

在疼痛之餘,宋懷迷迷糊糊地想,一定是自己看錯了吧,白瀟如此厭惡自己,恨不得把自己掐死,又怎會為此後悔?

宋懷啊宋懷,自欺欺人一次已經夠了,可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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