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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chapter 65 我要我們永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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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chapter 65 我要我們永遠不……

工作日的婚姻登記處, 人群熙攘。他們並肩坐在大廳的沙發上,等了許久,才聽到機械女聲平穩地報出他們的號碼。

婚檢、拍照、領證、蓋章。

紅艷艷的照片襯出兩張溫水似的面容, 連拍照的攝影師都忍不住誇讚:“兩位真是登對啊。”

走出婚姻登記處,春日的陽光軟軟地落下來,把兩人都鍍上一層暖色。南韞舉著照片,貼在周恪言臉旁,細細地看。

他任由她比劃,只靜靜望著她,眼底漾著很淡的笑意。

旁邊忽然傳來熱鬧的人聲。南韞轉頭望去——

婚姻登記處門外支起一個粉紅色的攤位, 許多人圍在那兒, 說說笑笑。幾張臨時擺放的小桌旁, 不少新婚夫婦正低頭寫著什麽。

南韞好奇,攔下一個紮著雙辮、手挽伴侶的女孩:“這裏是在舉辦活動嗎?”

那個女孩手裏握著一張棕黃色信紙,笑眼彎彎:“是民政局和郵政合辦的‘時光信箱’, 今明兩天領證的夫妻,可以給五年後的對方寄一封慢遞。”

這種活動別出心裁,南韞也是第一次聽說。在這個消息秒達的時代, 手寫信早已稀罕得像舊時光的標本。就連情竇初開的少男少女表明心跡, 也會隔著網線向對方反覆試探。

南韞望向周恪言,眼睛亮晶晶的:“我們也去看看吧。”

他攥著手裏的結婚證,自然是應好。兩人貫入人群,不多時便排到他們。

他們共同挑選了兩枚紀念郵票,工作人員遞來信封與紀念郵票, 笑吟吟道:“恭喜兩位,祝你們百年好合,事事順利。”

初陽穿過香樟葉隙, 灑在淺黃的小桌上,為古樸信封添了幾分春意。

他們隨意找了兩只矮凳坐下——這個高度對周恪言來說,實在是有些捉襟見肘。他只好不得不微微蜷著腿,握筆的姿勢端正得像小學生。

南韞難得見他如此窘迫,耳側還帶著剛才拍照念誓詞時的紅暈,仿佛從一個古板正經的男人變成了初出茅廬的小孩。支著筆側頭望他,竊竊地笑了兩聲。

周恪言不解偏頭,與她的笑意對視。

這時旁邊桌忽傳來一聲輕嗔。

“你給我寫的信裏,都沒有寫愛我!”女孩聲調輕輕拉高,傳到他們耳側。

男孩面容尚青澀,咬著筆還在糾結,周圍許多情侶投來的目光讓他臉騰地紅了。

“你……你怎麽偷看別人寫信……”

“寫給我的,我還不能看?”女孩兇巴巴的,絲毫不管周圍有什麽目光,“你不會是在提前想跟我離婚吧,提前鋪墊一下。”

男孩也被她的腦回路折服了,語氣委屈:“哪有人剛結婚就提離婚的,我是……覺得五年後,我們肯定有更多話可以說,而不只是淺薄的我愛你,而且我還沒寫完呢,打算放在結尾寫的……”

他聲音訥訥的,越放越低,臉蛋紅紅的,卻明顯能感覺到話語中的真摯。

女孩發現自己錯怪了他,又拉不下臉,撇過臉哼了一聲,耳根悄悄紅了:“那……你不早說。”

四周響起稀稀落落的笑聲。

南韞看著這一幕,也忍不住笑了。

回頭,卻見周恪言正奮筆疾書,一張信紙都見了底。

“你……怎麽寫這麽快?”

他落下款,輕描淡寫地吹了吹未幹的墨跡:“因為我不會開小差。”

諷刺她寫信不專心。南韞磨了磨後槽牙,攤開掌心:“給我看看。”

他伸出食指,輕搖了搖:“你沒聽人家說嗎,不能偷看別人寫信。五年後再給你。”

“你寫信還聽得到別人說話,”她拽住他的食指,興師問罪,“也不是很專心啊。”

他才不管她的激將,反手將她的手整個裹住,攏進懷裏。一只手將信紙疊好。英挺的面容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南韞悻悻收手,低頭聚精會神地開始寫信。

墨跡幹透,信紙入封。他們一起貼好郵票,寫好地址。南韞對著信封拍了張照,才交給工作人員。對方將信收進專用的信箱,溫聲道:“五年後的今天,它會如期送達。”

走出民政局,南韞忽然拉住他:“等一下。”

還不待他問,她就上前一步,攬過他的肩,手機鏡頭對焦在面前的兩張紅本本上。

“笑。”

他下意識揚起嘴角。

哢嚓一聲——

虛焦的兩張笑靨前,兩本結婚證紅得鮮明奪目。

南韞低頭打開微信朋友圈,上傳照片,在周恪言漸趨愕然的表情中,點擊發送。

他抿住唇,眉頭輕蹙:“怎麽突然發這個?”

她關掉手機,抿唇思考了片刻,丟給他四個字:“因為想發。”

她只是忽然意識到,人生有許多事本不需反覆權衡。幸福不必隱藏,也無需向誰交代。

無論是她的,還是他的。

周恪言眼底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也打開朋友圈,上傳了兩張圖片,發送。

南韞定睛一看,除去偷她的那張結婚證,還有一張是她倚在露臺上的一幀剪影。清瘦肩脊撐起松垮的睡衣,白凈側臉受風一吹,清清淡淡地望著遠方。

她挑眉:“偷拍我?”

周恪言揚了揚手機:“還有很多。”

“不道德。”她搖搖頭,趁著他不註意,對著他欣賞照片的側臉哢嚓一拍。

周恪言好整以暇地望著她,她笑:“扯平了。”

兩只手機不約而同地震動起來,不計其數的消息和來電瞬間引爆。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把手機關機,手牽手,一起回了酒店。

*

南韞對婚姻抱有的觀念一直很消極。

即使與周恪言領了證,也不想大費周章辦婚禮。檢查結果出來前,他們去了一趟春城。

天高水闊,四季如春。

夕陽西下時,他們在濕地邊牽手散步,看白鷺掠過林梢。

去花卉市場抱回大束鮮花,插滿酒店房間。夜裏香氣清甜,浴缸裏也漂著幾瓣玫瑰。

他們像兩株依偎而生的植物,在彌漫的花氣裏糾纏呼吸,仿佛要將彼此融入骨血。

手機間或傳來各類消息,或打探,或震驚,甚至憤怒。他們一概不管不理,沈浸式享受了一個純粹的假期。

檢查結果出來那天,他們回到霧城。南韞先去探望程見山,他意識已經完全清醒,再觀察幾天,就可以出院回家休養了。

從病房出來,程青藜鉗著她的手臂興師問罪:“你真是悶聲幹大事啊,看病期間就把證領了?”

“臨時起意,不是故意瞞你的。”

程青藜撇嘴:“我還在乎你瞞我嗎?我只是……怕你太沖動,將來……”

南韞笑得散漫:“我都氣出乳腺癌了,還不能活得瀟灑點?”

“呸呸呸,”程青藜瞪圓了眼,忙擰她手臂,觀察了一番她的臉色,又點點頭,“你氣色變好了很多啊。今天出結果,我跟你一塊去取。”

周恪言早已掛好專家號,獨自坐在候診區。

南韞趕到時,走廊裏人聲嘈雜,悲喜交織。他靜靜坐在角落,面色蒼白,垂眸不知在想什麽。

南韞走過去,叫號機器正好叫到她名字。周恪言驟然擡頭,手指攥緊病歷,一瞬與她的視線相接。

南韞知道他的目光是何意味。

或許是因為他的恐懼過於濃厚,反而稀釋了她對未知的隱約惶恐;又或許是這幾天的日子太過愜意,對宏大天地的平靜先一步占領了大腦。

老大夫戴著眼鏡,舉著她的病理活檢報告看得很仔細,眉頭更是皺得死緊。

南韞坐在座位上,周恪言握住她的手,掌心沁出潮濕的冷汗。

她安撫地用食指指腹刮了刮他的掌心,得到更有力的回握。

程青藜在一旁看得既緊張,又忍不住對這兩人旁若無人的默契翻白眼。

看了良久,大夫才下了宣判書:“良性的,就是結節而已。”

掌心的觸感猛地一僵。

南韞也怔住,一時沒反應過來。

程青藜面容瞬間染上狂喜:“真的嗎?那……她沒事了,是嗎?”

大夫扶了扶眼鏡,點頭:“嗯,不過這個結節比較大,建議做個微創手術切除掉。”

程青藜一把抱住南韞,聲音發顫:“太好了……我就知道會沒事的……”

周恪言無意識咬緊的牙關後知後覺地一松,後背已經汗涔涔的。

南韞也像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邊單手拍了怕程青藜,邊魂不守舍地回道:“好,那……麻煩醫生了。”

周恪言低聲補充:“麻煩醫生安排單人病房,所有費用按最高規格的來。”

“醫保可報不了。”大夫涼涼道。

“醫藥費不是問題。”

手術很快排期,南韞當天便住了院。

走出診室,程青藜急著去報喜,先一步離開。

走廊只剩他們兩人。手還握在一起,南韞後知後覺地想松開,卻見彼此虎口都留下了淺淺的指印——他手背上甚至有一彎她無意識掐出的月牙痕。

一個熱氣騰騰的懷抱猛地裹住了她,他毛茸茸的鬢發埋入她頸窩。

南韞擡手環住他的背,輕輕拍了拍。

在人來人往的醫院長廊,無人在意角落裏抱得難舍難分的兩人。

生命是如此脆弱,但人生總是陰錯陽差。

*

微創手術很順利,傷口幾乎看不見,恢覆也快,不到一周南韞便出院了。

肖瓊家裏有事,先一步走了。於是她和周恪言一起踏上了回嵐城的飛機。

程青藜不回出租屋,南韞單租也沒了意義,索性向房東說明情況,退掉房子。周恪言當天就叫了搬家公司,把她所有的東西——連帶歲歲一起搬進了他的家。

兩人正式開始同居。

生活似乎變了,又似乎沒變。周恪言公司規模進一步擴大,又引入了新的融資,忙得披星戴月,卻雷打不動地和她一起吃午飯。甚至為了讓她好好吃飯,請了位阿姨專門幫她料理三餐。周末還要專門留出時間,兩人一起買菜做飯,遛狗散步。

丁老師沒再找她麻煩,研二下學期,她暫時沒有新項目和想法,索性留在家調養身體。偶爾去學校幫丁老師做點事,大部分時候留在家備考托福——雖然離畢業尚早,她已開始系統準備。

她本想重拾練拳的愛好,周恪言生怕她身上的傷口還沒好全,便說等覆查之後再去。

平靜的日子像緩緩流淌的河,將她心頭曾有的皺褶一一撫平。除了滕翊偶爾發來論文催促新思路之外,她幾乎過著半退休般的閑適生活。

小區樓下的迎春花次第開放,暖黃色的花瓣照亮了第一束春光,也帶來了第一個喜訊——

她的論文正式被接收,很快就要見刊了。

這是南韞讀研階段的第一篇獨立一作,從構想到完成皆出自她手,成就感不言自明。

她難掩興奮,專門編輯了一條微信,告知滕翊這個好消息。

後者很快回覆:不錯,這個刊物在S大也很受歡迎,說明你很有學術潛力。

難得受到誇獎,南韞嘴角輕輕翹起。

滕翊:五月份S大要開一場學術會議,我可以做推薦人,讓你拿這篇論文參會。

南韞怔住——S大是心理學領域的殿堂,即便只是一場會議,也雲集頂尖學者。這樣的機會,簡直是可遇而不可求。

還沒等她道謝,下一條消息又跳出來:

滕翊:南韞,我準備回美國了,短期內不會回來。我和你們學校的老師交流過,研二研三除了畢業論文,你應該沒什麽特別的事需要做。我建議你隨我同去,盡早融入團隊課題,或許能提前一年畢業

滕翊:我會在四月底離開嵐城,你盡快考慮一下,沒問題的話,早點把簽證辦了。

南韞打字的手僵在原地,遲疑了片刻,回道:謝謝老師,我會好好考慮。

手機緩緩熄屏,她怔忡的面容浮現在漆黑的屏幕上。

這消息來得突然,將她原有的計劃全盤打亂。雖然距四月底尚有近兩月,但比起她曾想象的未來,仍顯得倉促。

除去冗雜的事務之外,擺在她面前最直接的問題非常明顯。

她原以為經歷了這一堆亂糟糟的事情,終於可以度過一段不長不短的平靜日子。

滕翊的建議完全出於對她發展的考量,早一年畢業,便多一分機會。在國內的學術環境中,這無疑是明智之選。

唯一的問題,就是她又要和周恪言分隔兩地。

手機輕輕震了一下。

南韞按亮屏幕,周恪言的頭像跳了出來:韞韞,晚上南亭慶功宴,一起來嗎?

她有些疑惑,周恪言知道她從不喜歡這些應酬場面,所以從未勉強她出席這種場合。

緊接著,他又說:小型慶功,只有傅弛、高霏和策劃部的同事,都是你熟悉的。你上次不是說想她們了嗎?

她指尖輕蜷了下,回了個好。

周恪言:我等會回來接你。

下午六點左右,周恪言回來接她,驅車前往一家海鮮餐廳。

她畫了個淡妝,與周恪言一起走進包廂時,引起一片善意的起哄聲。

這是她和周恪言領證之後,第一次出現在其他人面前,自然免不了一番打趣。好在在座多是舊識,玩笑適可而止,很快轉入正題。

高霏坐在她身邊,欲給她倒紅酒:“可以啊,比我倆動作還快。怎麽樣,婚後生活過得還愜意嗎?”

南韞無奈地笑:“霏姐,你就別打趣我了。”

“新婚快樂啊。”

周恪言正和策劃部探討新一輪廣告投放的問題,側目瞥她,自然地攔住杯口。

“別給她倒了。”

高霏眼神試探南韞,後者無可無不可,也知道周恪言怕她病還沒好,遂笑道:“我以茶代酒吧,等會兒還得開車。”

高霏輕哼一聲,也沒再給她倒。反而眼珠子一轉,笑瞇瞇地跟傅弛對換了一個眼色,兩人開始一杯接一杯敬周恪言的酒。

“那新娘的酒,你得代了吧?”

見老板們自己都內訌起來,底下的員工自然也笑著湊熱鬧,紛紛敬周恪言和南韞新婚快樂。說的全是甜言蜜語,周恪言來者不拒,一杯一杯地下肚。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南韞和南亭很多朋友聊得非常盡興,還為策劃部的營銷重點出謀劃策。離席時,傅弛幾乎是被高霏扛走的。周恪言面容雖染上幾縷薄紅,但眼神清亮,似乎沒有喝醉之相。

送走所有同事,他忽然伸手環過她肩頭,將大半重量倚在她身上。

溫熱的酒氣混著葡萄的甜香拂過耳畔,南韞側頭一看,周恪言腳步已經開始打晃,眼神也漸趨迷離。

將他跌跌撞撞扶進副駕,系好安全帶,南韞遞給他一瓶水,蹙眉道:“不能喝還逞強。”

周恪言喝了幾口水,半闔著眼,高大的身軀半耷在靠枕上:“他們祝我們新婚快樂,百年好合,長長久久……不能不喝。”

南韞輕點他的鼻頭,濕濕涼涼的,像小狗的鼻頭:“難道不喝,這些願望就不能實現了嗎?”

周恪言忽地睜開眼,濕漉漉的眼凝視著她,伸出手。

南韞將手放在他掌心,卻被他整個隔著車靠摟住,側頰在她手臂上輕蹭兩下:“我不管,我要我們永遠都不分開。”

柔軟的觸感貼在手臂上,南韞望著他難得稚氣的面容,心裏卻有些五味雜陳。

“周恪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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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對不起家人們[求求你了]前兩天卡文加上現生事務纏身,所以斷更了一段時間,抱歉抱歉[求你了][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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