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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chapter 53 我勸你,現在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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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chapter 53 我勸你,現在離……

篤篤篤——

老舊的暗紅色大門發出吱呀一聲, 南韞正站在門外。

南良安臉上的神色,卻不見出院時的輕松,反而罩上了一層薄怒。他側身讓她進屋。南韞剛踏進去, 就聽見曹雲秀上氣不接下氣的哽咽:“……當初他要做生意,我出錢;後來買房,我又掏了幾萬;老房子的家具,哪樣不是我添的?現在你們想把我一腳踢開,我到底是不是你親生的?”

電話音斷斷續續地從聽筒裏漏出來,無非是些“姐弟間要互相幫襯”“別太小氣”之類的話。

曹雲秀啪地掛斷了電話,胸脯劇烈起伏, 一擡眼, 便看見女兒靜立在茶幾旁。

南韞幾乎整夜未眠, 眼底暈著青黑的倦意,唇色淡得近乎透明,整個人十分憔悴。

曹雲秀冷硬的面容有一瞬的松緩, 旋即又繃了起來。

“你回來幹什麽?”

南韞對她的冷漠習以為常,只是精神疲倦,無法再自如應付她的冷漠:“我回來看看, 您有什麽需要幫忙的。”

“我用不著你幫。”曹雲秀餘怒未消, 別過臉去,露出一截刺眼的白發。

南韞感到一陣暈眩,定了定神,還是輕聲補充:“外婆那邊……錢恐怕已經給出去了。我可以幫您找律師,試著追回。無論是調解還是訴訟, 我們至少能掌握一點主動權。”

曹雲秀眉頭緊鎖,猶豫了片刻,生硬地回道:“……不用你操心。”

她拒絕之意明顯, 卻有一瞬間的猶豫。

南韞非常清楚母親到底在忌諱什麽——總把娘家人當作最後的退路與體面,寧可吃虧也不願撕破臉。讓人知道她要與親生母親對簿公堂,在她看來,是比損失錢財更難堪的恥辱。更何況,這錢能不能要回來,終究是未知數。

南韞垂下眼睫,將湧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轉而道:“您沒事就好,那我先走了。”

曹雲秀瞥了她一眼,似乎想說什麽,但終究沒說出口。

南良安勸道:“別走了吧。”

南韞轉身向外走去,低聲囑咐道:“我媽現在還需要多休息,您多看著點,我在這兒恐怕不利於她的身體康覆,還是先走了。”

說罷便轉身離去。南良安幾番挽留無果,沈重的鐵門緩緩合上,將一室寂靜重新關在身後。

“你怎麽不留她呢?”南良安問。

曹雲秀冷哼了一聲:“你沒看人家根本就不想呆在你這兒,忙著跟那個姓周的談戀愛呢!”

“少說兩句吧,你生病的時候,人家小周可也照顧了半宿呢,”南良安終於忍不住開口抱怨,“再說你不是也希望她留下嗎,怎麽一開口就跟冰碴子似的?”

“你這會又裝好人,早幹嘛去了!”曹雲秀瞪他一眼,又氣悶地轉過頭,不做聲了。

*

大年初一的垣安大街透著幾分蕭索。走親訪友的人流隱匿在一棟棟規整的樓房之後,街面上反而顯得有些空蕩。冷風穿街而過,南韞裹緊外套,只覺得疲憊像遲來的潮水,從骨頭縫裏漫上來。

她走著走著,忽然就沒了力氣,竟真的在馬路牙子邊蹲了下來,抱著膝蓋,怔怔地望著來往行人。

每次回到這裏,她都有種莫名的恍惚。仿佛在嵐城積攢的一切——學歷、自信、那些明亮的朋友——都會在這座小城裏無聲消融,被打回原形,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不懂事的女兒,一個內向而無能的小孩。

所以,她並不喜歡垣安。

老天似乎格外眷顧她的容顏。即使此刻憔悴蒼白,潦草狼狽,她依然有種幹凈的漂亮。腮邊一縷碎發隨風輕晃,平添幾分生動的脆弱。

“你好,請問……可以加個微信嗎?”

南韞擡頭,一個面容青澀的男生站在她面前,手裏舉著的手機微微發顫,眼神卻鼓足了勇氣。

她唇角輕彎,擺出一個禮貌的笑容:“不好意思啊,我——”

嘟嘟——

身後突然響起兩聲短促的汽車喇叭。男生下意識回頭,只見降下的車窗後,緩緩露出一張似笑非笑的俊逸面孔。

“小姐,專車坐不坐?”

他聲音不大不小,卻從容有力,單手搭在方向盤上,明明在笑,卻呈現一種進攻的姿態。

南韞起身,雙手插在口袋裏,歪頭與周恪言隔窗對望:“師傅,你這車去哪兒的?”

“去哪兒都行,先上車吧。”

“太貴了,我打不起專車。”

“給你打個零點五折,行不行?”

說的什麽火星文。那男生撓著頭左右看了看,才發現自己顯得格外多餘,訕訕地收起手機,沒趣兒地走遠了。

邊走邊嘀咕:“兩個神經病。”

南韞打開副駕車門,坐進去,又系上安全帶,拍了拍中央扶手:“走吧,師傅。”

周恪言卻轉過臉睨了她一眼:“南小姐還真是魅力四射,我這麽一會兒不在,就有人惦記了。”

“還說呢,你不是走了嗎,怎麽又回來了?”南韞卸了玩笑臉,無奈道。

“就知道你在家待不久。”他轉回去,目視前方,手指在方向盤上無意識地輕敲兩下,“而且……你是不是欠我一個解釋?”

南韞問:“什麽解釋?”

“伯母進醫院的真正原因,不打算告訴我麽?”他好整以暇地望過來,顯然在等一個答案。

南韞忽然想起父親說的話,家醜外揚,會被人看輕。

周恪言或許不會看輕她,但他一定會管。她已經給他添了太多麻煩,實在不願再將他拖入這團扯不斷理還亂的家族泥潭。即便訴諸法律,也未必能有理想結果,何必讓他再勞心費力。

看著他近乎殷切的眼神,南韞抿了抿唇,思忖片刻,最終還是揚起一個輕松的笑容:“她老毛病了,跟我舅舅爭執了幾句,沒什麽大事。我們回去吧。”

周恪言一動不動地看著她,仿佛沒聽見。兩人的目光在午前的浮塵光線中無聲交鋒,如同兩柄細細相抵的劍。

良久,他才若無其事地轉了回去:“好吧,我們回家。”

引擎低鳴,黑色的車緩緩滑入車流。

周恪言沒再主動說話。

南韞輕咳一聲,問道:“周老爺子那邊……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他答:“不用,我已經跟他說過了。”

“……哦。”

氣氛又陷入沈悶。

她敏銳地察覺到,周恪言似乎有些不高興了。

是因為她有所隱瞞嗎?

但這件事連她自己都沒有處理的辦法,如果告訴周恪言,豈非又要他跟著勞心勞力。

南韞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也沈默下來。

一場莫名的冷戰,悄然降臨。

回到家,連歲歲歡快地撲上來,周恪言也只是敷衍地揉了揉它的頭,便換了鞋徑直走進次臥,關上了門。

餐廳已被收拾整潔,小時工顯然來過了。各處的新年裝飾依然鮮紅喜慶,卻襯得屋內的寂靜有些突兀。

南韞疲倦到了極點,幹脆撲進臥室,沈入夢鄉,短暫地不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這一覺漫長而深沈。醒來時,窗外已是暮色四合。身體仿佛被抽空了力氣,連指尖都沈重難擡。她在昏暗裏躺了許久,才漸漸回神。

客廳的燈順著緊閉的臥室門縫,漏進一點碎光。

南韞推開房門,冷白的射燈光線刺入眼中,她下意識瞇起眼。

卻聽他道:“吃飯吧。”

餐廳裏傳來一陣酸辣香氣,她一聞就辨出,是酸菜魚的味道。

她走進餐廳,卻見周恪言正帶著歲歲在玄關換鞋。

“你不吃嗎?”

周恪言沒怎麽看她,只簡短回答:“我吃過了,去遛狗。”

說完也沒等她有什麽反應,便帶著歲歲出門了。

南韞有些無措,直到吃完飯,夜色漸濃,她都洗完了澡,吹風機正嗡嗡地對著她的長發猛吹時,周恪言才帶著一身冬夜的寒氣回來。

歲歲一回家就猛沖到水盆旁邊牛飲,客廳裏一時飄蕩著小狗喉嚨咕咚咕咚滾動的聲音。

南韞坐在臥室裏,並未留意客廳的動靜,直到一只溫熱的手從她手中接過了吹風機。

她轉頭,周恪言正垂眸調試著風力和溫度。原本猛烈的熱風變得溫和徐緩,拂過頭皮,帶來一陣舒適的酥麻。

“周恪言,我今天……”

“噓。”

他制止了她,只餘吹風機的低鳴在兩人耳畔縈繞。

南韞只好短暫地閉上了嘴。她自己對頭發不是特別在意,無論怎麽吹都會翹小卷兒,索性簡單吹幹即可。

周恪言卻極有耐心,將風速調到適中,手指輕柔地撥開發絲,將頸後、耳際這些不易幹透的地方仔細吹遍。

等到長發已近全幹,吹風機的風響才緩緩停歇。周恪言卷起電線,轉身欲走。

一只手卻輕輕扣住了他的手腕。

他垂眼,南韞正仰臉望著他。

她長發全都攏在一側,淺綠色的棉質睡衣托出一張光潔白凈的臉,眼眸濕漉漉的,漾著些許難以言明的懇求。

周恪言身形頓住。沈默在空氣中蔓延片刻,他終於將吹風機放在一旁,在床沿坐下,與她平視。

見他停下,南韞忽然起身,徑直坐到他腿上,雙臂環住了他的脖頸。

堅硬的大腿肌肉陡然壓住一個柔軟卻略帶力量的觸感,周恪言全身的肌肉都猛地一僵。

她望著他的眼睛,語調不是刻意放輕的軟,而是略帶不安的安撫:“不生氣了,好不好?”

她身上周恪言慣用沐浴露的味道漫入鼻腔,有一種他的味道浸透了她的錯覺。

他的喉結緊緊一滾,聲音都帶了些幹澀:“我沒生你的氣,韞韞。”

“那你為什麽不理我?”語調裏摻進一絲委屈。

他攬住她的腰,將她更緊密地擁向自己,兩人之間幾乎嚴絲合縫。“那我問你,你信我嗎?”

南韞低頭,輕輕碰了碰他的唇角:“我當然信你。”

細軟的發絲掃過他的臉頰,帶來微癢的觸感。周恪言只覺得自己的心也仿佛被那發絲撩動,懸在半空,飄搖不定。

“哪兒學來的?”

他嗓音低啞,額頭抵住她的。

南韞更緊地摟住他,垂首順著他的唇吻了下去。

“……無師自通。”

沐浴的熱氣順著唇渡進他的唇間,仿佛點燃了他的胸腔,一腔烈火無處散發,他將她翻身撲下,一只手按在她的頸側,沿著她白皙的頸線,到鎖骨,再向下。

他的舌靈巧地探入她口中,輕輕旋轉一圈,輕吮輾轉,舔了舔她柔嫩的唇。仿佛坐上了粉紅色旋轉木馬,順著夢幻的燈光搖曳。

睡衣的第一顆扣子不知何時松開了,他的吻宛如清晨露水,點點落在鎖骨下方,那裏漸漸泛起淡淡緋色,宛如宣紙染了胭脂,氤氳出一片雲霞。

他的手掌溫熱而穩,指尖浸著薄繭,渲染起一串看不見的漣漪。睡衣的棉料柔軟地皺起,又舒展,像湖面被風拂過的紋路。

時間像被拉長的蛛絲,周恪言緩緩退開,與她額頭相抵,兩人呼吸交織。

片刻後,南韞小口小口喘著氣,低聲道:“我信你。但你也信我,好不好?我可以處理好的。”

周恪言摩挲著她後頸細小的棘突,沒再答話。

歲歲在客廳打了個哈欠,爪子在大理石地板上嗒嗒走過兩聲。

*

此後幾天,南韞去看了一次曹雲秀。她的病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見到她,還是橫眉豎眼的。

今年春節走親戚,南韞一家未踏足任何一家。無論曹雲秀如何斥責,南良安怎樣勸說,她都置若罔聞。

直到大年初五這天,他們家迎來一位不速之客。

南韞接到南良安打來的電話,說外婆去他們家了。

南韞的第一反應是:肯定有鬼。

外婆重男輕女,從不踏足曹雲秀家。唯有幾年前生病,在他們家住了一段時間。但凡腿腳能走,爬都要爬到她親愛的兒子家裏去。

周恪言這幾天忙得抽不開身,在家的時間都少之又少,今天依然不在家。

自從答應他出門一定會告訴他之後,她出門逛街買東西,甚至是遛狗都要跟他說一聲。

這次也不例外,她發消息給他:我回家看看我媽,中午不用等我吃飯啦。

他回:好。

打車到小區門口,剛進樓道,就聽見三樓傳來隱約的爭吵。南韞加快腳步,推開門時,屋內的喧嘩驟然一靜,隨即又爆發出更大的聲浪。

“你弟弟以後是要給我們養老送終的!嫁出去的女兒哪有分家產的道理?我今天來勸你,是怕你糊塗!”

“我糊塗?媽,平心而論,這些年我贍養您,比曹英達多出多少?”

“姐,你這話是怎麽說的,難道我沒有養媽嗎?”

“那這錢就該我們平分啊,你直接給了他什麽意思?我甚至連到底給了多少拆遷款都不知道,這公平嗎?”

“他是兒子,你這人怎麽說不通話呢!”

南韞走進客廳,卻見客廳裏煙霧繚繞,人幾乎溢了出來,全是熟面孔。

外婆蹺著腿坐在母親身邊,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樣。曹英達腳邊堆滿煙蒂和瓜子殼,挺著碩大的啤酒肚,瞥見她進來,臉色頓時陰沈。譚素梅和兒子曹子軒在一旁幫腔,南良安坐在小馬紮上,滿面愁容。茶幾一片狼藉。

南韞不自覺地蹙起眉,一股強烈的反感湧上心頭。

曹英達掀起鼻孔看她,語氣冷嗤嗤的:“喲,大忙人回來了,長輩都不曉得拜見,怪不得被人退貨。”

曹雲秀瞪了他一眼,話卻被外婆喋喋不休的勸說打斷。

南韞走進去,掃視了一周,唇角淡淡勾起:“不敢當,舅舅才是大忙人,一看過年就沒少應酬,我家都快裝不下您這尊大佛了。”

這是變相諷刺他胖呢,曹英達眼睛一瞇,轉頭向曹雲秀道:“你這女兒家教可怪好的。”

若在往常,曹雲秀必定出聲呵斥。此刻,她卻只是看了南韞一眼,冷冷道:“是啊,我教的。”

南韞驚奇地轉頭看去,卻見外婆嘖了一聲:“你能教出什麽好來?錢給英達,是給我們曹家留根。給你有什麽用?最後還不是便宜了這外姓的丫頭片子。”

曹雲秀沈默著。從小到大,“家族”、“兒子傳承”如同枷鎖,壓得她喘不過氣。生了女兒,便天然矮了一頭。

南韞卻笑道:“外婆這話可就說錯了,如果沒有我媽那八萬塊錢,您現在怕是已經瘸了。”

幾年前,外婆進山不慎摔傷,腿骨骨折,舅舅不肯出錢。母親獨自扛下了八萬塊錢的醫藥費和康覆費用,才保住了她一條腿。

“大人說話,輪得到你插嘴?”外婆厲聲呵斥。

南韞看了一眼母親恍惚的神色,忍了又忍,還是向前一步,聲音清晰:“您今天來,不就是為了錢嗎?拆遷款能提,我媽當年救命的錢,怎麽就提不得?”

曹雲秀看了看南韞,又看了看坐在自己身邊狀似親熱的母親,忽然明白了什麽。

“媽,您今天為什麽會來?”

外婆怔了怔,幹笑道:“你這話說的,我當然是來看你的。”

“看我,一來就提錢的事?”曹雲秀聲調高了些,“您不想給我拆遷款,又怕以後從我這兒再拿不走一分錢,是不是?這麽多年,您什麽時候主動來看過我一次!”

“你……你胡說什麽!”外婆臉色大變,猛地揚高聲音,精明的目光如箭射向南韞,“都是你這死丫頭挑唆!你以為這錢能到你手上?做夢!”

南韞卻絲毫不懼,直視著她:“您不用挑撥離間,這筆賬該怎麽算,您心裏比誰都清楚。”

“反了你了!上次周家的事你就撒謊,讓我丟盡了臉,現在還敢在這裏攪和!給我滾出去!”

曹英達勃然大怒,新仇舊恨齊齊湧上,猛地站起身,滿臉橫肉因怒氣而抖動,氣勢駭人地朝南韞逼近。

南韞攥緊拳頭,死死瞪著他,一步未退。

曹英達高高揚起手臂,眼看就要狠狠摑下——

身後卻陡然傳出一聲巨響。

曹英達的身形猛地一滯,仿佛看到什麽驚恐的情狀。

南韞倏然回頭。

只見周恪言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裝立於門口,方才那聲巨響,是他一掌將大門重重拍在墻上發出的。聲響震徹樓道,令人心魂俱顫。

他目光如冰,冷冷鎖住曹英達,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壓迫感:

“我勸你,現在離她遠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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