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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chapter 20 可這不是夢,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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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chapter 20 可這不是夢,南……

南韞向周恪言伸出手, 聲音霧蒙蒙的:“來吧。”

周恪言微怔,隨即遞上自己的碗。

她熟練地舀了兩勺乳白的湯,鋪上幾塊燉得酥爛的羊肉與蘿蔔, 再將碗輕輕推回他面前。

周恪言低頭嘗了一口湯,又夾起一塊羊肉。熱流瞬間順著食道蔓延向四肢百骸,驅散了深夜中的寒意。

“不錯。”

他評價簡短,她眼底卻瞬間漾開細碎的笑意。

周恪言不屑應付場面,說一不二,若不是真的覺得不錯,不會如此評價。

她給自己也盛了一碗, 熱騰騰的香氣直沖鼻腔, 她聳了聳鼻尖, 起身去小料臺打了兩碗蘸料。

小米辣密密地排在其中,顏色紅潤鮮亮。

她遞給周恪言一碗,後者接過放在手邊, 卻不動筷。

南韞註意到:“您不吃辣?”

周恪言擡眼望她。

恰在此時,老板將兩盤燒烤和爆炒羊肚端到桌上,鮮香麻辣的滋味瞬間蔓延開來。

周恪言不動聲色夾了一筷羊肚放進嘴裏:“不是, 只是吃辣能力比較差。”

“那燒烤和羊肚——”

“這個可以, 挺好吃的。”

南韞點頭,悄悄舒了口氣。

*

一碗熱湯下肚,渾身都暖了起來。

南韞倦意上湧,坐在暖意熏人的車裏,上下眼皮商量著一起罷工, 直至再也無法抵禦襲來的困意。

黑色轎車緩緩駛入地庫,周恪言拉上手剎,側首望去。

副駕駛上的女孩已經墜入夢鄉。

她穿著卡其色長款羽絨服, 黑灰相間的棋盤格圍巾松松繞在頸間,長發打著小卷兒,披散在圍巾上。額發遮住半面側臉,長睫濃密,面頰白皙,如同一尊玉像。

周恪言凝視著她的側臉,眼珠一錯不錯。

許久,他靜靜摘下眼鏡,維持著側首的姿勢,將頭靠上椅背,闔上雙眼。

若這是夢,他願永駐此刻。

不知過了多久,南韞才悠悠轉醒,模糊的視線裏,一個放大的輪廓漸漸清晰。

她以為仍在夢中,揉了揉眼睛,景象終於聚焦,映入眼簾的景物讓她打了個激靈——

周恪言放大的臉近在咫尺。

她甚至能看清他臉上細細的絨毛,微顫的長睫,均勻的呼吸灑在他們中間。

眉間那顆淺褐色的小痣,奇異地撫平了他常有的蹙痕,周遭彌漫著一種詭異的寧靜與安詳,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這樣的念頭讓她心頭驀地一悸。

她打望四周,發現他們仍坐在車裏。

這才想起,她在車上不小心睡了過去。

她的羽絨服擦拉擦啦地響,周恪言眉心一皺,緩緩睜眼。

待南韞回頭時,他已若無其事地戴上了眼鏡:“怎麽了?”

“您該叫醒我的。”

“不差這一會。”

兩人下了車,走向電梯間。

南韞腦中反覆回放著周恪言近在咫尺的睡顏,不自覺地攥緊掌心,搖了搖頭,試圖驅散那擾人的畫面。

電梯無聲上行至十五層。

周恪言住的小區是一梯兩戶,電梯左側就是他家。他用指紋開鎖的間隙,南韞在他背後猶豫不決。

三更半夜,她到周恪言家來這件事本身,就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若她心神坦蕩也就罷了。

可她偏偏,沒那麽坦蕩。

所以不由天真地想,若她不踏進這道門,是不是就不用背負這些糾纏?

但歲歲沒給她這個機會。

門一打開,她就看到了正在屋裏撒歡跑酷的小狗。

半月不見,它身上灰撲撲的毛變得幹凈蓬松,體型也大了不少。見到周恪言,它熱情地撲上來,尾巴幾乎搖成了螺旋槳。

周恪言彎腰抱住歲歲,轉頭見她仍站在門口:“進來吧,門口有拖鞋。”

南韞遲疑片刻,還是踏進了那道門。

鞋櫃前放了雙嶄新的拖鞋,顯然沒有使用過的痕跡。

她換上拖鞋,從玄關走進客廳。

周恪言家陳設極簡,像他這個人一樣,黑白色調覆蓋一切。

唯有客廳角落散落著五顏六色的狗狗用品,和一些未拆封的玩具,為這個過於沈靜的空間添了幾筆鮮活的生命力。

南韞在黑茶色沙發上坐下,周恪言順勢將歲歲放進她懷裏。

歲歲還認得她,在她身上到處亂拱。南韞不得不抱緊它,安撫似地摸了摸,小狗便又來蹭她的手。

南韞不自覺露出一個笑容。

“它現在打了一針疫苗,還有兩針,記得帶它去打。”

周恪言端著一杯熱茶走來,放在茶幾上。蒸騰的熱氣瞬間在玻璃面上暈開一片白霧。

南韞點頭。

“它已經會定點上廁所了,但是可能還要籠養一段時間,培養一下習慣。”

南韞又點頭。

“它剛來的時候半夜會一直叫,應該是因為環境陌生,現在已經不會了,如果換了環境可能還是會叫,你可以放一件自己穿過的衣服在旁邊。”

周恪言絮絮叨叨地交代了很多話,南韞一直安靜地點頭。

半晌,她忽然輕輕笑出聲。

周恪言投來詢問的目光。南韞笑道:“周總,您現在好像一位倚門送子的老父親。”

周恪言也彎起嘴角:“養了一段時間,多少是有感情的。”

“您以後——”

南韞剛想說“您以後還可以常來看它”,又想起她此行的另一層來意,不得不將話咽了回去。

“以後什麽?”

“以後……還可以再養一只。”

周恪言眼中笑意淡去,低頭看著輕輕咬南韞衣角的歲歲,搖了搖頭:“不會再養了。”

“為什麽?”

“我曾經養過一只狗。”

他的話戛然而止,南韞心思細膩,立刻知道他隱住的後半句是什麽。

周恪言的房子裏沒有寵物生活過的痕跡,恐怕那只狗,早就不在人世了。

南韞抿唇:“那您為什麽不留下歲歲?”

她並非沒向周恪言提過歲歲的去留,可他的態度絲毫沒有想繼續留下它的意思。

周恪言環視空蕩蕩的房間,視線最終落回她身上,語氣帶著一絲自嘲:“我工作不定,經常加班,歲歲需要陪伴。如果無法承擔另一個生命完整的重量,放它去尋找更好的幸福,也算一種仁慈。”

南韞想起在高家時,他與自己的父親劍拔弩張的模樣。

幾乎是個孤家寡人。

母親早逝,父親不善,朋友又都有自己的生活。

他只有工作。

南韞壓下自己心底又酸又軟的情緒,唇角微擡:“我會好好照顧它的。”

周恪言有些意外:“你已經決定了?”

“是,我決定收養它,盡自己的能力照顧它。”

“你不想讀博了嗎?”

南韞不想他還記得打牌時的一句戲言,趕忙垂下眼,遮住自己眼中洶湧的情緒。

“我……可能不會去了。”

“為什麽?”

“我打算先工作幾年,再考慮讀博的機會。”

出國讀博確實是個很好的機會,丁老師也找她聊過,但不是出國,而是希望她留在組裏繼續做他的博士。

如果她申請海外全獎博士,勢必需要丁老師的同意,但他是絕對不會願意的。

與其這樣,還不如早點畢業。

周恪言沒再繼續問下去,而是站起身來,向廚房走去。

“我這裏有一些給歲歲準備的狗糧,你也一並帶回去吧。”

廚房是半透明的白油砂推拉門,他推門而入,身影被磨砂玻璃模糊成一個高大而朦朧的輪廓。

窸窣聲響從裏面傳來。

這時,也許是因為看不見他那雙沈默的眼睛,南韞忽然生發出一點勇氣。

她站起身,面向那扇門,嘴唇輕輕翕動,猶豫只在心頭閃了片刻,便迅速開口道:“周總,我有事想跟您說。”

“什麽?”

“我……可能要走了。”

廚房裏的動靜驀地一停。

南韞閉上眼,攥緊手心,仿佛這樣才能汲取力量,一鼓作氣道:“我的項目期限已經結束,該回學校寫論文了。”

嗒、嗒。

周恪言的身影在門上緩緩移動,似乎即將推門而出。

“您等等。”

南韞聲調猛地提高。

周恪言頓住腳步。

“周總,這段時間在南亭,霏姐、弛哥……還有您,都對我照顧有加,我非常慶幸和開心能夠有這樣一段時光,我知道您大概聽膩了我的謝謝和對不起,但是我真的……很感激您——”

“為所有的一切。”

話畢,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廚房間陷入長久的沈默,周恪言站在陰影中,仿佛凝固成一座雕像。

良久,他突兀地低笑一聲。

“你沒有別的話……要對我說?”

南韞心頭一緊,用力抿緊了唇。

“……沒有了。”

“你的項目期限早就結束了,不是今天才結束的。”

歲歲在她身後輕輕蹭她的背。

南韞有些魂不守舍地摸了摸它柔軟的毛:“是,因為我在這裏很開心,想多留一段時間。”

“那為什麽現在要走?”

“因為時間到了,就像夢總有醒的時候,如果一直做夢,就會陷入夢魘。”

“可這不是夢。”

南韞擡眼,周恪言已經走出了那扇門,站在離她三步左右的地方,沈靜地註視著她。

“南韞。”

她的名字從他唇中低聲喚出,如同一記警鐘。

她猛地轉過身去,背對著他,低沈的聲音緩緩傳出。

“周總,無論做什麽夢,都總有醒來的一天,我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她抱起歲歲,欲繞開他走向玄關。

經過他身旁的瞬間,一縷極淡的佛手柑清香縈繞鼻尖。

就在那一瞬,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淡青色的血管在手背上微微起伏。

她驚愕擡眼,直直撞進周恪言那雙深不見底的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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