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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chapter 9 小天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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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chapter 9 小天鵝

時間仿佛按下了加速鍵,老舊膠片機裏喑啞作響的黑白膠片也如流水傾瀉,嘩啦啦流向了十一月。

南韞已連續大半個月忙得腳不沾地,與周硯的幾次見面,也僅是匆匆一頓飯的工夫,便又趕回公司。

周五傍晚,南韞收拾好背包,環視了一圈工位,確認沒有遺漏,不自覺哼起輕快的調子,朝外走去。

自動門叮一聲滑開,門外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周硯?”

她微微一怔,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周硯一手插在口袋裏,另一只手已自然而然牽起她的。掌心溫熱,在這初冬漸起的涼風中,確實非常溫暖。

“帶你去吃飯。”他嗓音低柔,笑意清朗。

南韞笑笑,順著他的腳步一同進了電梯。

傅弛望著兩人並肩離去的背影,用手肘懟了懟身側的周恪言:“哎老周,你這可給別人做嫁衣了。”

周恪言目送他們步入電梯,神色淡漠:“嫁衣?”

傅弛冷哼一聲:“可別告訴我,你對這姑娘一點意思都沒有。”

“有病。”

“要是對她沒意思,”傅弛挑眉,“為什麽不跟他們乘一趟電梯下樓?”

周恪言靜默片刻,唇邊泛起些許弧度:“有意思如何,沒意思又如何?”

電梯門緩緩閉合,周硯正低頭與南韞輕語,她眉眼彎起,笑意清淺。

傅弛搖頭,半是提醒半是玩笑道:“我看他倆感情不錯,你怕是要白費心思了。”

周恪言盯著緊閉的電梯門,眼底晦暗不明。

“是麽?”

*

周硯帶她去的是一處隱於市巷的私人會館,這家店正餐時間每天最多接待兩桌。古典歐式的裝修風格,灰調搭配的窗簾掩住窗外陰雲後冒尖的斜暉。

木制桌椅,環境幽謐,熏香裊裊,情致盎然。

對著菜單上快比論文題目還長的菜名,南韞只能淺笑著點了一道法國藍龍蝦番茄啫喱配黑魚籽醬當主菜,其餘的皆由周硯自行決定。

五分鐘後一個精致小巧的私人菜單就送到了她手上,內頁用燙金的花體字印了她的名字。

其實她並不太能分辨這些菜肴的細微差別,吃進嘴裏味道更是差不太多。但她也不願拂了周硯的意。

畢竟,她第一次帶周硯吃火鍋,隔天少爺就犯腸胃炎進了醫院。

等菜的間隙,周硯變魔術般從身後取出一個方形錦盒,推至她面前。

“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這個尺寸,不是包包就是衣服。南韞已經拒絕過太多次這樣的禮物,無奈地瞥他一眼,掀開盒蓋——

一條魚尾裙靜靜躺在其中,不對稱一字領設計,流淌著珍珠般的光澤,裙擺綴以細碎亮片。在暖黃燈光下,如同銀河凝成的漣漪。

“禮服?”

周硯傾身向前,目光灼灼:“喜歡嗎?”

南韞未答,只擡眼看他:“怎麽想起送我禮服?”

“漂亮吧,”周硯兩手枕在後腦勺上,頗有幾分自得,“我一看到這件魚尾裙,就覺得它是你的。”

南韞皮膚清透白皙,頸線纖長,眼尾上挑,略帶些狡黠,卻不染俗艷。是極清麗的漂亮,這條魚尾裙的確很襯她。

以周硯的手筆,這件衣服的價格,恐怕不會低於五位數。

前菜松葉蟹上桌,侍者正要介紹它的制作流程和烹飪手法。

周硯隨意揮了揮手,服務人員又欠身退了下去。

南韞將裙子輕輕放回盒中:“送我禮服,應該不止是因為好看吧?”

周硯眼裏盈起了笑:“我的韞韞就是聰明,明天晚上高老爺子七十大壽,你陪我去吧。”

南韞想起上次參加晚宴的經歷,笑容微斂:“不去。”

上一次周硯貿然帶她出席一場慈善晚宴,周向松把他狠狠罵了一頓。

畢竟周家聲名在外,周硯又是周向松最看重的兒子,自然不能隨便挑選女伴出入這樣的場合。

更重要的是,他帶她出席,並未經過周向松的同意。

“別拒絕的這麽果斷,”周硯向她眨了眨眼,“這次不一樣,是我父親邀請你去的。”

南韞抿了口茶,搖頭:“不是邀請的問題,我不適合這種場合,”

她離那個世界太遠了,每次走進去,都覺得沈入了一場浮華的噩夢,老錢堆積起來的富貴壓得她喘不過氣。

“韞韞,這次宴會的主辦方是搞智能制造的高家,”周硯收起玩笑的神色,認真地看著她,“老爺子上回慈善晚宴見過你,說你長得漂亮又會來事兒,頗喜歡你。”

“高家是盛鴻重要的合作夥伴,他兒子高鵬宇你還記得嗎,就上次一起去唱K那個,也是我哥們兒,你就當是幫幫我,好不好?”

高鵬宇,她依稀有些印象,就是肖瓊一直追著她說長得很帥,要微信那位。

帥是帥,就是看人的眼神總覺得不大舒服,所以她一直沒問周硯。

他放軟了語氣,眼神近乎懇求。南韞向來不忍心拒絕他,況且她也確實受了周家不少照顧。沈默片刻,她輕輕點了點頭。

周硯霎時展顏,輕握住她擱在桌上的手,耐心地聽起下一道主菜的介紹,南韞輕輕嘆了口氣。

*

周六下午,周硯一早接她去專業的化妝工作室梳妝打扮,足足折騰了兩個小時,才在下午五點坐上了前往高家的車。

宴會設在高家祖宅,車輛緩緩駛入鏤空雕花鐵門,車行近十分鐘才抵達主宅。

高家老爺子喜好法式古典園林的裝修風格,園內布置著無數噴泉、雕塑和繡毯般的花壇,按照幾何圖形嚴格對稱,典雅大氣。

十一月的天氣,賓客皆集於暖氣充足的宴會廳,正與高家夫婦寒暄。

她挽著周硯走進挑高近十米的宴會廳,水晶燈折射出璀璨光芒,空氣裏彌漫著輕淺的香檳與白松露香氣。

她的出現,讓不少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在身上。

她今天穿得已算內斂,畢竟主家辦事,沒有喧賓奪主的道理。但她脊線清瘦,身姿挺拔,珠光白的魚尾長裙襯得她如同一只高貴的白天鵝。

只是這只白天鵝似乎有些受寒,身側的手在無人角落悄悄搓了搓。

她以為沒人發現,卻被角落裏一雙眼睛盡收眼底。

高家太太穿著一身定制的絳紫色旗袍,笑容得體地迎上來:“阿硯和韞韞到了,老爺子剛才還問起呢。”

南韞揚起恰到好處的微笑,送上早已備好的祝壽詞。寒暄幾句後,高太太親熱地領她走向一旁的圈子。

今天到訪的客人都是生面孔,她回頭想找周硯,卻發現他已被幾位叔伯輩的人物拉住談事。

幾位妝容精致的女士停下交談,好奇地打量她:“這位是”

高太太笑著介紹:“這是南韞,周硯的朋友。”

“真是位漂亮的姑娘,”一位戴著翡翠蛋面戒指的太太微笑,“不知南小姐父母是?”

南韞面對多雙殷切的目光,面色不變,笑道:“我父母是體制內的職工。”

她語氣從容,不見任何卑怯無措。

話音落下,空氣有瞬間微妙的凝滯。幾位太太交換了一個不易察覺的眼神,笑容未變,卻微妙地調整了站姿,將她和圈子的中心隔開了一點距離。

“哦,原來如此,那可真是個有福氣的孩子。”高太太的語氣依舊親切,卻不著痕跡松開挽著她的手,將話題引向了即將開始的冬季拍賣展。

南韞收回自己的手,笑意分毫不減,安靜地站在一旁聽著她們閑聊。

她脊背挺得筆直,後脊腰勾勒出清冷的弧線。

她知道這些人在想什麽——口袋裏攢起了錢,就怕別人惦記。

理所當然地認為她是一個想靠婚姻改變命運的女孩。

其中有個貴婦倏爾提到了周家:“我聽說,周家那位也回來了?”

另一個笑了笑:“是啊,就是看著比阿硯辛苦些,什麽事都要自己打拼,回來幾個月了,還是忙得著不了家。”

似乎是在說周恪言。

“國外讀了這麽多年書,此番回家倒是應該在父母膝前多盡盡孝,畢竟這麽多年都沒怎麽見過面。”

“不過,聽說現在這位周家太太也不是他親媽,難免會有隔閡吧。”

“說起這個,上回我與曼文通電話,她還同我哭了兩鼻子,”另一位太太壓低了聲音,“說年年給他寄東西、打電話,可孩子就是跟她不親,真是個實心腸。”

“要這麽說的話,那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這次回來是什麽意圖,也很難說,”一個太太若有似無地掃了她一眼,“可別都指著不勞而獲啊。”

這話明顯是把周恪言和她一起影射進去了。

南韞覺得好笑,沒想到有一天她會和自己的老板一起被人戳脊梁骨。

她輕輕晃了晃手裏的香檳杯,笑意盈盈地看向說話的那位太太:“您說得對,就像陳太太您,一看就是持家有道的,難怪陳總的事業做得這麽大。”

說著,還主動與陳太太碰了下杯,清脆的響聲在倏然安靜的空氣中顯得格外刺耳。

陳太太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她是個全職貴婦,最近丈夫出軌女學生的事鬧得人盡皆知。

貴婦們沒想到南韞如此伶牙俐齒,一時都楞住了。

角落裏的男人看著剛剛打贏了仗、神清氣爽的小天鵝,無聲地彎起嘴角。

就在這時,有人輕輕拍了拍南韞的肩膀。她回頭,看見肖瓊笑瞇瞇的臉。

“肖肖,你怎麽在這裏?”

南韞錯愕,趁機微笑失陪開溜一條龍。

肖瓊穿著一身精致的小香風套裝,把她拉到另一張桌子上:“我和我男朋友一起來的。”

“你男朋友?”

肖瓊努努嘴,指著男賓區一個高瘦的身影:“喏,高鵬宇,我跟你說過的。”

她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正好對上高鵬宇回望的目光。

他瞄見肖瓊身邊的南韞,眼前一亮,視線在她身上逡巡須臾,才笑著點了個頭。

“你怎麽跟他談上了?”南韞蹙眉。

“誰讓你不給我微信,”肖瓊埋怨道,“我找周硯師兄要的,我倆剛認識一個月就在一起了,特別合得來。”

南韞剛想說些什麽,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高老爺子來了!”

一位精神矍鑠的老人拄著龍頭拐杖,在眾人的簇擁下緩步走入宴會廳。他面容嚴肅,但因滿堂賓客的熱鬧,花白的胡須邊也染上了些許笑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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