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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chapter 6 天塌不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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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chapter 6 天塌不下來的……

人生基本是不公平的。

南韞很小的時候就明白這個道理。

小時候過年,叔叔姑姑發紅包,總會給她堂哥堂弟比她更大的紅包,要求她讓著男孩子。

長大之後項目成果被摘星握月的大小姐唾手而得,要求她讓給資源優渥者。

她一直在讓。

讓著讓著,一步步把自己逼到了無可奈何的地步。

深灰色的濃霧將雪白的雲蝕透,太陽被重重疊疊擋在暗沈的天色後,不時傳來陣陣轟隆悶響。

汗水沿著額角滑落,南韞眼神如鷹隼般鎖定眼前的沙袋。因為註視得過於認真,甚至有些許眩暈,看不真切。

她骨節捏緊,狠狠連揮出數記重拳。

“你這種打法,會受傷的。”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南韞眼中戾氣未散,懶得回頭,正要繼續出拳。

那人卻又開口:“不如,我陪你打?”

她動作微頓,回過頭,竟撞上周恪言的目光。

他沒戴眼鏡,深灰色速幹衣勾勒出流暢的肌肉線條,碎發幾縷垂在額前,笑容竟透出幾分少年氣。

也許是腎上腺素的作用,也許是滿腔憤懣亟待宣洩。

南韞竟然吃了熊心豹子膽地挑起一個笑容:“好啊。”

他們隨便選了處拳臺,戴上拳套,四目相對。

對面的女孩眼神淩厲,與平常跟他匯報工作的溫靜模樣判若兩人。

周恪言微一頷首,對面回以一個輕點,便迅疾出拳。

她身形纖瘦,拳風卻利落有力,極具力量感的手臂迅速揮出幾拳,再一個格擋閃躲,穩穩接住他的攻勢。

濁重的呼吸噴灑在鼻腔之間,空氣中蔓延著令人血脈賁張的激情。

“不錯啊。”他低聲讚道。

南韞冷冷一笑:“得罪了,周總。”

他仗著身高和力氣的優勢對她實行絕對壓制,她卻如游魚般靈巧閃避,繞至他身後,揮出一記直拳。

周恪言反應極快,迅速反手扣住她的手臂,對她揮出一記勾拳。

她一只手臂被桎梏,想要閃躲須得被動格擋,直接喪失了主動性。

南韞眼中閃過狠意,不擋不避,只是輕輕一動,任由一拳重重落在肩上。

握緊雙拳,咬住後槽牙,狠狠回身揮出一記重拳。

周恪言瞬間卸了力道,後退幾步,擡手示停。

“你不要命了?”

她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肩膀幾乎擡不起來了。

對面女孩眼中的情緒一瞬退去,仿佛剛剛那個鮮活淩厲的南韞只是他的一種錯覺。

——又或者,剛才的她才是真正的她。

那一瞬間,周恪言甚至有些慶幸,慶幸自己在此時來到這家拳館,跟她有了一場較量。才得以從間歇的幾息中,窺見這個女孩埋藏已久的憤怒。

南韞扯出一個笑:“不好意思,周總。”

周恪言沒說什麽,兩人下了擂臺,去更衣室換了衣服出來。

南韞臉上的汗已經擦幹,只是還有幾縷濕發垂在腮邊,白嫩的臉透出淡淡櫻粉,有種英氣的可愛。

走到門口,一聲驚雷轟地一下砸在雲層裏。

隨即地面上啪嗒啪嗒砸落豆大的雨點,只幾息的工夫便下起了傾盆大雨。

狂風驟起,吹得她汗還沒落盡的背脊無意識地發抖。

周恪言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她顯然是正蹙著眉發愁。

看他低頭瞧她,南韞生怕再欠他的人情,趕緊開口:“周總,那我在拳館……”

周恪言卻沒有給她任何反駁的機會,撐起手邊黑色的大傘,直接將他們兩人都攏進巨大的傘裏。

傘尖不著痕跡地傾向她那一側。

“走吧,送你回去。”

南韞心裏叫苦,怎麽又跟這位周總扯不清了。

雨勢瓢潑肆意,她卻沒有沾濕半分,只覺迎面吹來的風都帶著涼氣。

周恪言的車距此有些距離,兩人在雨幕中像兩只打濕羽毛的鵪鶉,不自覺地依偎在一起。

他體溫透過衣料傳來,讓她有些無措。

坐上副駕,她迅速系緊安全帶。一轉頭,周恪言濕透大片的右肩赫然在眼。

她微微一怔。

如果沒有她,他的傘面寬闊,應該淋不到雨才對。

周恪言若無其事地打開暖氣,暖風徐徐拂來,凍得發僵的血液緩緩恢覆流通。

不一會兒,暖風熏得她雙頰泛紅,人也有些醺然。

“今天冒犯您了周總,”南韞輕聲說,“還麻煩您送我回去。”

雨刮器來回擺動,在玻璃上劃開一道道清晰又迅速被雨水模糊的痕跡。

周恪言沒接她的謝,只問:“心情不好?”

他的敏銳讓她無所遁形。她笑容淡去:“這麽明顯嗎?”

他側眸看她,目光沈靜:“有興趣說說嗎?”

其實她不該向他吐露任何心事。他們不過萍水相逢,連熟稔都談不上。

即使是面對周硯,她也難以全然敞開心扉。

但不知是因為跟他打過拳,突破了社交界限,還是因為周恪言的語氣甚至算得上溫柔。

她抿唇遲疑片刻,望著窗外流淌的雨幕:“有時候會覺得,努力像握緊手裏的沙,越用力,流失得越快……最後,總會事與願違。”

周恪言沒有立刻接話,他的目光落在前方被雨水沖刷得有些扭曲的車燈光暈上,聲音平穩而低沈:“努力的目的是擁有,似乎你不是害怕努力,而是害怕失去。”

他一語中的,南韞不禁笑了笑,一種找對人了的詭異念頭從她心頭一閃而過。

“是啊,因為我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我費盡心力才能得到的,對有些人來說,卻是唾手可得。”

“記得我第一次見你時說過的話嗎?”他指尖輕敲方向盤,“在一口本就分配不均的鍋裏爭食,不如看看爐竈之外的世界。”

他稍作停頓,側頭看了她一眼,目光深邃,“我不能告訴你,努力一定會有好結果,但我認為你對自己的判斷沒錯——你是個豁達的人。你只是被困住了。”

“困住?什麽意思?”她追問。

他話聲淺淡,卻字字清晰:“你害怕自己在步步退讓中,逐漸變成一個甘願用妥協換取生存安全感的人。”

這句話如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她腦中的某根弦。

車內陷入短暫的寂靜,只餘雨聲喧囂。

她垂下眼,聲音輕得像自語:“……是這樣嗎?”

也許,他是正確的。

她退讓了太久,久到連自己都分不清,她究竟是害怕失去,還是害怕自己會變成“害怕失去”的那種人。

前方紅燈,車緩緩停下。

周恪言打開車載冰箱,取出一瓶電解質水遞給她。

他語氣依舊平淡,嘴角卻牽起一絲幾不可見的弧度:“天塌不下來的,南韞。”

她偏頭望向他的側臉,線條利落,神情從容。心臟在胸腔裏,沈重而又奇異地跳動了一下。

車拐進小區大門,依舊暴雨如註,沒有任何要停的跡象。

周恪言將車停穩,南韞解開安全帶,正要道謝下車回家一條龍。

他卻突然輕輕打了個噴嚏,身體也隨之打起冷戰。

南韞話聲一頓。

外面雨下得這麽大,就讓周總這麽落湯雞似地打道回府,未免太不禮貌。

但是邀請他上樓避雨,又好像哪裏怪怪的。

但她轉念一想,他這樣的人,應該也不會答應吧。

於是她客氣笑道:“周總,雨下得這麽大,不如您先到我家喝杯姜茶,不然等會感冒,我就罪過大了。”

周恪言卻徑直點頭:“好啊,方便嗎?”

南韞眨了眨眼,半晌才扯出笑容。

“當然方便。”

那笑容怎麽看怎麽僵硬,周恪言眼中浮現星點笑意。

哪有人都答應了才假惺惺地問一句方便嗎,她在心裏腹誹。

南韞沒帶傘,周恪言下車一只手撐著傘,一只手為她打開車門。

她受寵若驚,卻被他輕輕按回座位,只得由著他去。

老式小區沒有電梯,她住在四樓。

南韞剛打完拳,全身酸痛,爬得氣喘籲籲,一回頭卻見周恪言氣定神閑,步履從容。

還好程青藜今天去看中醫,晚些才會回來。

家裏沒有待客習慣,她只能用自己的杯子泡了杯紅糖姜茶,遞到他手裏。

她們家是多巴胺色系的裝修風格,連沙發布都是彩虹亞麻的,周恪言穿著深灰色毛衣坐在其中,顯得格格不入。

等她再從廚房出來的時候,就看到他正與她茶杯上大張著嘴的憨小狗大眼瞪大眼。

聽見她撲哧一笑,周恪言擡起頭看她。

他表情嚴肅,衣服穿得也嚴肅,坐在一堆彩色的可愛東西中間,居然還生出一種奇異的可愛。

“周總見笑了,我剛開了空調,一會兒就暖和了。”

南韞遞給他一張毯子,窗外卻陡然刮起狂風,吹得陽臺窗戶劈裏啪啦響,還間歇伴著金屬敲擊的聲音。

她猛地想起什麽,倒吸一口涼氣沖向陽臺。

陽臺在主臥裏,她早上出門的時候剛晾了衣服,又把花都搬到陽臺上曬太陽。

這刮風下雨的,衣服和花肯定都遭殃了!

果然,陽臺上衣架子已經歪七扭八亂成一團,衣服落了幾件在花上,花枝也被打得七零八落。

她手忙腳亂地收拾,剛剛與周恪言的最後一拳她沒躲開,結結實實打在肩膀上,這會用不上力,越急越亂。

正狼狽間,一回頭,猝不及防撞進一個溫熱的胸膛。

周恪言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後,被她撞得下頜一痛,手中的杯子險些脫手。他腳下一滑,向後撞上陽臺門,發出一聲悶響。

南韞慌忙去拉他,卻被他一帶,整個人撲倒在他胸前。

手掌之下,幾乎能感受到他堅實的心跳。

四目相對,鼻尖幾乎相觸,呼吸交錯成一團模糊的熱氣。

正在此時,外面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程青藜興奮的聲音由遠及近:“韞韞,你都不知道我今天遇到了什麽級別的……”

她的話語在她看到南韞和周恪言時,戛然而止。

又在看清周恪言的臉後,愕然地吐了出來。

“帥哥……”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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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寶們,今天去參加婚禮啦,所以更的晚了點,抱歉抱歉[垂耳兔頭][垂耳兔頭](雖然不知道有沒有寶寶在追,但是以後盡量是中午十二點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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