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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chapter 2 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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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chapter 2 女朋友?

五人桌席,氣氛由尷尬轉為微妙。

不同的是,周硯從興師問罪變得喜出望外。

他自然攬過南韞的肩,笑容溫煦:“哥,原來今天韞韞要見的合作方是你,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你回國怎麽不告訴我一聲?”

周恪言視線掃過他搭在南韞腰上的手,語氣難辨喜怒:“公司事忙,走不開。”

這語氣實在算不上熱絡。

周硯卻不以為意,自顧自道:“早知道你回來,我該在半山廚訂位子,這裏雖說簡陋了點,也將就吧。”

他風風火火地招呼服務生加了幾個硬菜,全然沒把自己視作外人。

南韞坐回原位,肖瓊悄聲道:“太勁爆了,南亭的老板居然是周硯師兄的哥哥,但是……周硯不是盛鴻的太子爺嗎,怎麽從沒聽說過還有哥哥?”

別說肖瓊,她對此也一無所知。

她跟周硯是三年前認識的,那時候她大二,周硯大三。

嵐城赫赫有名的盛鴻集團少爺,陽光帥氣,A大表白墻買房選手。

周硯自入學便被視作盛鴻的繼承人培養,本科主修金融,輔修心理學,在各個學院之間游走的如魚得水。

她跟周硯談了將近一年,只知道盛鴻業務涉獵廣泛,近些年開始涉足智能制造。跟組裏的合作增加,這些合作更是在周硯讀研之後變得更加頻繁。

連帶著她的身價也水漲船高。

哦不對。

更準確地說,如果沒有周硯,她大概率會被課題組拒之門外。

周硯拉開椅子,緊挨南韞坐下:“哥,六年不見,你變了很多。”

周恪言漫不經心地將半涼的蜂蜜水放下:“是嗎?”

“之前就聽說你在國外創業,沒想到這麽快就回國發展了,還正好找到我女朋友的團隊,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女朋友?”周恪言掀起眼皮,淡淡反問。

周硯臉上浮起笑容,扭頭望了眼沈默不語的南韞,自然牽住她的手。

“是啊,還沒跟你介紹,我現在在A大的心理研究所讀研,這是我女朋友南韞,漂亮吧。”

南韞擡起眼望了望周硯。

他笑起來露出兩顆虎牙,像是在展示一件漂亮精美的瓷器。

“你家少爺把你當個寶似的天天炫耀,”肖瓊滿臉艷羨,“不過也是,你們倆緣分深厚,我要是也能有這樣的男朋友就好了。”

南韞意味不明地笑了聲,“不然,送你?”

“我可不敢肖想,”肖瓊一下來勁兒了,“倒是上次少爺生日派對那個穿黑襯衫的帥哥,幫我要下微信唄?”

醉翁之意原來在這呢。

南韞不置可否。

離得不遠,周硯笑著傾身過來:“說什麽呢?”

肖瓊赧然,忙岔開話題:“在說你和韞韞呢。聽說你們高中就認識,還是她的救命恩人,現在又在A大重逢,簡直像電視劇裏的情節似的。”

“這件事流傳這麽廣嗎?”周硯彎起唇角,似有若無地瞥了南韞一眼,卻與她含義不明的目光相接,又轉開視線。

這番閑聊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周恪言抿了口茶,放下茶杯,起身:“我下午還有事,先走一步。”

聲音涼薄,仿佛沒有絲毫重量。

南韞望過去,卻與周恪言沈默的眼擦肩而過。

周硯盯著周恪言離開的背影,揚聲問:“哥,你要不要回家看看?爸和……我媽,他們都很記掛你。”

“不必了。”周恪言背脊挺立,語氣無波無瀾。

周硯緊接著又說:“正好韞韞現在手上沒有項目,可以讓她去幫你。”

為了增加信服度,他還忙不疊向她使眼色:“是吧,韞韞?”

周恪言腳步倏然頓住。

南韞難以置信地看向周硯。

今天的這場飯局本就是為了圓丁老師的面子。

她手上已經快做完的項目剛被別人拿走,周硯怎能不經她同意,就如此輕率地替她應下另一個被舍棄的機會?

她神色驟沈,正要開口,周恪言便已轉過身。

他似笑非笑,目光銳利:“周硯,幾年沒見,你倒是長了不少本事。”

周硯一時語塞:“哥……”

周恪言不再看他,轉而望向南韞,伸出骨節分明的右手,展開。

掌心安靜地躺著一張素雅的名片。

“南小姐,我看過萬通的產品報告和你的論文,你視角獨到,能力出眾。這個項目,希望你認真考慮。”

南韞從他掌心取過名片,仿佛還存留些許溫度。

先前因周硯產生的難堪和局促似乎因為這張名片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覆雜的感受。

她心下嘆了口氣,禮貌頷首:“謝謝周總,我會認真考慮的。”

周恪言微一點頭,瞥了眼周硯,轉身離去。

他的背影如孤松岑寂,蕭然孑立。

*

回程途中,南韞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沈默不語。

車內放著舒緩的爵士樂,卻無法撫平她心頭的煩亂。

周硯瞥她一眼,率先打破了沈默。

他一手松松地搭著方向盤,另一只手自然地伸過來,覆上她放在膝上的手背,指尖輕輕摩挲,帶著安撫的意味。

“韞韞,”他聲音放緩,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還在為項目的事不高興?”

南韞下意識想抽出手,卻被他更緊地握住。他的掌心溫熱幹燥,讓她一時有些恍惚。

她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周硯,我不是在意項目,我是在意無論周總的項目是否要接,還是我要做什麽事,你都不該自以為是,至少要問過我的意見吧。”

周硯沒想到南韞態度如此嚴肅,眉峰輕蹙。

南韞繼續道:“今天接待周總,你貿然闖入給他難堪,如果他不是你哥哥,你打算如何收場?”

周硯:“那不過是個小項目,以後也不會有合作機會,但萬通不一樣。”

“我不是這個意思,”南韞語氣幹脆,“我的意思是,即使他只是個普通人,你也應該給予他最基本的尊重。”

周硯難以理解她的意思,不由沈默。

他側臉線條流暢,在車外流轉的光影下明明滅滅。

“好吧,今天都是我考慮不周,”他嘆了口氣,語氣松了下來,“韞韞,我哥他……很多年沒回家了。我爸嘴上不說,心裏是記掛的,我知道你要強,但是錯過這次,下次可能就沒機會了。”

他頓了頓,趁著紅燈,轉頭看向她。

他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竟流露出一絲罕見的脆弱。

“就當是幫我一個忙,好不好?”

南韞沈默片刻,終於輕輕回握他的手。

周硯生來眾星捧月,無法理解她的憤怒。

況且今天周硯雖然行事魯莽,到底是怕她吃虧,也算一份心意。

南韞心中雖仍然不快,態度到底還是軟了下來。

周硯繼續道:“我哥的公司原來在美國聽說是做擬人化心理咨詢APP的,雖然剛起步,跟萬通沒法比,但是技術前沿,而且跟國際接軌,你是心理學專業,在他公司做項目,對你是很好的發展機會。”

他笑容溫煦,南韞只得無奈地嘆了口氣,並未立即答應他:“我考慮一下吧。”

周硯臉上綻開笑容,揉了揉她的發頂,露出兩顆虎牙,顯出幾分少年般的意氣和明朗。

*

心理學上有個概念叫闖入性記憶。

它是作為創傷後應激障礙的一種癥狀出現的概念,指的是曾經那些不受歡迎的記憶一遍遍地閃回,讓人反覆纏繞在令人不安的夢魘之中。

記得是十七歲,大雪節氣。

那天飄雪,她穿著校服坐在天臺邊緣,未來藏在灰蒙蒙的迷霧裏。

整顆心在下沈,下沈。

如同她的人生。

失望嫌惡的目光如同一柄刀寸寸刮下她的血肉,惡劣的嬉笑、淩厲的攻訐仍在撕扯她連夜難眠的神經。

往下看,六層高的視覺沖擊讓她一陣一陣的眩暈。

她顫顫巍巍向前挪了一點。

腳下的碎玻璃與沙礫摩擦高高落下,砸在水泥路面發出咚的輕響。

“很疼的。”

“下了大雪,你會埋在雪裏,血洇出來,無聲無息,沒人知道。”

她聽到一個平靜的聲音,像是夢囈一般。

“你只是生病了。”

她想回頭看一眼他的臉,可他躲在她已經拼命逃出的迷霧裏,只留下一個清瘦的背影。

“你是——”

世界倏然亮起白光。

於是她有了明天。

*

南韞從被窩裏伸出只手按亮手機。

七點二十。

她爬起來,拉開窗簾。

天幕低垂,烏沈沈的。

望著從窗戶上滾成一條條斷續長線的雨絲,她有些出神。

“又夢到高中的事了?”

她回頭,程青藜倚在門邊,捏著一塊花生醬餅幹往嘴裏送。渣子掉在地上,她用拖鞋隨意踢攏。

“……嗯。”

南韞答得有些遲疑,眼珠子僵硬地滾動了一下。

“吃早飯了嗎?”

“喏。”

程青藜揚了揚手裏的餅幹,更多的渣隨著她的動作簌簌落下。

南韞橫了她一眼,她悻悻噤聲。

程青藜是她的大學同學,也是她的合租室友。

A大不為研究生提供宿舍,他們都是三兩在外合租。

程青藜是霧城人,大學學的是金融。畢業之後應該進投行工作,她卻一拍腦袋跑去考了證,正式成為一名跳傘教練。

開始了她全球出差的瀟灑人生。

為了逃脫父母的“魔爪”,她在嵐城跟南韞合租,平攤下來一個月只要一千塊。

只是位置離A大稍微遠了點,得坐地鐵。

程青藜窩進沙發,悠閑地看南韞握著鍋柄嘩啦啦將面倒進碗裏。

“吃吧,祖宗。”

程青藜深嗅一口,拿起碗就開始呼嚕,中間漏出破破爛爛的一句話:“韞韞,我做鬼都要纏著你。”

南韞正翻找手機,隨口回敬:“敬謝不敏了哈。”

屏幕亮起,於澤君的三條信息跳出來:催她聯系一位新客戶約時間。

並特別強調——別打聽個人信息,對方極其註重隱私。

南韞在於澤君的心理咨詢所兼職助理,主要負責整理量表、安排日程。她迅速回了收到,對面反手甩來一個微信名片。

頭像灰白色調,模糊地勾勒出一個沒有影子的人形,周身縈繞一層霧氣,仿佛大雪蓋滿肩頭。

微信名稱是一個短橫。

她點進去,發送好友申請。

“韞韞,”程青藜咽下面條,聲音清晰了些,“你真要去周硯他哥的公司嗎?”

南韞指尖一頓:“還沒想好。”

“要是看著周硯的面子,我倒是不建議你去,”程青藜放下筷子,神色難得認真,“周硯他哥跟周家關系頗僵,他又做不了他爸的主,你貿然卷進去,吃力不討好不說,況且——”

她遲疑片刻,還是開口:“韞韞,你別怪我多嘴,周硯是否真是你的救命恩人尚沒有定論,一件垣安發生的舊事,A大就已經傳得沸沸揚揚,我覺得不太尋常,你自己心裏有數嗎?”

南韞心中一緊。

程青藜所言戳破了她心中盤旋已久的疑雲。

她不是嵐城本地人,而是垣安人。

那是坐落於北方的一個五線小城,閉塞落後。周硯家裏的企業盛鴻集團也是發家於此,但隨著企業規模不斷擴展,很快就如大雁振翅飛往了更繁華的嵐城。

周硯雖和她同校,卻高她一屆,在她高中畢業前更是素昧平生。直至大二,才聲勢浩大地闖進她的生活。

與此同時,她也被告知,周硯就是她夢中盤桓了多年的那個人。

“周硯已經默認了這件事,況且我問過高二幫我調班的班主任,”南韞遲疑道,“他說拜托他幫忙的人背景很深,也有人說當時周硯總愛在天臺上背書,前後都對得上。”

“你沒看清他的臉?”

南韞搖頭,“沒有,他站在空調外機後面,只知道是個男生,年紀不大。”

程青藜把碗放進水池:“那你覺得……是周硯嗎?”

南韞沈默。

她曾經有一刻想過放棄生命,所以在黑暗中爬行時照進陰霾的那束光就變得太過珍貴,難以忘卻。

他的聲音變得模糊,可平靜的語氣卻在她的記憶裏生根發芽,盤根錯節,直至長成參天巨樹。

本能地,她總覺得那個人似乎……與她所認識的周硯相去甚遠。

叮——

手機猝然震動,她幾乎下意識滑開接聽。

“請問是南韞,南小姐嗎?”

聲線沈靜,如同陽光下沈寂的退潮海岸。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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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耳兔頭][垂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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