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73 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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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73 面對

素食吃得不過癮,和張征分開後,鹿念就鉆進附近的咖啡館落了腳,等著 Claire 來和她對接情報。

這種無定所、全場景“辦公”的狀態,讓她感覺似乎比之前在 Insight 還要忙。

Claire 風風火火地跑過來,從十米開外鹿念就能感覺到她身上的疲憊和憔悴。

“Molly,救救我。”

鹿念看著一臉頹態的 Claire,又低頭瞥了眼手機屏幕裏的自己,最近被愛情滋養得荷爾蒙旺盛,連蘋果肌都在放光。心中不由感慨,不上班果然是最好的醫美。

“第一次聽到你呼救,Claire。”鹿念將咖啡推過去,又拍了拍她瘦削的肩膀,“辛苦了!”

Claire 一向是情緒穩定的代名詞,眼鏡一戴,誰都不愛。當初在英國做項目,五六個白男圍著她連珠炮似地提需求,一個個面紅耳赤。但她就坐在角落裏,不動聲色,兩只耳朵就能把所有重點收得明明白白。旁邊配合的英國小哥筆都快寫冒煙了,也追不上她面無表情的速記速度。

回到國內更是人機到沒邊,笑都很少笑了。鹿念嘗試過無數次走進她的內心世界探究下她的愛好。最後發現,她只愛好上班,存錢,看著銀行卡餘額數字蹭蹭的上漲。

鹿念深表理解,她覺得這確實是最有趣的愛好。

“我不辛苦,Molly,我現在覺得我命苦。”Claire 扯著嘴笑了笑,眼鏡框往下滑了滑,“現在 Insight 除了內憂就是外患,你還要裝病到什麽時候?”

鹿念抿了抿嘴,正醞釀著怎麽回答,Claire 卻等不及地拿出筆記本和 IPad,攤在咖啡桌上。

“我和總部對接了艾洛普的項目,咱們這邊也一直在跟,但是沒什麽進展。Laurent 約了三次都沒約上,合眾那邊也咬的很緊。”

“還有,每次開內部會,大家的士氣都不是很好。”Claire 把剛剛的 IPad 挪到一側,又翻開筆記本,擡起頭推了推眼鏡,“我想可能是我能力的問題,大家一直問你什麽時候回公司。”

“再就是合眾那邊,負責艾洛普的項目總換成了張歡。這個人行事風格和王也完全不同。”Claire 用筆點了點筆記本上圈出來的重點,“他比王也年輕,不按常理出牌,聽說為了見 Laurent 還專門學了滑翔傘。”

“滑翔傘?他想降落在 Laurent 家裏的露臺和他談合作?”

“Laurent 下個月要去亞市休假,他很喜歡滑翔傘。”Claire 沒接鹿念的冷笑話,只是一如既往地陳述事實,“我不會滑翔傘,Molly。”

鹿念看著 Claire 的一臉認真,面部有些僵硬,學著她的樣子硬扯出一個笑,“沒事,我也不會。”

“還有嗎?”

Claire 左手翻著本子,右手劃著 IPad,眼睛不停地在其間轉換。鹿念並不打算再讓她說下去,非常適時地替她關上了平板,合上本子。

“你先冷靜一下,Claire。”鹿念安撫著她緊張的情緒,想讓她從壓力中緩解一些,“Julia 最近怎麽樣?”

從英國回來她還沒顧得上問舒晴的情況,她和王也是重要關系人,這次回國不知道會不會碰上什麽麻煩。

“她和我一起住,安全。”

“你倆合租了?”

Claire 沒有否定,“她還在海城,一個人住肯定不行。跟著我上下班,應該沒人敢欺負她。”

Claire 說的倒也是實話,以她跆拳道黑帶二段的水平,鹿念確實不擔心。

“那你還適應嗎?對於現在的工作。”

“Molly,我覺得我做不好。”Claire 坦言,自從 Insight 恢覆營業,小項目還能轉,大項目根本沒有眉目。”

“公司的員工都比較認你,而且我說你休病假,他們都不信。”

“為什麽不信?”

Claire 幹笑兩聲,“他們都說你和許總談戀愛去了,顧不上公司了。”

“......”

“還說你生龍活虎的,一看就氣血很足,怎麽可能生病呢?”

“可以了......”鹿念出聲打斷 Claire,挪了挪身子正對著她,“你覺得艾洛普的項目有希望嗎?”

“不到 10%。”Claire 幹脆利落,沒有絲毫的猶豫,“之前你和 Laurent 見過面之後就再沒進展了,但是合眾那邊跟的很緊,加上之前出的一系列事,Z&Y 項目積累的口碑也被損耗的差不多了。”

鹿念微微一嘆,她怎麽會不知道呢。糟糕的時間,糟糕的地點,Z&Y 這麽大的標桿項目做完約等於白做,根本沒能讓 Insight 在國內打開局面。

“那就做好艾洛普拿不下的準備。”

鹿念是個務實的人,在英國和周默川一起追了艾洛普幾個月都沒什麽進展,當時她就有種預感,這個項目懸了。回國這段時間 Claire 帶著項目組也沒攻出什麽結果,再盲目的堅持下去只能是浪費時間。

“那我們今年的財報會很難看。”Claire 的臉比預期裏慘淡財報還難看,“萬一再有投資人撤資怎麽辦?”

“換個方向唄。”鹿念用 Claire 的 Ipad 打開了公司的 OA,“你看上半年,除了 Z&Y 的項目,我們中小企業的業績其實也很不錯。”

“大項目人人都在盯著,特別是合眾,我和合眾的問題沒解決之前,只要是咱們感興趣的項目,他們都會插一腳。”

“你的意思是,下一季度的重心改一改?”

“對,不要只盯著艾洛普了,國內中小企業的市場很大,我們不僅能幫海外企業做本地化咨詢,也能幫國內企業出海。”

鹿念打開郵箱,將周默川和她帶頭做出來的文件打開,“你把這個文件和各項目總過一下,沒問題的話下一季度先試運行。”

Claire 翻看著文件內容,臉上的神色逐漸放松了一些,“那艾洛普的項目,就徹底放棄了嗎?”

“日常化追蹤,不用費太多功夫。”

鹿念從包裏拿出幾盒巧克力遞給 Claire,“從倫敦特意給你帶的,你愛吃的牌子,多吃幾塊,補充補充能量。”

拿過巧克力,Claire 的眼神終於有了一點點光,走之前還是擡頭認真地看了鹿念一會兒。

“Molly,你動作快一點,我撐不了太久了。”

鹿念回到家裏,一直擺弄新買的薄荷葉,圍在之前的花草周圍,擺成心形,打算等許珩過來給他展示她的新創意。

開門聲準時響起,她沒有再改密碼,許珩似乎很沒有安全感,她良心發現,想著給他進出她家門的自由。

主要是怕改了密碼他又會生氣,冷著臉問她是不是要和他劃清界限。男人很難哄,談戀愛也是需要技術和手段的,比做項目難多了。

這也是她最近才悟出來的道理。

鹿念轉過身看向許珩,張開手等他抱過來。

“怎麽又坐地上?”

許珩一把抱起她放到沙發上,視線落在她剛擺好的花花草草上,“今天這麽有閑心?”

“好不好看!我擺了好久!”

“好看。”

許珩看著被她擺的歪七扭八的花盆和灑落在周圍的土,認真地辨認,“還沒擺完嗎?要擺一個蘋果?”

“......許珩,你視力真的很差。”

鹿念打掉攬著她的手,一臉憤懣,“這是心,是一顆愛你的心!看不出來嗎?”

許珩又認真辨認了一會兒,雖然怎麽看都不像心,但是直覺告訴他不能再說蘋果的事兒了,“現在看出來了。”

他將人重新攬回懷裏,下巴抵在她的頭上,深深吸了口氣。她發間那點茉莉香若有若無,像夏夜裏一線風,不算甜,卻最能安撫他。

“你查的怎麽樣了,包昕悅那邊有動靜嗎?”

“算有一點收獲吧。”鹿念從他沙發上跳下來,把白板從書房裏推出來,“給你看看我這兩天的傑作。”

“你這是......”許珩盯著鋪滿白板的照片和密密麻麻地筆記,不覺笑出聲,“在破案?”

鹿念拿著馬克筆,煞有介事地給許珩講關系圖,“我去找了陳楚佳,她告訴了我很多八卦消息。張歡,王也,和包昕悅他們三個人關系很密切。”

“這是我從包昕悅朋友圈打印的全家福。”

“全家福?”

許珩看了一眼照片,又看向鹿念,他腦海中閃過很多想法。她是也想拍一張全家福嗎?還是說,在暗示和他拍情侶照?

又或者,是不是應該叫他大伯回來見一面?

鹿念手裏的馬克筆在他面前晃了晃,“想什麽呢?”

“沒什麽。”許珩回過神,有些疑惑的看著全家福的照片,“你打印照片,是要做什麽?”

“陳楚佳說包昕悅生二胎的時候,我爸總出差。”鹿念眼睛盯著照片,卻一時半會也看不出什麽不對,“包昕悅和我爸結婚十幾年,雖然也算是實現階級躍遷了,但她畢竟是一個年輕的女人,什麽可能都有吧。”

“而且我和我的基金經理打聽過她的投資項目,手筆很大,以我爸的性格,結婚後都不讓她上班,股份也是替她兩個孩子代持的。她哪來的這麽多錢呢?”

鹿念又指了指貼在左上角的資料,“特別是最近一年時間,她進行了好幾筆大額的 PE私募股權投資,還購置了海外房產,這些她個人名下的投資,我爸應該不知道。”

“而且,還有一點很奇怪。”鹿念換了個位置,指著張歡的照片和貼在上面的資料,“張歡一個總監,年薪不過百萬左右,他這兩年居然也投資了幾處海外房產。”

許珩坐在沙發上,指節抵著下頜,目光一行行掃過白板。從包昕悅的投資,到懷孕時間,再到王也被捕前後的異常……鹿念寫下的每一條線索,都像是把平靜的表面一層層剝開。

他不禁想起李敘和他說起的那些她追他時的那些小心思。高中的時候,她偷偷用畫學校板報剩下的八開大紙,和楊思思密謀商榷,上面詳細繪制了他每天的行進路線圖,甚至標註了光線最好的“伏擊點”。然後精心挑選好看的角度,在那些必經的轉角或白楊樹下,佯裝自然地牽著楊思思的手,用餘光偷偷看他。

雖然當時的她還不知道,早在她看向他之前,他的目光已經落在她身上,落在她紮起的馬尾,和被陽光鍍上一層絨光的側臉上。只不過,在經過她的那一刻,他會轉過頭。

而現在的鹿念,用同樣的專註和心力,研究的卻是她的父親。

當所有探尋的線索,都無情地指向她親生父親那個看似體面的家庭時,那種自內而外、深入骨髓的撕裂與拉扯,是任何理智都無法撫平的創口。

她寫得越清楚,他心裏越亂。

他替她難過,也替那個十八歲被逼著出國、如今還要親手揭開家裏爛瘡的女孩難過。

他站起身走到鹿念身邊,和她並肩而立,專註在眼前密密麻麻的線索上,“你懷疑,包昕悅和張歡......”

鹿念點點頭,目光清澈毫不避諱,“我之前懷疑的是她和王也,但如果是王也的話,那她這盤棋豈不是已經輸了?所以我覺得,她只是利用王也,張歡才是她背後真正的那個人。”

鹿念指了指合眾公開的財報,“不僅如此,我還懷疑,她挪用合眾的資金,只不過現在還沒有證據。”

“小念。”

許珩猶豫了幾秒,他自然是會和她站在一起的。但他還是會擔心,這種事,她參與進來,會不會難堪。

“這是你爸的家事,你只是想拿回股份,沒什麽必要參與這麽多。”許珩從她手中拿下馬克筆,掌心覆住她微涼的手指,“況且,你是他女兒,這些事......你來查,似乎不太合適。”

許珩看著滿白板的線索,聲音低沈又慎重,“到時候,你怎麽面對你爸?”

短暫的沈默。

鹿念放下馬克筆,伸手推走白板,笑得坦蕩。

“是他該想清楚怎麽面對我,而不是我需要思考怎麽面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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