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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44 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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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44 瘋子

機場的廣播裏傳來登機的提示音。

周琮坐在休息室,低頭刷著手機,餘光卻一直打量著旁邊那位一身冷氣的許珩。“你和鹿念,到哪一步了?”

許珩懶得理他,依舊低頭看文件。

“不會吧?該不會還沒上床?”周琮笑出聲,“珩總,你也不行啊,這都......”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許珩一記眼神殺瞪回去。

“行行行,我閉嘴。”周琮舉了舉手,笑得有點心虛,“不過,上次忘了問你,你倆的事,蔣蘇怡知道嗎?你倆這關系,得處理好。”

“我和蔣蘇怡什麽都沒有,處理什麽。”

許珩低聲咳嗽了兩下,自從戒煙之後,反而咳得更頻繁。和鹿念在一起時還能忍住,一離開她,壓都壓不住。

周琮一時間很難和他解釋蔣蘇怡對他有多深的情感,這麽多年許珩眼裏就只有鹿念,蔣蘇怡算是媚眼拋給瞎子看。

“還戒煙呢?

“嗯,鹿念不喜歡。”

......

“珩總,我看你陷得有點深啊。”周琮翹起二郎腿,一臉無語,“你說去南灣銀行,不會是想用行今給輝年背書吧?”

許珩沒否認,也沒正面回應,“先和銀行談吧,看看他們的態度。”

周琮心裏發毛,以他對許珩的了解,他應該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登記廣播響起,兩人起身往登機口走,“許珩,你得想清楚,行今不是你一個人的公司,你要是真用行今給輝年背書,投資人那邊肯定會炸鍋。”

“我知道。”

周琮沒再說話,許珩向來是他們幾人裏最理智、最擅長控制風險的。行今能有今天,全靠他一次次踩剎車、頂住沖動,擋下那些不計後果的擴張提案。沒有他,就沒有現在的行今。

可周琮更清楚,鹿念是他的軟肋。最初他並不讚成行今接 Insight 的項目,鹿念剛回國,背後牽扯著合眾,水太深、太亂。但他還沒來得及反對,許珩已經點頭應下,甚至親自掛帥。

他隱隱覺得,許珩八成是個戀愛腦。

飛機緩緩起飛,周琮想再開口,卻見許珩已靠在座椅上,眉目低斂,雙眼緊閉。

南灣離海城不遠,一個多小時飛機就已經平穩落地,走出航站樓,風撲面而來。周琮拉了拉外套,“這天兒,哪像春天啊?”

機場出口,一輛黑色商務車已在等待,輝年的代表匆忙迎上前,一邊點頭哈腰,一邊伸出手,“許總,周總,辛苦了。我是輝年王亮。”簡單握手後,一行人上了車。

“實在不好意思,許總,周總。我們沒想到銀行那邊會出問題,您這邊的產品,我們會盡量......”

“王總,輝年已經違約了。”許珩打斷了王亮滔滔不絕的開脫。

王亮的神色有些尷尬,訕訕地說道:“許總,我們也是不得已,現在不只您這一家,貸款下不來其他客戶也......”

“去你們貸款的銀行。”許珩沒耐心聽他說這些。

“銀行?”王亮是輝年的對外負責人,他接到的指令是先給他們送到酒店,然後第二天接到輝年開會。

“你們希望解決問題,而不是希望直接打官司吧。”周琮悠悠地補了一句,“聯系你們財務,約你們銀行經理。”

王亮額角滲出一層薄汗,只能幹笑著點頭,一邊給上級發消息,一邊吩咐司機調轉車頭,駛向銀行。

輝年的客戶經理坐在 VIP 會議室,王亮正要跟著許珩和周琮一起進去,被許珩攔住。

“王總,你可以回去了。”

王亮正要開口說什麽,周琮攬過他的肩,帶著他往門外走。

南灣銀行 VIP 會議室,燈光冷白。客戶經理孫凱迎了上來:“許總,您好,我是南灣信貸經理孫凱。”

“輝年的資金狀況你們清楚。”許珩坐下,開門見山,“我們來,是想了解你們的態度。”

“許總,我們理解輝年的處境,但根據風險評估,他們現金流壓力過大,我們不得不收緊授信。這是流程問題。”

許珩眉眼凝霜,掃視著孫凱,意有所指,“博森也是南灣銀行的大客戶吧,聽說他們最近有一筆貸款到期?”

孫凱神色微動。

“輝年是南灣的龍頭企業,提供上萬就業,而博森,總部甚至都不在南灣。”

他微微前傾,語氣平穩卻暗含鋒芒,“真出問題,壞賬的風險,哪個更大?”

孫凱遲疑片刻,“許總,話是這麽說,但沒有新的抵押或擔保,我們難以放寬。”

許珩靠回去,聲音不緊不慢:“我給你方案,Z&Y 的回款由你們托管,行今也會把部分結算和保函業務轉到南灣分行。”

孫凱的眼神明顯一亮。

“至於風險,行今會出一份階段性擔保,金額和周期都有限,專門用於輝年的原料采購。三個月內,只要項目資金鏈沒斷,你們的貸款就是安全的。”

孫凱猶豫著開口,“您的意思是,行今背書?許總,一般像輝年這種情況,一般找專業擔保公司,您這邊的話......”

“我不要一般情況。”許珩打斷他,手指扣著表帶,語氣冷硬,“我要時間。擔保公司走流程要半個月,我們等不起。”

會議室裏落針可聞。

孫凱輕輕點了點頭,語氣仍然謹慎,“許總,您的方案我們會認真評估,向總行匯報。您等幾天?”

“三天內,給我答覆。”

許珩上車,打斷他們的閑聊:“回去讓你們財務去催銀行給結果。”

見他好像沒太明白,許珩又補了一句,“行今會出擔保,額度有限,專供 Z&Y 項目。”

周琮眼珠一轉,掃了許珩一眼,沒說話。

“好好好,我這就讓財務跟進。”王亮臉上堆著笑,讓司機送他們回酒店。

兩個人回酒店,許珩剛要回房,周琮一把攔住:“許珩,你得和我通通氣吧?你這一下午談什麽了?”

“等著。”許珩拍開他的手,轉身進房。

房門合上。房裏只剩空調的嗡鳴。

他解開袖口,又拉開兩顆扣子,靠在床頭。

視頻接通時,鹿念正坐在客廳寫論文,頭發隨意紮起,臉色蒼白,懷裏抱著一杯熱水。

許珩看著她,神情柔和下來,“不舒服?”

“大姨媽來了。”鹿念有氣無力,“有些痛經。”

“第一天?”許珩打開外賣軟件,點了姜茶和燕窩,又嫌不夠,找了一家面店,點了碗面,這才切回視頻界面。

“許珩,你衣服拉這麽開,是想勾引我嗎?”鹿念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屏幕,縮在毯子裏,笑吟吟地調戲他。

許珩笑了笑,拿著手機靠在沙發上,“痛經就別寫論文了。”

“我得畢業,許總。”鹿念面無血色,抱著電腦不放,“事情處理的怎麽樣了?輝年怎麽說?”

“你放心,我能處理。”

鹿念一邊寫論文一邊和他有一搭沒一搭聊天。隔壁的周琮實在等不了了,開始敲門。

“喲,許總晚上還約了人啊。”鹿念掃了一眼手機,打趣道,“快開門,別讓人家等久了。”

許珩起身開門,“是周琮。”

周琮看許珩還在視頻,湊上去和鹿念打招呼“嫂子,是我!周琮!”

嫂,嫂子?

“你放心,嫂子,我肯定保密!”周琮一本正經地舉手發誓,還沖屏幕揮了揮手。

鹿念笑了笑,“周總,有空一起吃飯。”

視頻掛斷,許珩擡手就給了周琮一拳,“你急什麽?”

周琮哎喲一聲,順勢往沙發上一躺,“許珩,你自己看看,現在幾點了!”

許珩沒理他,擡腿踢了他一腳,然後在另一張沙發坐下,神色一斂,把下午在銀行的經過簡要說了一遍。

“我就知道!”周琮琮沙發上坐起來,“你你你,許珩,你還真是戀愛腦啊?投資人知道了你怎麽辦?”

“只是階段性擔保,金額有限,範圍明確。Z&Y 的項目已經是臨門一腳了,風險可控。”許珩側目看了一眼周琮,“如果真失敗了,我個人會出讓股份,彌補投資人的損失。”

“出讓股份?許珩,你這已經不是戀愛腦了,你是瘋了吧!鹿念知道嗎?”

“我不打算告訴她。”

周琮一時語塞,他甚至不知道從哪勸起。

許珩倒是神色平靜,甚至看著事不關己,“我心裏有數。這是行今接手的第一個海外項目,如果出現問題,對行今的影響很大。”

“......”

周琮坐的直直的,像看瘋子一樣看著許珩。許珩被他盯得有點發毛,起身拍了拍他,輕咳了一聲:“走了,去吃飯。”

周琮站起身,一本正經地看著許珩,“珩總,不行你把我也收了吧,我做你的側室也行。”

許珩嫌棄地瞥了他一眼,又給了他一拳。周琮勾著他肩膀,“嫂子要是知道你這麽護著她,不得感動死了。”

南灣的消息也傳到了合眾,王也小心翼翼地撥通鹿正同的電話。

“鹿總,南灣銀行那邊,行今插了一腳。”

“行今?許珩?”

“是,許珩今天去南灣了,和銀行的人見了面,好像要為輝年提供階段性擔保。”

鹿正同此刻正在家裏,兩個孩子吵鬧著讓他陪他們玩兒。他不耐煩地擺擺手,進到書房。

“階段性擔保需要過投資人那一關,許珩膽子倒是大。”鹿正同坐到躺椅上,“博森那邊怎麽說。”

“博森那邊還沒表態......”王也有些猶豫,“鹿總,行今在業界是有一定地位的,要是銀行那邊通過了,我們這招棋就輸了......”

鹿正同躺在搖椅裏,閉著眼,搖椅吱呀作響,“王也,你真是什麽都做不成啊。”

王也被鹿正同的話嚇了一跳,低聲辯解,“鹿總,我盡力了,就是沒想到行今會冒險插這麽一腳,我......”

半晌,鹿正同緩緩開口,“這麽多事,你一件都沒辦漂亮。”

王也身子一僵,額角的汗瞬間順著鬢角滑落,手緊握著手機,嗓音發抖,“我會再想辦法的,鹿總。”

“許珩這麽幫著 Insight,他和鹿念是什麽關系,你去查清楚,從這裏下手。”鹿正同交待了一句,掛斷了電話。

鹿正同放下手機,搖椅依舊吱呀作響地來回擺動。

鹿念曾是他最得意的孩子,長得漂亮,做事也漂亮。從小到大幾乎沒讓他費過心。即便離婚後,也仍對她寄予厚望。

可惜,她太不聽話了。表面上溫順服從,背後竟偷偷在英國建了公司,甚至將業務開到了國內。

他需要的是一個能夠被他控制,向他乞食的女兒,而不是一個敢與他分庭抗禮、在商場針鋒相對的對手。任何不能被他控制的人,都沒有價值,哪怕這個人是他親生女兒。

不過,許珩的突然出現,是他沒料到的。按理說,這個項目雖與行今相關,但即便輝年違約,行今承擔的損失也有限。在這種局面下,許珩以行今的名義提供擔保,搞不好要玉石俱焚。

看來,外界那些關於鹿念和張征的傳聞未必可信,倒是她和許珩的關系,恐怕不像表面那麽簡單。

一個男人,竟願意為一個女人冒這麽大的風險。在他看來,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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