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28 她的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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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28 她的十年
許珩坐在餐廳，對面坐著楊思思。
“思思，謝謝你願意出來。”
她眼神鋒利，恨不得把他釘在座位上，語氣冷淡：“許總，不用這麽客氣，叫我楊思思就行。”
許珩接住她的敵意，伸手替她倒了杯水，“好，楊思思。”
楊思思神色稍緩，但防備未減，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盯著他，開門見山：“許總，你找我是因為鹿念吧。”
許珩點頭，雙手交叉放在腿上，聲音低沈：“我知道你是她最好的朋友。我想知道她這十年，過得怎麽樣。”
楊思思沒接許珩的話，一針見血：“你昨晚，親她了？”
許珩短暫的晃了一下神，眼睛暗下來，“是，我昨天喝了點酒，是我沖動了。”
楊思思冷冷地追問，沒打算給許珩留面子，“因為張征？”
“因為我喜歡鹿念。”許珩咬牙，感覺這一刻，似乎比他之前做過的任何項目都更艱難，“至於張征，昨天競標會確實碰到了。”
“所以，你怕鹿念被搶走？”楊思思身子往前傾了傾，雙手抵在餐桌上，逼視著他，“知道張征在追她，有危機感了？”
服務員端著餐點走來，打破了空氣中的壓迫感。許珩沈默著接過，把盤子往楊思思那邊推了推。
“張征確實和鹿念表白了，我聽著都感動。”楊思思晲著他，嘴角勾笑，透著譏諷，“張征說，他會等她，不管結果如何。選擇權，都在她手裏。”
選擇權，都在她手裏。
許珩思量著這句話，似乎明白了張征昨天的勢在必得和明晃晃的炫耀是因為什麽。
“所以，許珩，你覺得你有什麽資格去爭，又有什麽立場去吻她？”
她沒有給他任何緩沖的餘地，一字一頓，咄咄逼人：“你，怎麽敢？”
許珩的手緊緊地攥在一起，半晌才松開，忽然低低笑了一聲，在餐廳的溫暖的燈光下，卻顯得格外悲涼。
許珩擡頭迎上她的目光，沒有閃躲，“我希望你能告訴我，鹿念在英國過得怎麽樣？”
楊思思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眼神裏閃過明顯的不屑，“現在才來問，你早幹嘛去了？”
許珩苦笑，“我問過，也去了英國，但是一無所獲。”
他聽不到她的消息，她封鎖了自己對他的通道。
楊思思想罵他的話到嘴邊，卻有些於心不忍。她也清楚，不全是許珩的錯。
楊思思往後坐了坐，輕輕嘆氣，聲音柔和了些：“她大學一直在合眾兼職，三年一分錢都沒要。後來讀研開始聯系實習，一畢業就進咨詢公司上班了。”
“一邊上班，她一邊準備創業的事，後來發現人脈不夠，她又申了博士。”
“博士的時候除了上課，每周飛各地，大大小小的會議都參加，哪怕是自費的，她也去。飛機上寫論文，下了飛機去參會。”
楊思思頓了頓，眼角微微泛紅，“她從大一開始就經常失眠，後來實在撐不住，才去看了心理醫生。靠著藥物，才能勉強睡上幾個小時。醫生說，是長期壓力和應激反應導致的。”
“這就是她的十年，也是你們眼中驕傲明艷的鹿念，真實的十年。”楊思思說完這些有些力竭，聲音低了些：“她不讓我們告訴你這些，所以我確實也沒有立場去怪你。”
許久的沈默。
“謝謝。”許珩的手緊握著，嗓音低啞。
楊思思往椅背一靠，雙手仍舊抱在胸前，“但是話說回來，你不就是仗著她喜歡你，才敢一直這麽對她嗎？”
她頓了頓，唇角挑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你應該也清楚，鹿念從不可能缺男人。至於張征，他根本不算什麽。周默川，認識嗎？”
“周默川？”許珩似乎有些印象，但記不真切，“Insight 英國總部的負責人？”
“是。”楊思思翹起二郎腿，意味深長地看向他，“他的資料你能查到，但有些事... ...”
楊思思拿起手機，找到周默川的 Ins，推到許珩面前。
“自己看。”
屏幕上是周默川的動態。圖片構圖幹凈簡練，幾乎全是工作場景：會議、方案、展廳，偶爾是團隊的合照。但在這些不動聲色的畫面裏，卻總能捕捉到一個細節，角落裏出現的熟悉背影、模糊卻鮮明的側臉。
是鹿念。
她或是低頭翻資料，或是站在展板前講解，甚至只是一個模糊的背影，都成了周默川鏡頭裏唯一的焦點。
偶爾，他們一起徒步、一起度假的照片，畫面不經意，卻很親近。
許珩盯著屏幕，眉心越皺越深。燈光映在他的眼底，像是一層壓抑的暗色。
楊思思淡淡開口：“十年了，為了不讓鹿念難做，他甚至都沒告白過，就一直這樣默默待在她身邊。許珩，我早就知道你也喜歡鹿念，你覺得你等了她十年，可你想沒想過，周默川是真真切切同她走了十年。他拉著鹿念跑步，吃飯，做心理咨詢。而你這種自我感動式的等待，又算得了什麽？”
許珩手邊的水杯微微一晃，水面蕩起細小的漣漪。
“我其實一直覺得，你並不適合她，只是她之前想選你，現在......”楊思思的聲音平穩，眼睛掃著許珩，“我不知道她還會不會選你。”
許珩微微低下頭，沒有反駁。燈光落在他眉眼間，襯得那份沈默更顯壓抑。
楊思思看著面前的男人，只覺得和之前認識的許珩判若兩人，她認識的那個許珩意氣風發，對什麽事情都成竹在胸，沒有什麽情緒起伏。可今天的許珩，好像一直在讓著她，說話謹慎，生怕惹她不快。
就像……一個小心翼翼上門求情的女婿，面對強勢的娘家人。
許珩自己也清楚，他現在的樣子，是十年前絕不會有的。可即便如此，他依舊不願也不能退。
哪怕低到塵埃裏，他也要把鹿念追回來。
許珩擡頭看著楊思思，眼睛裏帶著一點點濕潤的光，“她最近睡得還好嗎？”
“嗯，還好。”
她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許珩那張自帶矜貴感、近乎完美的臉上，又忍不住開玩笑似的補了一句：“臉在江山在，你也不是一點機會都沒有。”
“可你要是真喜歡她，就別再拿之前那套姿態去對她了。她不可能再允許自己一直追在你身後。”
“謝謝。”許珩看著楊思思，拿出手機，“加你微信，可以嗎？”
楊思思莫名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這輩子都沒見過許珩用這麽溫柔的語氣說話，那神情，竟莫名帶了幾分蠱惑。
楊思思收回目光，拿出手機，推到他面前。
許珩掃完碼，楊思思正要收起手機，就聽到他開口：“能先通過一下嗎？”
他的視線落在她的手機屏幕上，又擡起眼看向她，眼神認真得不像是玩笑。
楊思思看了他幾秒，忍不住失笑：“許總，你這是不信我？”
“不是。”許珩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絲罕見的懇切，“我怕你不通過。”
楊思思“哼”了一聲，手指點了點屏幕，“放心吧，我可沒興趣在這件事上吊你胃口。”她擡眼盯住他，話鋒一轉，“雖然加上了，但你也別指望我替你說好話。我是為了鹿念，不是你。”
許珩沒有反駁，只是點了點頭。
他盯著屏幕看了兩秒，神情終於松了下來。
楊思思走了，許珩一時間不知道去哪。
他端坐著，點的餐幾乎沒怎麽動，燈光在杯壁上映出一點點細碎的倒影，他的目光卻像失了焦，落在某個模糊的遠處。
楊思思的話還在耳邊，她獨自承受的畫面，一點點在腦海裏拼合起來，壓得他胸口發悶。他忽然覺得自己過去所謂的等待，不過是躲在自尊和恐懼裏自我安慰的借口。
與她的孤勇相比，他的退縮，微不足道。
他很少有這樣的時刻，不去想結果，不去盤算利弊，只被一種單純的悔意攥得幾乎透不過氣。
他不該吻她。起碼，不該在那樣的情況下，在她已經豎起重重防備的時候，把自己的沖動強加給她。
許珩走出餐廳，夜風一吹，心口更沈。他坐進車裏，靠著椅背，撥通了周琮的電話。
“是我。”他嗓音低啞，開著免提，眼睛盯著前方的黑暗，“幫我打聽一下，鹿念春節的安排。”
“春節？”電話那頭背景吵鬧，似乎有人在說笑，周琮聲音裏帶著點詫異，“鹿總春節的安排？你問李敘啊，不過還能有什麽，不就是回家嗎？”
“你去問。”許珩語氣裏透著倦意，短促而壓抑，“不管問誰，怎麽問，這周給我消息。”
車廂裏安靜得能聽見他呼吸裏的疲憊，連續幾天沒睡好，引得他額角隱隱發脹。
周琮那邊沈默了一下，忽然笑出聲來，帶著點調侃：“哎喲，珩總，不裝了？”
許珩沒有接話，只是擡手點了根煙，煙霧在車裏彌散，模糊了他的側臉。
“行，我留意著。”
許珩掛了電話，盯著屏幕沈默了很久，指尖在鍵盤上停停頓頓，刪了又改。
最終，他還是只敲下了一行字——
【對不起，鹿念。昨天是我不好。】
消息發出去後，他盯著屏幕很久，煙霧在昏暗的車廂裏一點點散開。
然而對話框始終安靜，沒有任何動靜。
良久，手機忽然震了一下，屏幕亮起。
【沒事，算我欠你的，現在扯平了。】
扯平了......她好像真的不想再和他扯上關系了。
楊思思從餐廳出來，一腳油門來到李敘工作的雜志社門口，給他打電話。
“李敘！你什麽時候下班！”楊思思怒不可遏，打算把剩下的怒火都發洩在李敘身上。
李敘剛結束一組拍攝，正整理相機設備，聽到電話那頭幾乎要殺人的聲音，嚇得手一抖，鏡頭差點掉地上。他趕忙調低手機音量，低聲道：“你幹嘛，我上班呢。”
“你上什麽班你還上班！”楊思思咬牙切齒，“你，抓緊，現在就給我下來！”
李敘沒再掙紮，從公司樓上匆匆跑下來。楊思思穿著一件短款白色毛外套，緊身牛仔褲勾勒出纖細的腿線，一雙短靴踩得鏗鏘有力。墨鏡遮住半張臉，她靠在車門上，看上去氣場逼人。
李敘走過去，看著她這架勢，忍不住有點好笑，又帶著幾分無奈，“你不是去見許珩了嗎，怎麽跑我這來了？”
“你還有臉說？”楊思思啪地摘下墨鏡，眼神淩厲，睫毛忽閃，漂亮的眼睛卻滿是咬牙切齒的怒火，“許珩到底是什麽東西？你這都交的什麽朋友？？”
李敘被她突如其來的“欲加之罪”弄蒙了，眉頭一挑，“你能不能講講理？當年可是鹿念讓我去找許珩混熟的，你這怎麽還怪到我頭上來了，我……”
“你去交朋友，你怎麽不順便教教他做人？他昨天強吻鹿念了你知不知道？”
雖然鹿念也吻了他，但楊思思覺得這部分不重要。
“強吻？？”李敘也嚇了一跳，“許珩強吻鹿念？”
楊思思看他一臉無辜的樣兒，覺著他大概也不清楚，消了消氣，往前走了兩步，手搭在李敘的肩膀上，“還有，你如實交代，蔣蘇怡和許珩，到底什麽關系？”
李敘被她突如其來的靠近弄得心頭一緊，心跳“咚”地亂了一拍。眼神有點飄忽，不敢直視她。
“你臉紅什麽？”楊思思歪著頭看著李敘，他的臉連同耳朵都快紅透了。
“咳，沒什麽。”李敘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了點距離，“蔣蘇怡就是許珩的合夥人，喜歡許珩，別的也沒什麽，許珩對她沒感覺。”
楊思思撤回手抱在胸前，打量著他，“真的？”
“真的！”李敘看著楊思思，“他們是大學同學，蔣蘇怡一直喜歡許珩，倒是挺癡情的，熬走了一波又一波對他有意思的女人，但許珩從來沒喜歡過她。”
“一波又一波。”楊思思拖長音調，瞇著眼睛，好像要把李敘看穿，“那現在呢，還有別的女人嗎？”
“他這兩年都和和尚差不多了，還能有什麽人。”
“李敘，你確定你說的都是真的？要是被我查出來你撒謊——”
她的手指卻戳在他胸口上，力度不重，卻讓李敘渾身一僵。
“我騙你幹嘛！”李敘被她戳得心口發緊，看著她靠得這麽近，睫毛撲閃的樣子，有點移不開眼。
“算你老實。”她擡起手，慢悠悠把墨鏡重新戴上，側過身靠在車門邊，卻還是忍不住彎了彎嘴角，“李敘，有什麽消息，記得立刻報給我。”
楊思思說完，轉身上了車，發動機轟鳴的瞬間，她還順手搖下車窗，探出半張臉，笑吟吟地補了一句：“別想瞞我，你知道我最擅長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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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珩坐在餐廳，對面坐著楊思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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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珩接住她的敵意，伸手替她倒了杯水，“好，楊思思。”
楊思思神色稍緩，但防備未減，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盯著他，開門見山：“許總，你找我是因為鹿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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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思思冷冷地追問，沒打算給許珩留面子，“因為張征？”
“因為我喜歡鹿念。”許珩咬牙，感覺這一刻，似乎比他之前做過的任何項目都更艱難，“至於張征，昨天競標會確實碰到了。”
“所以，你怕鹿念被搶走？”楊思思身子往前傾了傾，雙手抵在餐桌上，逼視著他，“知道張征在追她，有危機感了？”
服務員端著餐點走來，打破了空氣中的壓迫感。許珩沈默著接過，把盤子往楊思思那邊推了推。
“張征確實和鹿念表白了，我聽著都感動。”楊思思晲著他，嘴角勾笑，透著譏諷，“張征說，他會等她，不管結果如何。選擇權，都在她手裏。”
選擇權，都在她手裏。
許珩思量著這句話，似乎明白了張征昨天的勢在必得和明晃晃的炫耀是因為什麽。
“所以，許珩，你覺得你有什麽資格去爭，又有什麽立場去吻她？”
她沒有給他任何緩沖的餘地，一字一頓，咄咄逼人：“你，怎麽敢？”
許珩的手緊緊地攥在一起，半晌才松開，忽然低低笑了一聲，在餐廳的溫暖的燈光下，卻顯得格外悲涼。
許珩擡頭迎上她的目光，沒有閃躲，“我希望你能告訴我，鹿念在英國過得怎麽樣？”
楊思思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眼神裏閃過明顯的不屑，“現在才來問，你早幹嘛去了？”
許珩苦笑，“我問過，也去了英國，但是一無所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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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思思往後坐了坐，輕輕嘆氣，聲音柔和了些：“她大學一直在合眾兼職，三年一分錢都沒要。後來讀研開始聯系實習，一畢業就進咨詢公司上班了。”
“一邊上班，她一邊準備創業的事，後來發現人脈不夠，她又申了博士。”
“博士的時候除了上課，每周飛各地，大大小小的會議都參加，哪怕是自費的，她也去。飛機上寫論文，下了飛機去參會。”
楊思思頓了頓，眼角微微泛紅，“她從大一開始就經常失眠，後來實在撐不住，才去看了心理醫生。靠著藥物，才能勉強睡上幾個小時。醫生說，是長期壓力和應激反應導致的。”
“這就是她的十年，也是你們眼中驕傲明艷的鹿念，真實的十年。”楊思思說完這些有些力竭，聲音低了些：“她不讓我們告訴你這些，所以我確實也沒有立場去怪你。”
許久的沈默。
“謝謝。”許珩的手緊握著，嗓音低啞。
楊思思往椅背一靠，雙手仍舊抱在胸前，“但是話說回來，你不就是仗著她喜歡你，才敢一直這麽對她嗎？”
她頓了頓，唇角挑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你應該也清楚，鹿念從不可能缺男人。至於張征，他根本不算什麽。周默川，認識嗎？”
“周默川？”許珩似乎有些印象，但記不真切，“Insight 英國總部的負責人？”
“是。”楊思思翹起二郎腿，意味深長地看向他，“他的資料你能查到，但有些事... ...”
楊思思拿起手機，找到周默川的 Ins，推到許珩面前。
“自己看。”
屏幕上是周默川的動態。圖片構圖幹凈簡練，幾乎全是工作場景：會議、方案、展廳，偶爾是團隊的合照。但在這些不動聲色的畫面裏，卻總能捕捉到一個細節，角落裏出現的熟悉背影、模糊卻鮮明的側臉。
是鹿念。
她或是低頭翻資料，或是站在展板前講解，甚至只是一個模糊的背影，都成了周默川鏡頭裏唯一的焦點。
偶爾，他們一起徒步、一起度假的照片，畫面不經意，卻很親近。
許珩盯著屏幕，眉心越皺越深。燈光映在他的眼底，像是一層壓抑的暗色。
楊思思淡淡開口：“十年了，為了不讓鹿念難做，他甚至都沒告白過，就一直這樣默默待在她身邊。許珩，我早就知道你也喜歡鹿念，你覺得你等了她十年，可你想沒想過，周默川是真真切切同她走了十年。他拉著鹿念跑步，吃飯，做心理咨詢。而你這種自我感動式的等待，又算得了什麽？”
許珩手邊的水杯微微一晃，水面蕩起細小的漣漪。
“我其實一直覺得，你並不適合她，只是她之前想選你，現在......”楊思思的聲音平穩，眼睛掃著許珩，“我不知道她還會不會選你。”
許珩微微低下頭，沒有反駁。燈光落在他眉眼間，襯得那份沈默更顯壓抑。
楊思思看著面前的男人，只覺得和之前認識的許珩判若兩人，她認識的那個許珩意氣風發，對什麽事情都成竹在胸，沒有什麽情緒起伏。可今天的許珩，好像一直在讓著她，說話謹慎，生怕惹她不快。
就像……一個小心翼翼上門求情的女婿，面對強勢的娘家人。
許珩自己也清楚，他現在的樣子，是十年前絕不會有的。可即便如此，他依舊不願也不能退。
哪怕低到塵埃裏，他也要把鹿念追回來。
許珩擡頭看著楊思思，眼睛裏帶著一點點濕潤的光，“她最近睡得還好嗎？”
“嗯，還好。”
她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許珩那張自帶矜貴感、近乎完美的臉上，又忍不住開玩笑似的補了一句：“臉在江山在，你也不是一點機會都沒有。”
“可你要是真喜歡她，就別再拿之前那套姿態去對她了。她不可能再允許自己一直追在你身後。”
“謝謝。”許珩看著楊思思，拿出手機，“加你微信，可以嗎？”
楊思思莫名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這輩子都沒見過許珩用這麽溫柔的語氣說話，那神情，竟莫名帶了幾分蠱惑。
楊思思收回目光，拿出手機，推到他面前。
許珩掃完碼，楊思思正要收起手機，就聽到他開口：“能先通過一下嗎？”
他的視線落在她的手機屏幕上，又擡起眼看向她，眼神認真得不像是玩笑。
楊思思看了他幾秒，忍不住失笑：“許總，你這是不信我？”
“不是。”許珩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絲罕見的懇切，“我怕你不通過。”
楊思思“哼”了一聲，手指點了點屏幕，“放心吧，我可沒興趣在這件事上吊你胃口。”她擡眼盯住他，話鋒一轉，“雖然加上了，但你也別指望我替你說好話。我是為了鹿念，不是你。”
許珩沒有反駁，只是點了點頭。
他盯著屏幕看了兩秒，神情終於松了下來。
楊思思走了，許珩一時間不知道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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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思思的話還在耳邊，她獨自承受的畫面，一點點在腦海裏拼合起來，壓得他胸口發悶。他忽然覺得自己過去所謂的等待，不過是躲在自尊和恐懼裏自我安慰的借口。
與她的孤勇相比，他的退縮，微不足道。
他很少有這樣的時刻，不去想結果，不去盤算利弊，只被一種單純的悔意攥得幾乎透不過氣。
他不該吻她。起碼，不該在那樣的情況下，在她已經豎起重重防備的時候，把自己的沖動強加給她。
許珩走出餐廳，夜風一吹，心口更沈。他坐進車裏，靠著椅背，撥通了周琮的電話。
“是我。”他嗓音低啞，開著免提，眼睛盯著前方的黑暗，“幫我打聽一下，鹿念春節的安排。”
“春節？”電話那頭背景吵鬧，似乎有人在說笑，周琮聲音裏帶著點詫異，“鹿總春節的安排？你問李敘啊，不過還能有什麽，不就是回家嗎？”
“你去問。”許珩語氣裏透著倦意，短促而壓抑，“不管問誰，怎麽問，這周給我消息。”
車廂裏安靜得能聽見他呼吸裏的疲憊，連續幾天沒睡好，引得他額角隱隱發脹。
周琮那邊沈默了一下，忽然笑出聲來，帶著點調侃：“哎喲，珩總，不裝了？”
許珩沒有接話，只是擡手點了根煙，煙霧在車裏彌散，模糊了他的側臉。
“行，我留意著。”
許珩掛了電話，盯著屏幕沈默了很久，指尖在鍵盤上停停頓頓，刪了又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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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鹿念。昨天是我不好。】
消息發出去後，他盯著屏幕很久，煙霧在昏暗的車廂裏一點點散開。
然而對話框始終安靜，沒有任何動靜。
良久，手機忽然震了一下，屏幕亮起。
【沒事，算我欠你的，現在扯平了。】
扯平了......她好像真的不想再和他扯上關系了。
楊思思從餐廳出來，一腳油門來到李敘工作的雜志社門口，給他打電話。
“李敘！你什麽時候下班！”楊思思怒不可遏，打算把剩下的怒火都發洩在李敘身上。
李敘剛結束一組拍攝，正整理相機設備，聽到電話那頭幾乎要殺人的聲音，嚇得手一抖，鏡頭差點掉地上。他趕忙調低手機音量，低聲道：“你幹嘛，我上班呢。”
“你上什麽班你還上班！”楊思思咬牙切齒，“你，抓緊，現在就給我下來！”
李敘沒再掙紮，從公司樓上匆匆跑下來。楊思思穿著一件短款白色毛外套，緊身牛仔褲勾勒出纖細的腿線，一雙短靴踩得鏗鏘有力。墨鏡遮住半張臉，她靠在車門上，看上去氣場逼人。
李敘走過去，看著她這架勢，忍不住有點好笑，又帶著幾分無奈，“你不是去見許珩了嗎，怎麽跑我這來了？”
“你還有臉說？”楊思思啪地摘下墨鏡，眼神淩厲，睫毛忽閃，漂亮的眼睛卻滿是咬牙切齒的怒火，“許珩到底是什麽東西？你這都交的什麽朋友？？”
李敘被她突如其來的“欲加之罪”弄蒙了，眉頭一挑，“你能不能講講理？當年可是鹿念讓我去找許珩混熟的，你這怎麽還怪到我頭上來了，我……”
“你去交朋友，你怎麽不順便教教他做人？他昨天強吻鹿念了你知不知道？”
雖然鹿念也吻了他，但楊思思覺得這部分不重要。
“強吻？？”李敘也嚇了一跳，“許珩強吻鹿念？”
楊思思看他一臉無辜的樣兒，覺著他大概也不清楚，消了消氣，往前走了兩步，手搭在李敘的肩膀上，“還有，你如實交代，蔣蘇怡和許珩，到底什麽關系？”
李敘被她突如其來的靠近弄得心頭一緊，心跳“咚”地亂了一拍。眼神有點飄忽，不敢直視她。
“你臉紅什麽？”楊思思歪著頭看著李敘，他的臉連同耳朵都快紅透了。
“咳，沒什麽。”李敘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了點距離，“蔣蘇怡就是許珩的合夥人，喜歡許珩，別的也沒什麽，許珩對她沒感覺。”
楊思思撤回手抱在胸前，打量著他，“真的？”
“真的！”李敘看著楊思思，“他們是大學同學，蔣蘇怡一直喜歡許珩，倒是挺癡情的，熬走了一波又一波對他有意思的女人，但許珩從來沒喜歡過她。”
“一波又一波。”楊思思拖長音調，瞇著眼睛，好像要把李敘看穿，“那現在呢，還有別的女人嗎？”
“他這兩年都和和尚差不多了，還能有什麽人。”
“李敘，你確定你說的都是真的？要是被我查出來你撒謊——”
她的手指卻戳在他胸口上，力度不重，卻讓李敘渾身一僵。
“我騙你幹嘛！”李敘被她戳得心口發緊，看著她靠得這麽近，睫毛撲閃的樣子，有點移不開眼。
“算你老實。”她擡起手，慢悠悠把墨鏡重新戴上，側過身靠在車門邊，卻還是忍不住彎了彎嘴角，“李敘，有什麽消息，記得立刻報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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