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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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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送花

車流擁擠,城市霓虹燈閃爍,九月中旬,天氣悄然發生變化,晚風帶來一絲涼意。

鐘毓靈在心底猶豫徘徊,出聲提醒:“我們可能不順路,要不你把我放地鐵口附近吧。”

她不太有麻煩他人的習慣,因為剛才的事還有點小尷尬,不想在此刻跟他同行。

周敘誠目光沈靜:“你知道我住哪兒嗎,你怎麽知道我順不順路。”

“……呃,這個,”鐘毓靈想了一下,還是如實說道,“我今天專門查了一下你住哪裏。”

雖然不知道具體哪棟,但是大概方位還是了解的。

他眉梢上挑,撩起眼皮看著她,故意曲解道:“看不出來,你對我這麽感興趣?”

鐘毓靈擠出一個笑:“……看不出來,你這麽自戀。”

周敘誠嘴角往上牽,慢悠悠反問她:“我說過送你回家了嗎?你不也挺自戀的?”

鐘毓靈:“……”

她不理解:“那你要幹嘛?”

“回家,順帶捎你一段。”周敘誠當雷鋒時,形象都偉岸起來,不過下一秒,資本家的話語就打破了他的雷鋒光輝,男人淡淡補充,“我又不止一套房子。”

鐘毓靈:“……”

炫富可恥。

她查到的地址離他公司比較遠,他工作日一般不在那裏住,平常人不知道。

周敘誠開口:“下午的事沒辦成,你領導沒為難你?”

他今天見到江一薇還有些意外,他從未直言要換掉她,只說不喜歡她的做事風格。

他能猜到是叢筠表態,卻沒想到是鐘毓靈來聯系他。

他知道江一薇有可能為難她,但還是什麽都沒管。

她沒開口,他就不會管。

工作上誰沒挨過領導的罵呢?他也喜歡罵人。

鐘毓靈如實回答:“沒有。”

她從鏡子裏打量下他臉色,想開口問問江一薇的事,但當“不太熟”的朋友處於高低位之後,說話都不能再隨心所欲。

她斟酌半晌,莫名開口:“我們領導平時還是挺好的。”

“所以你很聽她的話?她讓幹什麽就幹什麽?”周敘誠沒有評判鐘毓靈的意思,她也是幫領導辦事,能有什麽話語權?

鐘毓靈嘴硬道:“那倒也不是。”

要是違背了底線,她當然不會幹。

只是她的底線在進入社會以後越來越低,低到不殺人放火、不違背道德和法律。

送禮這種事,大學生鐘毓靈不會幹,但社會人士鐘毓靈為了往上爬,幹得已經不少了。

周敘誠笑了笑,未置一詞。

鐘毓靈繼續心虛,沒有再繼續幫江一薇說好話。

“這個點不晚,找個地方吃飯?”

鐘毓靈沈默一陣,不是很想在日常聯系他。

他看上去是完全坦然,但她演技不好,不知道什麽時候就露餡了。非工作,線上交流就好。

鐘毓靈撒了個小小的謊:“改天吧,我回去還有工作要做。”

她說謊的時候喜歡皺起秀氣眉頭,仿佛這件事也很讓她為難,她很遺憾不能跟他共進晚餐。

周敘誠似信非信,挑眉:“這麽忙?”

鐘毓靈笑笑:“對啊,改天再一起吧。”

改天,改天,中國人最常把不能實現的承諾稱之為“改天”。

晚上七點半左右,鐘毓靈回到了自己的房子,外賣已經被放在她家門口。

吃完飯,她給奶奶打了個電話。

鐘毓靈六歲父親去世,母親失聯,在親戚家寄住過兩年。八歲過後,她是被白仲芝養大的,雖然祖孫兩個關系很一般,但是每周一次的視頻電話不能省。

小孩長大了,老人變老了,相處方式會悄然發生變化,鐘毓靈強勢一點,白仲芝也不再管她。

就好像鐘毓靈當時放棄大學的攝影專業,去幹公關,白仲芝也未阻止她。

這讓鐘毓靈倍感意外。

她隱隱約約覺得奶奶好像發現了什麽。

但白仲芝從未跟她說過母親的事,那次也依舊不會提起。

白仲芝65歲,頭發花白,精神頭看起來不錯:“我收拾了下房間,你房間裏有一大堆明信片和信封,我給你放櫃子裏了。”

“哦。”那些是周敘誠跟她的書信往來,估計有一大盒,鐘毓靈想了想又道,“奶奶你別收了,把那些東西打包快遞給我吧。”

“行,我再給你送點棗,我學生給我寄了一大堆,說是自家院子種的,那麽多我也吃不完。”白仲芝是個退了休的大學教授,老了老了,還經常會有學生記著她。

鐘毓靈拒絕:“不用,快遞多麻煩,這麽熱的天容易壞,我想吃可以自己買。”

白仲芝:“有冷鏈啊,你不是喜歡吃棗嗎?”

老教授緊跟時代潮流,懂得多,還知道冷鏈。

但是這好像有點麻煩,真的大可不必,而且鐘毓靈提醒:“我喜歡吃的是大冬棗,和我們當地種的小秋棗不一樣。”

這種對話打電話的時候偶有發生,鐘毓靈已經習慣了。

電話草草掛斷。

她已經過了會將白仲芝的忽視放心上的年紀,委屈、不甘和憤怒,也已經是她很久沒有體會過的情緒。

打完電話又得投身工作,她幾乎沒有自己的私人時間。

鐘毓靈偶有恍惚,也會慶幸,忙碌的生活會讓她無暇內耗,變得麻木。

*

上海清晨的天氣開始轉涼,太陽升起的時間都明顯比往常晚了一點。

鐘毓靈不想擠地鐵,打了個車,心裏盤算著交完一年社保就趕緊給車上滬牌。

她回了公司,調整好心態,像往常一樣轉成一個陀螺。

上午,江一薇把團隊裏的人叫去開了個會,說要重新做致行的案子。

周敘誠從來沒說過不讓江一薇做致行的方案,只是叢筠要給周敘誠一個交代,讓江一薇順理成章地參與比稿。在叢筠心裏,客戶一部的能力最強,成功概率最大,犯點小錯誤可以接受。

江一薇打算和致行的人再對接一下,精準了解他們的基本需求。

她把工作交給了鐘毓靈:“Lindsay,之後的調研分析和提案,爭取一個禮拜之內搞定,ok嗎?”

鐘毓靈點了點頭:“可以。”

章菲蠢蠢欲動,出言提醒:“下午我和致行的人約了會了。”

江一薇對章菲的小心思了解得清楚,良性競爭有利於工作進步:“那行,你們兩個一起。”

叢筠升vp以後,客戶三部的總監位置空了出來,目前是由三部的Lucy代理。

三部客戶總監的位置會由幾個高級客戶經理競爭,但競爭者要滿足兩個基本條件:一是有兩年的高級客戶經理經驗,二是要有做全周期項目的經歷。

Lucy滿足,章菲滿足,鐘毓靈並不滿足。她升職快,但任期短,沒有全權主導過全周期的項目。

當客戶總監的硬性要求,是要有能做全周期項目統籌與卓越交付的能力。

這不是一時半會的事。

公關和廣告不同,公共關系的傳播周期是長期的,主要任務是通過媒體的潛移默化,樹立品牌的信譽和形象,急功近利的方式很難奏效。

而現在致行的新產品線,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鐘毓靈是個能幹實事、不愛作妖的下屬,江一薇看過她在尚策三年的年總述職報告,她的職業規劃都在向客戶總監靠攏。

就算她不把這個項目給鐘毓靈,鐘毓靈也會爭取,不管是為了當下客戶總監的競爭,還是替未來升職積攢經驗。

江一薇有意鍛煉她,不如做個順水人情。

而章菲的參與,也沒什麽壞處。

一是因為章菲有經驗,可以對項目有一個較為精準的把控;二是因為她們二人明裏暗裏都是競爭關系,這種關系更容易激勵人;三當然是因為兩個都是江一薇下屬,只要不腦抽,未來發展都不會太差,她不能太厚此薄彼。

回到工位上沒多久,鐘毓靈正跟客戶對接,被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

章菲手裏抱著一束花,姿勢看上去有些怪:“Lindsay,今天下午四點半,約了和肖總監的會,你記得準時參加。”

肖總監?

送禮那件事,鐘毓靈還不知道肖總監受了什麽處罰,不過也有可能肖總監自覺上報,沒受處罰?

她不得而知,點頭:“好。”

章菲把手裏的白桃烏龍花束放她桌上,陰陽怪氣地笑笑:“還有這個,不知道哪個客戶送的,你還挺有本事。不過如果你能不用麻煩別人,自己拿就更好了。”

誰也沒強迫她拿,她明明可以拒絕。

鐘毓靈驚訝:“我的?”

“對啊,上面寫了你名字,不是你的是誰的。”章菲語氣不好,任憑誰都能聽出來她話裏的刺。

她們兩個不和,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鐘毓靈沒搭理她,連句“謝謝”都吝嗇。

她把章菲當空氣,自顧自打量這束白桃烏龍。

鐘毓靈拿出花裏的小卡片,上面確實有她的名字,但沒落款,估計是花店裏的人代寫的。

她不禁皺眉,這日子不逢年不過節,誰會送她花?

周敘誠?

應該不是,他不會這麽沒分寸。

哪個喜歡她的桃花?

她的桃花是有點多,她也確實是對不上號。

鐘毓靈皺眉,把這件事拋之腦後。

“沒教養,也就長得漂亮,會糊弄人。”章菲回到自己工位,吐槽的聲音不大不小。

身旁的同事裝聽不見,章菲不喜鐘毓靈,因而鐘毓靈幹什麽她都看不上,溫柔是矯揉造作,反抗是斤斤計較,說兩句話就容易不耐煩。

但看得明白又怎麽樣?誰都不願意輕易幫腔得罪人。

況且鐘毓靈確實像個軟包子,她自己都不願意跟人起沖突,誰又會把她的脾氣放在眼裏。

下午四點多,鐘毓靈跟章菲、還有二部三部的其它同事去了趟金源大廈,跟肖然對接。

做項目的第一步是精準了解客戶需求,提交一個成功率高的提案,需要自己和客戶溝通,挖掘客戶的信息,才可以量身定制出更加針對性的方案。

上一次提案沒做好,或許就是因為雙方溝通不到位。

雖然是甲方,但是肖然也沒有高高在上,頤指氣使,想一通是一通,這已經超過很大一部分人了。

會議開了一個多小時,已經接近於下班時間。工作處理完,肖然松了口氣:“這個項目是由周總親自負責,本來今天他也會到場,但他下午有事,趕不回來。”

三部的代理總監Lucy笑道:“那真是遺憾呢,不過肖總也交代得很透徹。”

雖說都是“總”,但一個是總監,一個是總裁,區別可大了。

工作對接得差不多,鐘毓靈一行人也打算打道回府,二部三部的同事先行離開,一部的鐘毓靈和章菲則被肖然留下來,針對性說了幾句上次提案的問題。

致行在五點半下班,肖然差不多說完,準備送鐘毓靈和章菲離開時,迎面走來一個有些痞氣的男人。

鐘毓靈之前沒見過他。

鄭遠帆襯衫扣子松了兩顆,正經裏隱隱帶了幾分松散,如果不是周敘誠警告他註意影響,不準帶壞公司風氣,他能松四顆把肌肉顯擺出來。

鄭遠帆喊上肖然:“晚上有事兒沒?拉上幾個人去俱樂部打球,人多熱鬧。”

肖然為之前送禮的事,還想在周敘誠面前多多表現,此時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但是拉誰呢?願意在下班時間陪老板打球的下屬可不多。

鄭遠帆看見對面的兩個漂亮妹妹,瞇了瞇眼,不禁問道:“這兩位是……?”

他的目光主要落在鐘毓靈身上,她漂亮得不具有攻擊性,而鄭遠帆最喜歡柔美的長相。

“噢。”肖然開始介紹,“這是尚策過來談項目的負責人,這是我們公司的財務總監。”後半句顯然是對鐘毓靈一行人說的。

財務總監?

這麽騷包?

不太符合鐘毓靈的刻板印象。

鄭遠帆笑笑:“兩位要不一起?”

他挺熱心,還挺自來熟。

鄭遠帆也不是說對她們兩個感興趣,就是單純地有漂亮妹妹在身邊,打球得勁。

這大概是雄性生物的天然基因作祟。

鐘毓靈想回絕:“可是我不怎麽會打網球,我平時打羽毛球比較多。”

鄭遠帆坦然擺手:“沒事兒,你可以在網球館打羽毛球。”

鐘毓靈:“……”

她摸不清這位鄭總的脾氣,一時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陰陽她,只能抿唇笑笑。

章菲很上道:“我會打網球,但一直沒時間打,這麽好的機會,我可求之不得。”

要跟客戶打好關系,這是多好的機會。

陪客戶打球再怎麽著也比陪客戶喝酒要好得多。

鐘毓靈揚起笑,改口道:“菲姐都要去,我不能掃興。”

會不會打球另說,是不是被鄭遠帆當作擺設也不重要,但她得跟客戶打好關系,萬一真的有希望升職,機會流失豈不可惜?

章菲暗自白了她一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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