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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全家福海石花涼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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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全家福海石花涼粉

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齒尖陷入的時候,徐大姩居然覺得眼睛都酸澀起來。

那種綿軟卻不軟塌塌的觸感,仿佛把你的齒尖溫柔包裹,但又牢牢托舉著。

讓人沒來由地就覺得安全。

唇齒被這樣軟軟地撫慰,她就是會覺得有點委屈。

不知怎麽的就想起小時候被母親抱在懷裏。

可她已經這麽大年紀了,誰抱她呢?

她的丈夫不會抱她,她的兒子們怕她。

當徐大姩意識到自己吃個點心,居然吃得想哭,還想起自己老娘來了,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這是怎麽了?

偏偏這時,舌尖又觸及椰絲清甜的味道。

不膩味不厚重,好像有又好像沒有,但就是覺得甜,連那盈滿鼻腔的香味都甜絲絲的。

她感覺整個人輕飄飄的,忘了自己還得帶娃消食,省得他們晚上睡不踏實。

忘了還得早點回去,要把主席語錄讀到第78頁。

忘了要給人準備禮金,因為她丈夫的三姑的兒媳婦兒過兩天做壽,他們人去不了,禮得托人送過去。

忘了……

打住!

徐大姩漸漸瞇起的眼睛猛地睜大。

太險了,差點就被糖衣炮彈腐蝕了!

吃一次就開始找不著北了,這還得了!

就說現在的年輕小媳婦兒不像話。

自家男人在外面累死累活,每天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她還拉著人大半夜的不睡覺。

不睡覺就算了,還吃飽了沒事幹搞這些浪費舉動!

看看這些,椰子就算了,到處都是,可她剛剛說用了糯米面!

這年頭面粉三毛一斤,一斤抵半斤豬肉。

像她們這些軍人家庭,每人每月定量28斤,還算好的。

那在她老家農村,都是靠工分換的,真正的用血汗來換,一年也不舍得吃上幾回!

她居然用來做飯後點心!

再說那白糖,一斤得賣到三塊錢!

不是三厘,也不是三分,也不是三角,是兩三塊!

好家夥,這麽一小盤子,五六斤豬肉就吃光了!

更別說這桂花幹、蜂蜜和柴火錢!

還有,這大晚上的不睡覺,開小竈吃點心,不費電嗎!

電不要錢啊?不是國家資源啊?

錢不錢的不提,那你點燈不用來幹活,你就這麽白白點著用來吃點心,你像什麽話!

艱苦樸素的教導有沒有記在心裏?有沒有體諒過那些連糙米飯都吃不起的窮苦人?

徐大姩費了老大勁兒,才把舌尖從那什麽椰子球上拿開。

她趁著大家不註意,側過頭去把嘴裏咬成兩半的椰秋吐在手帕上,揣進了褲兜裏。

做完這些,她朝明香和曾易青夫妻倆笑了笑,說:“真對不住啊,我家這四個猴崽子以前不這樣,今天不知道發了什麽瘋。”

明香笑了笑:“徐姐,別這麽客氣,孩子麽,不都這樣。”

徐大姩頓時就有點兒生氣。

她的孩子可跟別人家的孩子不一樣。

她的孩子就是得正直、懂事、不被糖衣炮彈打倒,堅定地為建設祖國貢獻自己的力量。

而且還不能有奢靡的作風,要懂得與人民群眾站在一起,要懂得體諒人民群眾的艱苦。

但她也不會刻薄到直接訓斥明香,人家也是好意。

她徐大姩當然不是那種不識好歹的人。

當然,也是因為現在曾易青那大冰塊也坐在這兒。

聽她家老吳說,這小曾可不是什麽好惹的,強勢、霸道、腦子還特別好用。

就別的不說,那擒拿格鬥什麽的誰都不是他對手,連她家老吳都曾被他一只手掀翻過。

哪怕她是曾易青上級的老婆,也不敢在這裏數落人家放在心尖尖上的新婚媳婦兒!

徐大姩把想說的話咽回去,聽明香和曾易青說話。

曾易青看著跟變了個人似的,居然健談起來。

他一邊給明香把頭發給整了整,一邊問她:“媳婦兒,今天椰子吃高興了嗎?”

明香則一手撐著下巴,帶著點兒懶散的樣子,隨口說著:”還有好幾個椰子呢,要是咱們家養了雞就好了,我想吃椰子雞了。”

徐大姩怎麽聽怎麽不舒服。

瞧瞧,瞧瞧,這小曾吧,聽說從前就冷冰冰的,女同志們再稀罕他,都被他那張冷臉嚇跑了。

現在好了,娶了媳婦了,又這麽往死裏慣。

瞧這,又想吃雞了!

徐大姩拿眼睛橫自己家那四個兔崽子。

你們也跟著吃吃吃!

多精貴的東西你們就吃!

反了你們了!

那四個孩子接收到母親的眼刀,果然停了下來。

只不過四個人八只眼睛,不管是十四歲大哥的還是三歲小弟的,都帶著怨氣似的瞪了她一眼,然後偷偷瞟著那椰球和椰糕。

徐大姩覺得自己地火氣快要憋不住了。

明香見了,就去問那幾個孩子:“怎麽不吃了?”

明香是覺得,這四個孩子真的已經非常懂事了。

他們很有禮貌,即使已經饞得流口水,也會等明香一而再地勸他們吃,他們才伸手去拿。

他們拿的時候都主動控制著,不讓自己的指頭碰到其他的。

顯然他們怕把所有東西都弄臟了,影響別人吃。

別看徐姐那樣拿眼刀餵他們,他們其實到現在每個人也只吃了一顆椰球。

即使眼裏仍然滿是渴望,手都伸過去了,卻仍是沒再拿一份。

明香在後世是碰到過很多熊孩子的,不然她也不會對生孩子沒什麽想法。

所以這樣的四個小子倒讓她湧起一股歡喜的感覺來,她樂意給他們吃。

即使她知道他們的媽媽似乎是有點上綱上線。

哪個小孩不愛吃甜點?大人都抵不住呢!

不過想到這裏,明香又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

徐姐這麽死板,孩子們又天性不羈,她這個當媽的得費多少心血才能把幾個孩子養成這樣啊!

孩子們以後又會不會因為壓力太大而恨上徐姐?

啊,親子問題和婆媳問題一樣,想起來都頭大。

果然還是不要生孩子的好。

可這幾個孩子也太可愛了吧!幹幹凈凈的!

明香這邀請一出口,四個孩子好不容易保持的防線一秒崩塌。

他們這次已經不去看他們媽媽的臉色了,各自拿了一塊椰子糕,端在手上,眼睛亮亮地看著明香,對明香說了聲“謝謝明香嬸嬸”。

徐大姩的怒氣已經要到頂了。

太丟人了,這幾個臭小子把她的臉都丟姥姥家去了!

她真想當即就拿起掃把來對這幾個家法伺候!

徐大姩氣得不斷地擦著汗。

晚上海風吹著,氣溫也比白天低很多,本來是不熱的。

但她原本就比別人怕熱一些,這會兒又火氣上頭,只覺得頭昏眼花。

自己白天沒中暑,可別這大晚上的中暑了。

她的汗越擦越多,拎著衣領扇風,對明香說:“哎呀明香,你說這都到晚上了,怎麽還這麽熱呢?”

“咦?我是不是年紀越大越虛,我看你倆就不出汗,面上看著幹幹爽爽的。”

明香覺得不熱,可能是因為吃了冰箱裏拿出來的椰子糕。

她對徐大姩說:“徐姐,你熱呀?那你吃塊椰子糕,從冰箱裏拿出來沒一會兒,涼著呢!”

徐大姩動作一頓,伸著脖子:“什、什麽?”

“冰箱?”

明香點了點頭,轉過頭去給了曾易青一個笑。

曾易青懂她的意思,心裏甜到不行,回了她一個寵溺的眼神,又點了點頭。

徐大姩從來沒見過什麽冰箱,但其實她是知道這玩意兒的。

她們的丈夫都是海軍,接觸遠洋的機會比較多,看到什麽新鮮玩意兒,回到家來偶爾會提一嘴。

可那玩意兒難買就不說了,還貴,貴還不說,還特別費電!

這明香,居然用上冰箱了!

徐大姩怒其不爭地看了她一眼。

覺悟未免也太低了!怎麽能用冰箱呢!多浪費!

想是這麽想的,但她的視線還是放到了明香說的那還剩一半的椰子糕上。

涼的?

怎麽個涼法?

像她小時候村裏的井水那樣涼嗎?

徐大姩又擦了擦汗,又咽了口口水。

不不,打死不吃,中暑就中暑!

她默默把伸出去拿椰子糕的手拐了個彎,在那盤子的盤底上挨了一會兒。

頓時一股涼意爬上她的手背,順著她手臂上的一根筋直躥她天靈蓋兒。

她不自覺地深深地吸了口氣,偏偏那椰子糕的香氣這會兒又侵入她的鼻腔。

香甜和冰涼盤旋在一起,給她一種難以置信的快樂。

她覺得渾身都松泛了,滿腦子都在想,那椰子糕吃起來會是什麽味道,會不會比小時候她爹媽給她用井水湃了的西瓜還好吃。

徐大姩覺得自己口水都要止不住,為了不出糗,她趕緊把那盤椰子糕放回桌面,視線再也不敢往那兩盤點心上瞧了,連明香手上拿著的咬的那塊也不敢看。

她擡著下巴,語重心長地對明香說:“明香啊,聽說你白天和小李趕海去了?”

明香咬著一塊椰子糕:“嗯。”

徐大姩:“哎呀妹子,你怎麽說不聽呢!咱們都是軍屬,代表的都是軍人和國家的風貌,你老想著穿裙子是個什麽事兒!”

“而且你在家穿穿也就算了,你出去幹活你怎麽也穿裙子?”

“誰家趕海穿的裙子啊?你看李紅雲她穿不穿?”

“哎喲你可別嫌姐姐啰嗦,姐姐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還多,也都是為你好。”

“你說你這樣影響多不好,這都有人說你輕浮了,這對你丈夫小曾也不好啊!”

明香心裏好笑。

她又不在乎別人怎麽說她。

不管是在後世還是現在,她的人生準則只有一條,就是老娘高興就好。

這都七十年代末了,又不是舊社會,穿旗袍倒是會打擊一下,穿這種長裙根本不犯法。

這個徐大姩,還沒她幾個兒子可愛!

誰想她都還沒開口,曾易青就截住了徐大姩的話頭。

他的聲音沈得像是能滴水:“嫂子,誰跟你說的?”

明香當即就揚了揚嘴角。

這個曾易青!

果然,徐大姩被他這麽一說,身子一震,楞在那裏。

她眉頭皺起。

要不說這小曾不好惹呢!

這話接得,讓人怎麽說啊?

她總不能說是林參謀長媳婦兒說的吧?

那不是得罪人嘛!

徐大姩剛才數落明香的氣焰一下子就沒了,訕訕地,說:“哎,大夥兒都這麽說。”

曾易青仍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看著她:“都有誰?嫂子,你一個一個跟我說。”

徐大姩:“……”

徐大姩趕忙撓了撓後腦勺:“誰說的呢,不記得了。”

她笑:“不說這個了,小曾啊,你明兒也要早起是吧?”

她趕緊撇過頭去看她那四個小子:“你們吃完了沒有!趕緊回家!叔叔嬸子白天都累了,別耽擱人家睡覺!”

說到睡覺兩個字,她微微側過臉瞧了曾易青和明香一眼。

嘖,一個這麽高壯,一個這麽又軟又嬌,這真幹那事兒,明香她受得住嘛!

不過她馬上在心裏啐了自己一口。

想的什麽呢!思想拋錨不正經!

那幾個孩子很是不舍的把最後一點點糕體咬完,還都伸長了舌頭舔自己的手指頭和唇角:“還可以再吃一個嗎,命香嬸嬸?”

徐大姩看著他們那上不得臺面的樣子,尷尬得都想把腦袋埋土裏。

她想著,以後還是別讓他們老跑明香這兒來。

不然這些孩子早晚不知道給腐蝕成什麽樣!

拍了大兒子腦袋一下,正起身要走,忽聽明香問:“姐,你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明香秀氣的眉頭微微皺起:“怎麽好像是有人在哭?”

徐大姩也聽到了,趕忙站了起來,朝門口走去。

明香見狀,也起身過去,發現那哭聲越來越近,嗚嗚咽咽的,想哭又不敢哭似的。大晚上聽著又淒苦又滲人。

這時,忽然徐大姩一拍籬笆頭兒:“哎呀!我說我聽著像是紅雲的聲音呢!”

明香朝哭聲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看到一個纖瘦的人影一步一跌走過來,一只手臂好像還是橫在眼睛上的。

聽說是李紅雲,她便喊了一聲:“紅雲,是你嗎?”

那人影一楞,往回跑。

被徐大姩吼了一聲:“回來!你跑啥!”

她又站住了,過了會兒好像是摸了摸臉,然後把兩只手臂都垂著放了下來。

沒過一會兒,眼睛紅得跟桃子似的李紅雲站到了她們面前。

明香有些狐疑。

紅雲白天趕海的時候不是還挺高興的嗎?

咧著嘴帶著不那麽張揚的笑,教她怎麽挖蟶子、怎麽逮大螃蟹。

怎麽這會兒的功夫,成這樣了?

她微微沈了臉,心下了然李紅雲必定是回家後遭遇什麽事兒了。

不過這都是人家的私事,明香也不點破,只笑著趕緊把她喊過來。

“紅雲,到我家來坐坐。”

徐大姩已經出去把李紅雲拉住了。

“怎麽半夜哭成這樣?家裏出事兒了?”

李紅雲還有些扭捏,說:“沒事,徐姐,明香,我沒事,我就走這兒散散步,好睡覺。”

徐大姩哪裏聽她胡扯?

徐大姩的丈夫是曾易青的上級,在這個島上也算是領頭般的人物了。

徐大姩夫唱婦隨,就把保護島上的這些軍屬也好、島民也好當做己任,一向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作風。

她要沒見著李紅雲哭還好,這見著了,斷然不會讓她自個兒回去!

幾分鐘的拉扯過後,李紅雲在坐到了明香的院子裏。

桌上的點心已經吃得差不多了,好在明香做椰球那會兒想起來自己摘的海石花,就順手做了一盆海石花涼粉放冰箱裏冷藏著。

她看了曾易青一眼,朝他眨了眨眼睛,又看了一下廚房的方向。

曾易青笑著點了點頭,起身去廚房了。

明香也不提李紅雲哭的事,先給她遞了一杯水,然後把一塊椰子糕拿起來送到她嘴邊。

“紅雲,在我家納納涼,這是我下午做的甜品,你嘗嘗。”

東西都送到嘴邊了,李紅雲再怎麽害羞,也不能扭頭不接受。

她覺得明香很好,不想讓明香不好意思。

她乖順地把那椰子糕吃了。

一開始做好了味同嚼蠟的準備。

因為她心情現在很差。

她的丈夫今天又把她罵了好一頓,還說她不要臉,趕個海恨不得讓全島的男人都看見。

她沒有心情吃東西,她只想哭,只想把心裏的苦變成水哭出去!

可過了一會兒,她像忽然被人從黑暗濕漉的涵洞裏提溜出來了一般,眼前忽然一亮。

她那僵硬的舌頭一點點蘇醒,哭腫的眼睛漸漸瞪大。

她難以置信地望著明香,笨拙地、帶著哭腔地開口:“明、明香,你這是什麽呀,真好吃。”

明香:“……”

徐大姩在旁,本來是義憤填膺氣吼吼地準備逼問李紅雲。

到底什麽事,能讓她這麽委屈,大半夜地流浪漢一樣在外頭邊走邊哭。

誰想見了這光景,心裏不由得湧起一股無奈之感。

這都是什麽事啊!

她馬上把逼問李紅雲的事拋在腦後,嘴巴機關槍一樣替明香回答起來。

“嗐!桂花椰子糕!聽都沒聽說過的玩意兒!”

“明香自己做的,厲害不?我也不知道她腦袋瓜子咋就這麽靈光,能想出來這。”

“她剛剛說了一通她怎麽做的,我楞是給聽糊塗了,反正你就知道,用料老珍貴了。”

“你說不是覺得吃著特清涼?那就是了!那是明香用冰箱做的,冰箱你男人也跟你提過吧?特廢電!”

“哎,明香,這椰子球我也給她拿一個好吧?這個也好吃……”

說著想起來什麽似的猛地住了口,低頭尷尬地咳嗽一聲,擡起頭來幹笑:“我不吃這玩意兒,容易動搖信念。”

明香早已看透了她,根本不聽她叭叭,只笑著對徐大姩家那老四說:“仔仔,你給你紅雲嬸子拿一個椰球行不行?”

那孩子連連點頭,再次跪上凳子,用肉乎乎的手拿了一顆椰球,遞給李紅雲。

“紅雲嬸嘰,吃糯嘰嘰。”

明香:“……”

明香抿唇笑著,轉頭去看曾易青。

曾易青仍是回給她一個寵溺的笑容,實際上腦子裏已經黃到沒邊兒了。

連今天晚上的後半夜的安排都想好了。

李紅雲還是那樣,再怎麽不好意思,也不舍得拒絕一個三歲小孩的好意,於是又把那顆椰球給吃了。

她被這種清香甜蜜的感覺沖得暈暈乎乎的,等吃完了,才曉得對明香說一聲:“對不住啊,明香。”

對不住什麽她也說不好,她就覺得自己很煩人。

就像他丈夫說的一樣,她特別惹人厭煩,特別頭發長見識短,腦子又笨,還不會做人。

看現在,人家高高興興在這乘涼消暑,吃著點心。

她倒好,好死不死跑到這裏來哭。

哭就算了,還沒出息地越哭越大聲,哭著哭著又突然發神經,想著興許走一走就不想哭了。

等被看見了,都跑了,又不知道想什麽,不跑了,還過來明香這裏。

她來這裏幹什麽!她配來這裏嗎!

她只會影響人家的心情!

看徐姐剛剛,都氣成什麽樣了,顯然是見她哭,想要替她做主。

可徐姐每次給人做主最後都弄得大家很難看,大家也都不是很喜歡徐姐。

不不不!為什麽自己會這麽想!

徐姐是為了她好啊!她為什麽會覺得徐姐多管閑事,她為什麽會這麽壞!這麽討人厭!

還有自己當著這幾個小孩子的面哭成這樣算什麽!

給小孩子當負面榜樣嗎?

讓小孩子知道這個世界上也會有像她這種沒用的大人嗎!

李紅雲又陷入了撕扯的情緒中。

直到那股混合著椰香、奶香、雞蛋香和桂花香的香味又悠悠浮進了她的鼻子。

她不由自主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不知不覺地回味起來剛才那些點心的味道。

她的大腦一下子像是被什麽清空,腦中那些聲音突然被那些香甜的記憶抹去。

一幹二凈。

就在這時,明香不知什麽時候拿了一碗什麽,連帶著一根白色陶瓷的調羹一起放在了她的手中。

“剩下的椰球和椰糕我給孩子們分了,紅雲,咱們就喝點海石花涼粉吧,喝了好睡覺。”

李紅雲仍浮在雲端,乖順地點了點頭,說:“好。”

那邊,曾易青又從廚房出來,給明香端了一碗,又要進去給徐大姩和孩子們端。

徐大姩趕忙攔住他:“別別,小曾啊,他們不吃了。”

幾個孩子聽了,一個個撅起嘴,除了大的那個還好點,其他三個都是眼淚汪汪地,可憐巴巴望著曾易青的手。

不敢看他臉,因為是冷臉叔叔。

曾易青懶得理會徐大姩,自顧自給他們都盛了端出來,放在他們面前,摸了摸老大的腦袋:“帶著弟弟們好好吃,誰吃漏了我揍誰。”

幾個孩子嚇得噤若寒蟬,只有老大擡起頭來,用崇拜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和弟弟們一起把腦袋埋碗裏了。

沒過多久,桌上就響起來孩子們呼哧呼哧暴風吸入的聲音,還有一聲聲的"哇,明香阿姨真厲害,會做這麽多好吃的!“”

小孩子們不會表達,吃到好吃的,就只知道說好吃。

而此時的李紅雲,卻滿心都是表達的欲望。

剛才,她還沒從椰球和椰糕的美味和治愈中出來,就稀裏糊塗吃了一口涼粉。

嘴唇觸到那糕體的時候,她猛然清醒,瞪大眼睛把勺子拿開,看著上面還在細細顫動的海石花涼粉。

太嫩了!不過是海石花而已,怎麽可以做到嫩成這樣!

李紅雲來這邊也有三年了,當地漁民知道的東西她也都熟悉了。

比如她也知道海石花,知道可以用它做成涼粉。

她吃過別人做的,自己也做了吃過,但她還是第一次吃到這麽嫩的。

細膩的觸感從嘴唇一直傳到頭皮,加上冰冰涼涼的觸感,讓她身上的每一個毛孔都打開了似的,整個人清爽得不像話。

剛移開的勺子馬上就移回到唇邊,還想著要禮貌一點、有規矩一點,不要像幾個孩子一樣吃得那麽粗暴那麽快。

可還沒反應過來,勺子上的涼粉就已經被自己吸了進去,甚至還發出了讓人難堪的“呼嚕”聲。

可她已經沒心思去看別人的表情了,那細膩潤滑又冰涼的膏體貼著喉管一路滑下去,到了哪裏,哪裏就舒適服帖了起來。

明香做的東西似乎都非常含蓄。

甜都是微微的甜,極盡可能利用食材本身的清甜味道,而不是像現在的奶糖、水果糖一樣,甜到發膩,甜到卡嗓子。

李紅雲早就已經記不得就在幾分鐘前,自己還哭得肝腸寸斷,哭得把人都引了過來。

她覺得特舒服,特幸福,好像漂在清澈的泉水中,隨著平靜的水面微微浮動著。

剛這麽想,忽然舌尖碰到了什麽,隨後一股酸酸的味道像一股細線一樣,一點點爬上腦子。

在滿嘴甜味的時候,忽然被一股酸味俘獲了。

李紅雲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這種感覺,只知道自己又想哭了。

只不過這次,不是痛苦的哭,而是心裏承受不住太過激烈的幸福,快樂變成淚水從眼眶裏溢出來而已。

徐紅雲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低頭看著碗裏的涼糕。

和她以往知道的海石花涼糕不一樣。

不管是這裏的原住漁民還是她這種後來才學會做海石花涼糕的外來媳婦兒,做涼糕的步驟都是一樣的。

把海石花挑洗幹凈,放水在鍋裏熬煮。

熬煮好了就過濾掉海石花,把過濾出來的水放涼,它就會結成涼粉了。

到這一步就結束了,家裏有白糖的放點白糖。

但這年頭白糖珍貴,大夥兒到這一步就可以了,就這麽吃。

也無所謂好吃不好吃,能做得沒有多少海石花的腥味就算好的了。

畢竟海石花也是海裏出的,那腥味基本不可能去幹凈。

可明香做的這海石花卻完全不一樣。

細膩嫩滑就不說了,剛才她居然一點兒腥味沒吃出來!

再看碗裏,淡黃的涼粉塊兒上撒著紅的一小塊一小塊的什麽和綠的葡萄幹以及白的花生碎。

還有黃的小小的圓的團子。

紅色、奶黃、碧綠、乳白,星星點點綴在透亮的涼糕上,像是停泊了各色輪船的淡藍海面,看得人呼吸都停滯了。

太好看了!

如果剛才明香把這碗海石花端給她的時候,她沒有在發呆,她低下頭來看碗裏一眼,那說不定她根本都舍不得去吃它!

李紅雲的眼淚落了下來。

她感覺自己被重視著。

明香給她吃涼粉,還弄得這麽鄭重,簡直像是那些廚師們做菜擺盤一樣了。

她何德何能啊!

李紅雲的眼淚滴了一滴在碗裏。

明香見了,楞了一會兒,伸手去把她碗拿過來。

“這個別吃了,我再去給你盛一碗。”

李紅雲卻不給她,用手帕把眼淚擦幹了,又舀了一口放進嘴裏,甜甜地笑起來了。

她語氣平靜,不再像前面那樣帶些急促,好像在討好人家似的。

“明香,這個紅色的是什麽?”

明香看了一眼,說:“山楂糕的碎片。”

李紅雲:“山楂糕?你做的?”

明香邊瞇了眼睛品味著海石花涼粉的柔潤酸甜,說:“嗯,我來這兒之前做的。”

李紅雲又問:“那這個黃的呢?”

明香:“啊,是一種團子,玉米面和木薯粉做的。”

李紅雲:“……”

李紅雲不死心:“怎麽做的啊?我好像從來不知道還有這種東西。”

明香有些苦惱地笑了一下:“做起來不覆雜,說起來可就覆雜了。以後我有機會告訴你。”

李紅雲又說:“為什麽不腥?”

明香:“放醋可以不腥。”

李紅雲:“明香,你想做什麽都可以隨便做嗎。”

明香謙虛道:“沒那麽厲害。”

曾易青摸摸她腦袋:“我媳婦兒就是這麽厲害。”

李紅雲看著她們,一向乖順躲閃的眼裏,忽然生出了堅定的什麽東西。

在李紅雲和明香他們說著話的時候,徐大姩一直看著。

徐大姩對自己面前的全家福版海石花涼粉瞠目結舌,最後實在沒忍住,吃了一口。

然後她就沒話了,坐在那裏一直盯著明香看。

明香也感覺到了她的眼神,還安慰她:“徐姐,海石花海裏多得是,不算花裏胡哨。”

徐大姩的臉便滾燙起來。

這會兒,她看到李紅雲那樣的眼神,在心裏嘆了口氣。

好好好,李紅雲這會兒大概已經對明香死心塌地了!

信念要堅定,糖衣炮彈要警惕!

幾個人各自吃著涼粉,閑適地談著天。

夜越來越濃重,四周黑黢黢的,看著有點瘆人。

只有明香這裏,美食趕走了暑氣,讓盤踞在心裏的陰翳得到片刻的喘息。

又過了會兒,李紅雲聽到丈夫在喊她,眼神冷下來,默默起身,說要走。

徐大姩見狀,也拉起孩子們打算回家。

明香依偎在曾易青身側,朝她們說了聲:“那你們註意安全,明兒見。”

她們也都各自又說了聲謝,就朝門口走去。

關籬笆門的時候,曾易青親親熱熱挨著明香,問她:“開心了吧?看你今晚這麽開心,是什麽時候達成所願了嗎?”

明香笑了一下,俏皮道:“你給我買相機那件事達成所願了。”

曾易青溫柔親在她耳側:“已經讓人把膠片拿出島去洗了。”

明香笑著:“唉,還是有一點兒遺憾吶!”

故意把尾音拉得長長的。

曾易青關好了門,站直身子轉身抱住她的腰。

“哦?什麽遺憾?”

明香笑聲如銀鈴一般:“跟你說過的啊,有椰子怎麽可以沒有雞呢?”

“易青,我真的想吃椰子雞了。”

曾易青:“嗯,還有呢?”

明香想了想,又說:“本來想做一點喝的,今天全是吃的。”

曾易青:“那怎麽沒做成?”

明香:“我想吃椰汁西米露,可是我弄不到西米。”

“西米?”

曾易青皺起眉頭:“什麽東西?”

明香從他身上下來,跟他一起往屋裏走。

“沒什麽,就一種比較奇特的米吧。”

他們的聲音飄散在微涼的海風裏。

可外面還沒走遠的兩個人,一個往東一個往西,卻在同時遲疑了步子。

*

晚上,明香和曾易青躺在被窩裏。

曾易青湊在她耳邊問她:“媳婦兒,今天可以嗎?”

明香不理他,側身躺著,問他:“易青,你說徐姐那樣,怎麽能教出來那麽好的孩子?不會惹得孩子們暴躁叛逆嗎?”

曾易青撐起上身,笑笑地看著她:“今兒在院子裏的時候沒見你說她不好,怎麽現在想起來了?”

明香扭了他手臂上的肉一下:“我哪裏說她不好了,只是在思考孩子們的教育方法。”

曾易青對於她這種偶爾不怕死的小兇惡一向都是非常受用的。

他摸著她的耳垂,笑她:“該怎麽教育怎麽教育,每個孩子都自帶口糧,別想那麽多。”

明香:“那也不是這麽說。還是得好好教的。”

曾易青“嗯”了一聲。

明香接著回答他的疑問:“我真不是看不慣徐姐,每個人都有各自脾性,不害人就好了,都能處。”

曾易青:“我媳婦兒就是聰明,總能把事情弄得平平順順、高高興興的。”

他又說:“不過說實話,一開始,你們讓李紅雲進來,我都有點怕了。”

“你們女人哭起來太可怕了,我最不懂怎麽對付哭泣的女人。”

明香挑眉:“哦?你以前應付過誰?”

曾易青正色:“嗤,我有那個閑工夫去應付女人?”

他說完,俯身在明香額頭親了一口:“我只在乎你。媳婦兒,我以後一定對你好,不讓你哭。”

“她一個外人哭起來我都覺得麻煩,你要是哭起來,我恐怕打仗都沒心思打了。”

明香冷笑:“放心,我不哭,我不讓曾大團長煩我。

曾易青被她氣得,追著她的嘴唇就要親。

“我是說,我希望你一輩子都快快樂樂,我永遠都不會讓你哭!”

明香在心裏想著,這個承諾又土又好笑,還不切實際。

可她卻又覺得也不是那麽差。

明香躲避了一會兒,忽然翻身騎在他的身上。

曾易青面色驟然一僵,一雙眼睛忽然失去笑意,死死盯著明香。

“你幹什麽?”

明香揚起嘴角扯開弧度,伸手過去,在他緊抿的唇角劃了一下。

她一點點壓低身體,直到自己的唇似有似無地貼在他的唇上。

“你說,我能幹什麽?”

曾易青原本是戰士本能反應,他習慣了不讓別人掌控他。

意識到那是明香,就要放松下來,卻被她這麽一弄,弄得身體更加緊繃起來。

他一雙如狼的眸子緊緊攫著明香的雙眸,像是想要把她的靈魂都看透。

眼裏盛騰起風暴一般的火焰,看著明香,咬牙切齒地說:“可以了是嗎?明香?”

明香不置可否,只帶著玩味的笑意看著他。

曾易青猛地把她抱起,按在床頭上放著的枕頭上,猛烈親吻。

他渾身每一塊肌肉都繃得緊緊的,明香忽然就生了害怕的心思。

要命。

本來想逗逗他,沒想到這位不但不經逗,還特別不好打發。

明香被親得腦袋發昏,胸膛急劇起伏著,又被曾易青惡劣地用胸肌壓了回去。

好了,這下連呼吸都有些困難了。

這個人比她高太多,強壯太多,能把她完全籠罩在他的身形裏。

明香本想著也挺刺激的,就這麽繼續下去吧,卻忽然想起來一些事。

她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讓自己的唇和曾易青的分開,得到一點說話的機會。

“易青!易青!你等等!”

曾易青:“不等了,你自找的,不許反悔。”

明香簡直要被氣笑了,又被親得七葷八素的,再次找到機會說話,她直接哼唧起來。

“嗚嗚嗚。”

曾易青果然剎住了車,滿臉興致被打擾的不爽,眼裏卻也盛著驚慌。

“怎麽了?”

明香伸手捧著他的臉固定住他:“我不想生孩子。”

曾易青:“胡說,我看你今天差點把那四個小崽在拐回咱家養了。”

說著又要親,一只大手已經托住了明香的臀。

明香趕忙:“生了沒人帶,我吃不了帶孩子的苦。”

曾易青:“我帶。”

想起來什麽,又哼笑一聲,說:“恐怕到時候你想帶都輪不到你帶。”

明香:“……”

明香想著徐姐家那四個毛毛頭。

想到最大最文質彬彬的那孩子給她敬的那個禮,想到小的那幾個肉乎乎的手,和他們說話奶聲奶氣的樣子。

她望著天花板想了一會兒,忽然又開始擔心另外一件事了。

她問曾易青:“易青?那個傳聞不會是真的吧?你不會真不能生吧?”

“雖然你好像不是真的不行,但萬一是你的種子沒有用呢?”

“你不會是為了把我娶進門,故意騙我順你能行的吧?”

曾易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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