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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杏霭流玉 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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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杏霭流玉 幸福

ch36:

和盛知行的見面, 祝今約在了星期三的九點半。

是最黃金的時間段,足以證明祝今對這樁合作有多上心。

見面地點定在萊瑞技研部的會議室,自家地盤, 祝今提前一刻鐘便在會議室裏等著了。

Nancy備好茶水,端進來, 見祝今挺直脊線,正埋頭處理著工作。

她看了眼腕表, 距離約定的時間已經晚了兩分鐘,Nancy替祝今覺得不平。

“長風真是好大的架子,這種場合也遲到……”

祝今擡頭,看了她一眼,點道:“萬一盛總剛好這會兒到了,怎麽辦?”

Nancy剛說完就後悔, 知道是自己失言,乖乖噤聲認錯。

多嘟囔了句:“我就是替您委屈嘛。”

謝昭洲“歸還”項目時,同時牽制住了長風醫療那邊。畢竟當初是盛知行隱瞞項目實情在前,他手握把柄,說什麽做什麽要求什麽, 長風不想被踢出局,只能聽從謝昭洲的調遣。

現在的“方舟”以萊瑞技研部為絕對主導,寰東退居幕後合作方。

長風醫療雖然也被賜了個合作方的頭銜, 但實際握在手裏的實權微乎其微。

Nancy搞不懂這位盛總有什麽架子可耍的,她家小祝總也是日理萬機的,哪有空在這陪他鬧小孩子氣。

“這位譚良平是?”祝今在過目項目的核心團隊成員, 這個名字眼生。

Nancy:“名單是我交給HR那邊確認過的,我對他沒印象,應該是HR那邊考量後加進入的, 回頭我去問一下。”

祝今點點頭:“其餘沒什麽問題了,莊陽任項目的技術負責人,我和盛總這邊結束後,叫他過來我辦公室。”

莊陽和她同齡,但晚兩年進公司。

他剛進來當實習生的時候,祝今已經是能獨立負責項目的算法工程師了,莊陽的一整個實習期都是跟在她的手下做事。後來,她升任部門總監,原來的位子就是由莊陽接任,祝今對他是百分之百信任的,無論是能力還是人品。

“明白。”Nancy將這兩件待辦在心裏記上。

十分鐘後,盛知行才姍姍來遲,隨行助理輕叩兩下門,得到祝今的應允,兩人才一前一後地進來。

Nancy往後退了半步,向盛知行微笑頷首,在心裏偷偷給他翻了個標準的白眼。

唯利是圖,先背刺,再落井下石,現在都已經確認了合作意向,還這樣正大光明地擺臉色。

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

盛知行心裏不是很服氣,本來他才該坐在祝今的這個位子,統率整個“方舟”項目的走向。

哪知道堂堂寰東集團太子爺,也是個能被女色蒙了心智的主,一個祝今就把他迷得團團轉。這麽大的一個項目,如果成了,就是在智慧醫療領域能劃時代的存在,怎麽能交到一個女人手裏。

前段時間的熱點新聞,他也看了不少,祝今一介私生女出身,難怪現在只混了個技研部總監的位子,一看祝家就沒打算委她以重任。

不知道這謝太子爺是怎麽想的,居然在這種逆風場面裏,還敢公然替祝今撐腰。

“路上堵車,來晚了。”盛知行假笑著道歉,“抱歉啊,小祝總。”

他微彎腰,明面上還是要保持畢恭畢敬的態度,畢竟在這個項目裏面祝今掌握著絕對的話語權,人都在祝今面前了,自然要把態度放得低。盛知行擡起手,向前探低身子,身姿謙卑。

“沒事的。”

祝今沒起身,沒回應他的握手禮,身子往後仰去,目光淡淡地掠過面前點頭彎腰的男人,唇角輕輕勾起細弧:“理解盛總日理萬機,抽不出時間。”

“不、不是。”盛知行感受到她言語裏的涼意,後背突然蒙起一層冷汗。他咬緊牙關卡,咽了下嗓子,“我的意思是……”

怎麽感覺面前的小祝總和上次見面時,像是完全變了個人,氣場全開。明明是笑著的,可她周遭的氣壓都低得不行,像高原雪頂,給人淡淡的窒息感。

“敷衍我的假話,我沒什麽興趣聽。”祝今淡淡地打斷他,男人的手還尷尬地懸在半空,她輕勾了下唇,“盛總,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如今你在我的手下做事,你怎樣對待萊瑞的,我們心裏都明鏡似的,所以——”

她拖長尾音,挑了下眉:“我對你,萊瑞對長風,都沒什麽人情可講的了,只有公事可談。”

“自然,自然。”盛知行突然感覺自己耍脾氣故意來遲,是做了個太錯誤的決定。

他現在一整個處於下風,而且祝今看起來更是一點面子都不想給他留。

說來也是,當初先背信棄義的是他,走到這步,也算是他自討苦吃。

盛知行在心裏罵了句臟,誰能想到謝昭洲居然甘心放棄這麽一大塊利益蛋糕,去博美人一笑。

兩人一坐一站,氣場上誰壓誰,一眼便知,祝今指尖輕輕把玩著發絲,氣定神閑。

“長風醫療遞上來的數據報表,未免太兒戲了。”

祝今直接開門見山,聲音落下,在空蕩的會議室裏傳開。

她一拂手,將面前的文件往盛知行面前推過去,動作隨意,也氣場卻絲毫不減,祝今擡起眼,目光平靜,無聲之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審視感:“如果我沒記錯,萊瑞三天前就已經把框架要求和模板給了長風,這就是你們交付的東西?”

盛知行喉嚨一緊:“小祝總,這個時間確實是…”

“長風覺得時間緊,做不到的話。”祝今聽懂了他言中之意的,沒在意,反而直接再退一步,“‘長風’背靠寰東集團,不缺資源、財力,自然不缺合作夥伴,尤其是中下游的醫療產業,盛總覺得呢?”

她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近乎失溫。

“盛總是故意糊弄,要給我擺臉色看,還是壓根就沒打算在這個項目上投入精力?”

這話說得太重。

盛知行怎麽答都不對,他臉色徹底變了,趕忙搖頭:“不不不,小祝總,您誤會了!長風絕對重視和萊瑞的合作,絕對是最高優先級!下面的人辦事不力而已,我回去一定嚴加整頓!”

“整頓是貴司內部的事,我無權過問。”

祝今靠回椅背,姿態放松了些,但眼神裏面的施壓卻絲毫未止:“萊瑞和貴司是上下游的合作關系,我只是需要看到結果就好。現在的結果是,因為長風提供的醫療數據不合格,嚴重拖慢了項目前期的進度。就算是下面的人辦事不力,這結果也該盛總來擔吧。”

她擡手叫旁邊的Nancy:“按流程,長風方此次的交付延誤且數據質量嚴重不達標的情況,記錄進項目日志,黃色等級預警,同步抄送給所有合作方知曉。”

Nancy立刻應下:“明白,小祝總。”

盛知行額頭上冷汗都流了下來,抄送給所有合作方,意味著謝昭洲也會知情。

這眼藥要是上到謝昭洲面前去可就是另外的意思,登上寰東集團的合作黑名單,幾乎約等於被大半個京圈封殺,長風哪遭受得起?

“小祝總,小祝總!您、您您您…”盛知行哪裏顧得上什麽面子,語氣急切,“求您高擡貴手,相關的數據報告我親自來做,明早、明早給您送來辦公室,一定。”

這種基本工作,由盛知行這種總監級別的人來親自來做,已經算是某種程度上的侮辱了。

祝今沒立刻接聲,只是靜靜地註視著他。

那目光淡然寡清,像是能穿透人心,盯得盛知行坐立難安,先前那點故意遲到擺譜的心思,早就被碾得渣都不剩。

“幸苦盛總了。”

盛知行低頭,冷笑了下,聲音放得很輕,只有他們兩個人聽得到:“朝哥要是見你這個樣子,會心寒吧。”

祝今眸裏閃過一瞬的怔楞,抿了唇,手指蜷起來,指甲陷入肉裏。

她擡手順了下頭發,勾起唇角:“這是我和他的事情,更不勞盛總費心了。”

盛知行心頭一股悶火,從進這間會議室開始,他就處處都受祝今的限制,還不是仗著背後有謝昭洲撐腰,才敢為所欲為的。

生意場上講究公私分明,盛知行是了解祝今為人的,她是個明事理的,他一時氣上,很多話不經思考直接說出口。

“朝哥和你那麽多年的感情,我一個旁觀人都沒能走出來,你倒是瀟灑,扭頭就攀上寰東高枝,當太子爺的金絲雀,很爽是吧?”

祝今起身,盛知行驟然繃緊的臉漸漸隱入她的餘光裏,直至消失。

她臨走到門口時,停下,輕擡右手,撫了下腕表表盤。

“對了,怕盛總又會遲到,不然反饋的時間提到今晚十點吧?”祝今沖著他歪頭,笑了下,“辛苦。”

沒給盛知行留半點商量的餘地。

Nancy小碎步跟著祝今走出來,偷給她比劃了個大拇指,松了一口氣。

雖然工作簡單,但數據量很龐大,估計盛知行回去,連午餐晚餐的時間大概都騰不出來。

“我還以為您不計較盛總遲到的那五六分鐘呢。”

“十分鐘四十三秒整,我憑什麽不計較?”

祝今糾正她,挑了下眉,腳下的步子絲毫不慢,鞋跟敲在地板上叮當作響。

她唯一的軟肋是祝家,或者說是身處祝家陰影迷團之下的自己,除此之外的所有時刻,祝今自認是保持著絕對的清醒理性,尤其是在生意場上,更是如此,她才不是個軟弱、任人欺負拿捏的。

否則她也不會在這樣短的時間之內,坐穩技研部總監的位子。

盛知行說錯了。

從應下“方舟”這個項目主管的職位後,她的底氣就不再是謝昭洲,而是“方舟”、是她從零到一推出的智慧醫療理念、是手握著行業絕對領先的大模型算法。

謝昭洲只是把“方舟”歸還給了她,祝今很感激,再其餘的一切,原本就該是她擁有。

她自己的能力所至,自己努力拼搏的所得,她配得感一向很足。

和盛知行說的那些話也不是有意恐嚇他什麽,是實話,祝今也完全有這個自信。

如今的“方舟”值得。

她也值得。

-

祝今回到謝宅的時候,謝昭洲還沒回來。

柳如苡和謝澈在國外旅游,還沒回來,偌大的宅子倒是顯得幾分空蕩。

春姨迎著她一路進去,忙前忙後地幫她接包、接大衣,又遞過溫水來。祝今淺笑著接過來,抿了一口,驅散了不少的寒氣。

“謝謝春姨。”

“這是哪裏的話,這都是我該做的。”

春姨瞇著眼笑,從她手裏接回來水杯:“少夫人你先歇息著,有需要再喊我。”

祝今點頭,跟著走到門前送她,目送著春姨的背影漸漸遠去,消彌在夜色裏。

只剩下她自己——

祝今這才意識到她很久沒一個人待過了,“方舟”項目推進得如火如荼,每天在公司她忙得幾乎腳不沾地,產品、技術、運營,每個環節的最終決策都要收束到她手裏;謝昭洲只要有時間就會來萊瑞接她下班,實在抽不出時間就差遠叔過來;回了謝宅還有春姨在,飯菜都很合她的胃口,知道她不喝茶,她從來遞過來的都是一杯溫開水。

這種生活太安寧,像是山谷之中嵌落的一泊潭水。

靜謐、空靈,世外桃源一般的仙境存在。

江馳朝。

被盛知行突然重新提起的這個名字,久遠得像是上個世紀發生的事。

祝今低頭,抿住唇,月光灑落下來,浸濕她烏黑的發絲。

男人的那些話,猶如一把利刃斬入水面,攪碎所有平靜。

盛知行描繪的,是另一個祝今不曾想過的世界——

“祝今,你覺得你對得起朝哥嗎?”

“前段時間你被黑料負面輿論纏身的時候,朝哥替你急成什麽樣子了,生怕因為那張照片被媒體坐實你的婚外情。他一個世頂尖水平的醫界聖手,什麽時候摻和過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為了你,他去找人問該怎麽公關、該怎麽取證、想聯系律師替你伸張,甚至打算承認是他勾//引你,你們什麽都沒有過,是他癡心妄想還賊心不死,朝哥都做好了把所有臟水都往自己身上引的準備。”

祝今現在還能回想得起來,盛知行盯著自己時那種深惡痛絕的眼神。

誠然他是個唯利是圖的商人,但論兄弟義氣,祝今看得出,盛知行是真的替江馳朝鳴不平。

“祝今,你覺得你對得起朝哥嗎?”

“…………”

祝今不知道該怎樣回答這個問題。

她在萊瑞忙了一整天,工作得比平時還要拼命好多倍,沒給自己留下半點的喘息的機會,她極力在用這種方式逃避對於盛知行這句發問的思考。

可現在身邊空無一人,只有院子的樹梢上停落幾只小雀,時不時地叫兩聲。

祝今有些脫力地倚在門框,擡頭,看向夜空正中懸著的那輪明亮的月。

最後一次和江馳朝見時,謝昭洲也在場。

江馳朝稱讚他們般配,也祝他們新婚快樂。

謝昭洲和寰東集團發布的聲明,強有力地證明了他們這段婚姻關系的忠誠和清白,從另一種意義上來說,完全地抹去了屬於江馳朝和她的那五年。

現在在互聯網上,幾乎搜索不到任何一絲他們曾經在一起、曾經相愛過的線索。

就連她心頭上的、屬於他們過往的那些回憶,也都被另一種滾燙的、熾熱的存在感覆灼,模糊到如果不是盛知行突然提起,她壓根不會自己去想。

如果不知道江馳朝做的那些,她沒什麽對不起的。

可是現在從盛知行口中知道了,她心裏說不出地,變得覆雜了起來。

明明說好了一別兩寬,可只有她在往前走。

好像是她背叛了江馳朝一樣。

祝今不喜歡這種被束縛住的感覺,可又找不到出口,困頓在情緒的迷宮裏。

謝昭洲就是這個時候出現在了拐角處,他步履邁得不急不緩,每拓落下一步,都像鼓槌落點,空幽蕩然。

他看見祝今人在門口,眸中閃過了一瞬間的不確定,直到走得更近,才敢確認視線正中的、就是她。

難以描述的幸福感瞬間從心底萌生而起,漫無邊際地溢開,將他緊緊地團裹起來。

謝昭洲快走了兩步,來到祝今面前。

還沒等他開口說什麽,祝今輕扇了下睫毛,踮起腳,圈住謝昭洲的脖頸。

她的鼻梁骨輕蹭過男人寬闊挺括的胸/前,他懷裏的溫度和充實感,太過熟悉,也足夠讓她安心。祝今闔上了眼,靜靜地享受著此刻。

謝昭洲的呼吸聲附在她的耳畔,輕輕重重,節律規平。

他楞了一下,擡起手來,想輕輕地拍一拍她的後背。

祝今主動來出來接他,還主動抱他。謝昭洲感覺自己被一種盛大的幸福感砸在頭上,像是上天賞來的恩賜。

“怎麽了?”謝昭洲稍低些頭,有光投射下來,在他的眼睫下投下小段的陰影,聲音溫柔。

祝今伏在他的懷裏,搖了搖頭,幅度很小。

她挺直了些身子,唇瓣輕輕貼了下他的喉結,然後再往上,吻上了男人的唇角。

這種饜實的感覺,讓祝今完全地放松下來,心扉柔軟,很輕易地找到了迷宮的出口。

“謝昭洲,我們現在很幸福。”

她好像在問他,但祝今很清楚,她在問自己。

而且答案已然成形於心。

謝昭洲不明所以,但一整顆心已經被祝今輕輕的幾句話、幾個動作,攪得酥麻。

他低頭,對上女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睫毛忽扇忽扇的,透著淡淡的童稚氣,在祝今身上幾乎從未出現過的一種感覺,他真的快要被融化。

“我們很幸福,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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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狗頭叼玫瑰]

這一章的事業線含量稍微高了點qvq

今今身上有種矛盾的錯綜感覺,清醒獨立,在專業領域的能獨當一面

因為原生家庭的種種因素,她其實在感情世界裏會下意識地封閉、膽怯

強大&破碎 這兩種很截然相反的形容同時存在在她的身上,可能有種淡淡的別扭感

不算完美的人設,但正因她的缺點、破碎,才蓬勃出來獨一無二的生命力,我很愛她

不知道我的筆力能不能寫得出這種感覺,但已經盡全力在寫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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