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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無形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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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無形枷鎖

宋離清的藝術花店做大做強了不少,於是在市中心繁華地段開了家分店。

分店裝修期間,李禾青叫上了自己最喜歡的那家裝修團隊,一切聽從李禾青指示,把花店又裝修成了藝術展風格。

這次是田園風藝術展品,花和店裏的藝術品相互融入,仿佛生來就是一家。

客人一進來,映入眼簾的先是四周色彩繽紛的花兒。除了花之外,花架也很吸引眼球。

店裏的花架是原木風,做成了有點像書架那樣的小格子,每盆花都有自己的家,花架表面還有格外凸顯的木紋肌理,乍一看,會有種野生樹林的感覺。

還有每個小格子周圍,都設計成了木相框似的結構,花被擺在小小的方格裏,乍一看還以為是油畫呢。

墻上也有一些看似是掛畫,但實則,是周圍鑲上了相框,裏面擺著花的壁龕。

當然,也有一些真的油畫混跡其中。

顧客偶爾也會被搞糊塗。

此外,很有特色的,就是店裏的燈了,每一個都是牽牛花的形狀,但大小各異,不過統一都是暖色調的光。

店裏還有一面墻,掛了一張大漁網,上面夾著些明信片,還有一頂草帽和毛線手套,周圍還掛上了假花和藤蔓。

還有大大小小的壁龕隨意散布在店裏的墻上,裏面有各式各樣的花瓶,有些還是李禾青的異形花瓶,很招顧客青睞。

四周墻壁的底部有一圈小鏤空,便安了一排燈帶,走進店裏,腳下踩著光,增添了不少氛圍感。

一樓是賣花的場所,店裏還有一個小二樓。

擺上了桌椅,做了一個小咖啡廳,偶爾顧客買完花會上去坐坐。

二樓依舊是風格獨特的木桌木椅,幾乎都擺在了靠窗的位置,坐在窗邊,品著咖啡,望著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車輛,未嘗不是一種愜意。

這個分店就交給了老員工小花管理。

小花似乎很有這方面的才能,不僅把店面打理的井井有條,還和其他員工都氣氛融洽,沒幾天就相處成了兄弟姐妹一般。

在開業的前一天晚上,宋離清給員工們交代了些註意事項,便把他們遣散準備關門,明天再正式開業。

這會兒段錦書也在,兩人打算在店裏好好轉一轉,順便查漏補缺一下。

小花走的時候,還順便在門邊擺上了暫未開業的牌子。

不過店裏的燈亮著,周圍又好奇的路人想來看,但被暫未開業四個大字勸退了。

偶爾也會有一兩個不是很長眼的年輕人,完全看不見門邊的牌子,直接就進來了。

這會兒是高考完的暑假,金理莎和劉昕宇之後的出國事宜都安排好了,這一陣兒就在國內瘋玩。

前幾個周到好幾個省游了一圈兒,這兩天才回來,大晚上吃完飯又閑不住,就跑市中心來轉轉。

一下就看到了這裝修別致的花店,名字起的還挺奇怪,叫什麽赤海蒼霞&花,一下子就勾起了兩人的好奇心,完全忽略了旁邊打著光的牌子。

更別說上面暫未開業幾個字了,根本沒看見。

花店還挺大,兩人從門口開始逛,繞了好幾個花架,看到了一個旋轉樓梯,頂上還掛著提示語:二樓為咖啡廳。

不過兩人沒看見提示語,因為樓梯口站著很顯眼的兩個人奪走了他倆的註意力。

高一點的女人把另一個矮一點的女人按在了樓梯口的墻上,兩人臉靠的很近,這分明……是在接吻。

金理莎和劉昕宇都看傻了,劉昕宇手裏的奶茶都沒拿住,一下子摔倒地上炸開了。

正在熱吻的兩個人也被這一聲驚醒,紛紛回頭看向這邊。

四目相對,都是熟人,更尷尬了。

“段……老師……,我靠那是離離!!!”

金理莎聲音突然放大都有點變調。

段錦書也沒想到這都把人送畢業了,居然還能遇到,情況還比較……尷尬。

段錦書扶額無奈道:“別叫,大晚上的吵得很,擾民,還有你倆是怎麽進來的?我們還沒開業呢。”

金理莎似乎還沒從剛才的景象中緩過來,於是劉昕宇便答道:“門沒鎖,還亮著燈,我倆就進來了……”

宋離清似乎也有點無奈,但還是道:“進來了就坐坐吧,二樓給你們泡杯咖啡。”

這人大晚上就喜歡請人喝點睡不著的,誰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劉昕宇拉著有點懵的金理莎上了樓。

宋離清去給他們泡咖啡,選了最苦的那一款。

段錦書三人坐在窗邊聊著。

“段老師,我天,我沒看錯吧……”金理莎好像終於回過魂兒了。

“你沒看錯。”段錦書隨意回道。

這會兒宋離清也把咖啡端了過來,段錦書順手拿了一杯喝著。

“我天不會吧,段老師你不是有愛人嗎?你這樣腳踏兩只船不太好吧……,還搞同性戀,雖然你愛人可能人不太好吧……,但是這樣好像也不太道德……”金理莎說的時候表情也甚是為難。

段錦書差點被嘴裏的咖啡嗆死。

“咳咳咳……這個……其實吧,我一直沒有愛人,或者說愛人就是宋離清。”

那邊兩人也被嘴裏的咖啡嗆到了,同時道:“愛人是宋離清!!!?”

“對。”宋離清替段錦書回答道。

這倆孩子表情更是驚異了,劉昕宇還算冷靜一點,試探著問道:

“那……我們剛上高一的時候,你們就搞在一起了嗎?”

“差不多,準確來說是你們高一第一學期快結束的時候。”宋離清清楚地回答著。

“我的天哪!!!!!這一下子就解釋通了!!!還有MV的另一個女主,還有那個照片的另一個人,這全都是段老師……”

金理莎把這幾年的疑點全都捋了一遍。

“對,是我。”段錦書承認地很幹脆。

“那段老師脖子上兇殘的牙印是離離咬的?”金理莎繼續追問。

“對,是我。但她也咬我了,比較公平。不會有家庭暴力的,放心。”宋離清毫不羞澀。

不過對面那倆孩子卻臉紅了,不知道腦子裏在想什麽。

沈默片刻,金理莎又開始了,還一副假哭姿態:

“我天吶,段老師你到底瞞了我們多少……,嗚嗚嗚我們之間還有沒有信任。”

“這些事情不瞞不行,宋離清當年還是藝人,況且……,社會上對同性戀也不怎麽接受,不是麽?我想你們應該知道。”段錦書認真回應著。

“也是……,但……,知道了之後還是很驚訝,真是沒想到啊,……段老師你居然能勾搭上女明星。”金理莎用詞甚是幽默。

“不是,‘勾搭’這個詞用的不太妥當吧,我這是靠個人魅力俘獲了宋離清的芳心。”段錦書強調道。

“好吧……,所以……段老師你是純同性戀啊,你什麽時候知道自己是同的啊?”

高中小孩的問題甚是刁鉆啊。

“啊……這個,說實話我也不太清楚,但這也不太重要,我只需要知道我喜歡宋離清不就夠了,況且也是在喜歡她之後才明白自己有同性戀傾向。”段錦書如是回答著。

對面那倆人感覺自己被秀了一臉。

“談戀愛之後這麽膩歪,段老師你簡直了。”金理莎有點鄙夷地看著段錦書,還補充道:“我和劉昕宇就不這樣。”

宋離清倒是一臉震驚:“你什麽時候和劉昕宇在一起了?完全看不出來。”

劉昕宇道:“早了,高一就在一塊兒了。”

宋離清轉頭望向段錦書,段錦書也點點頭。

好吧,還是觀察力不夠強,但是好像也沒什麽觀察的機會,畢竟又不在學校和他們接觸,而且段錦書也不是很喜歡講別人的八卦,所以就更無從得知了。

金理莎好像又突然想到什麽似的,問道:“離離,那不會是因為段老師你才退圈吧。”

段錦書聽的心臟一咯噔,其實她一開始也怕是這樣。

宋離清解釋道:“不是,或者說不全是,我本身就不喜歡聚光燈,不喜歡被很多雙眼睛盯著,而且我本來也沒打算久幹,合約最開始也只簽了四年,到期了,自然就走了。而且,我想和段錦書一起走在街上也不用擔心被偷拍上熱搜什麽的。”

“好吧……,看來你們真的很愛彼此啊,”金理莎居然有點羨慕她們倆的愛情。

劉昕宇在旁邊連忙道:“我也很愛你的!”

金理莎用力揉了一把劉昕宇的腦袋,笑著說道:

“我又沒說咱倆不愛。”

劉昕宇居然害羞地臉紅了。

段錦書看著二人直發笑。

幾人聊完,段錦書和宋離清便把他倆送到門口,一眼就看到了門口的牌子,還專門放在燈下面的,大大的“暫未開業”都被打上了光,只要沒瞎一眼就能看見。

“金理莎劉昕宇!?這麽大個牌子你倆看不見啊?”段錦書頓時都氣笑了。

“我天!!!真有牌子,我倆是真沒看見,絕沒撒謊,對天發誓!”兩人表情真摯,信誓旦旦地承諾。

段錦書這才信了他倆。

放二人走後,她倆也關店回家了。

明天正式開業,早上宋離清去視察一圈,沒問題了還要回老店看攤呢,老店那兒宋離清也雇了一個新員工,叫曾文,幹活勤快,但嘴笨,大爺大媽們反倒喜歡逗她玩兒。

一看她說不出話,憋的臉都紅了,大爺大媽們便樂呵地大笑,這些人真是惡趣味,就喜歡逗小孩。

第二天宋離清檢查完新店裏一切無誤後,囑咐了小花幾句就回了老店。

她坐在櫃臺無所事事,打開了DVD放映機看電影。曾文就在店裏撿撿落葉,整理整理花,然後被大爺大媽逗,他們逗完就跑了。

不一會兒,來了一個不是很面熟的奶奶,曾文就在店裏招呼著。

那奶奶買完花到櫃臺結賬,一看到宋離清,覺得眼熟,又仔細觀察了好幾眼,好像想起來什麽似的,本來耷拉著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老板,你是不是認識王曉晨啊?”奶奶突然問話。

宋離清在腦中翻找片刻,便想起來王曉晨是誰了,段錦書的大學舍友,姥姥家住在胡同裏,還去她家吃過飯,所以面前這人是王曉晨的姥姥?

“您是……王曉晨的姥姥嗎?”宋離清試探問道。

“是呢,你長得水靈的,好記得很,我一下子就認出來了。”

“謝謝奶奶誇獎。”宋離清禮貌答道。

奶奶又繼續道:“我偶爾也會來你們這裏買花,怎麽沒看見曉晨那個同學呢?今天周末也上班去了麽,不過來陪陪你?”

奶奶居然還記得段錦書,宋離清對這奶奶的記憶力很佩服,感覺比自己強一些:“她周末偶爾有培訓,今天就去了。”

但答完就發覺了不對勁兒,為什麽奶奶這麽問,在奶奶那裏她和段錦書應該只是朋友罷了,朋友周末一定會黏在一起嗎?方恬還有劉晗也沒見總是黏著她倆,只是偶爾見一見罷了,所以為什麽這麽問?難道是張欣欣說了什麽?

宋離清很是疑惑,便直接問道:“奶奶您為什麽這麽問呢,朋友周末也不一定要過來陪我吧?”

奶奶笑道:“我都知道啦,她不是你愛人麽,當老師總會有周末吧,我想著她周末過來會和你待一塊兒,平日裏還要上班呢,周末就該聚聚麽。”

奶奶都知道了,居然還這麽坦然接受了?按這個年齡來看,不應該這麽坦然的麽。

宋離清心裏都是疑問,便直白問道:

“奶奶,您不覺得我們奇怪麽?”

“奇怪麽,女孩子也要談戀愛啊,相愛的人在一起不奇怪。”奶奶說得很溫柔。

又繼續道:

“我知道,同性戀群體嘛,其實跟異性戀差不多,就是一個分類名詞麽,跟男的和女的,大人和小孩一樣,不過是分類罷了。有時候人多的那方總覺得自己才是正確的,明明另一方也沒做什麽錯事壞事。”

宋離清頓時覺得有點自慚形穢:

“對不起。”

奶奶道:“哈哈哈哈是不是覺得我一個老太婆應該對這些一無所知,甚至排斥,其實很多人都會不自覺地這樣想,姑娘你有沒有惡意,奶奶也沒怪你。奶奶的孫女是做社會學研究的,專門研究這些,而且她還有一個同性伴侶呢,恩愛得很,只要是自己愛的人,男的女的好像也不重要,和不愛的人過日子才遭殃呢。”

和奶奶聊完,宋離清把奶奶送到了門口,跟奶奶揮手再見。

回來後坐在櫃臺前,又開始發呆,其實是在默默沈思反省著。

她發現自己不自覺地也有偏見,會輕易用時代和年齡來定義一個人的思想,她本以為自己已經很開明了,沒想到其實還藏著偏見。

她覺得自己心胸狹隘了,有點自慚形穢。

其實很多人都會這樣。

人們生活在社會中,被周圍各種刻板印象、陳俗舊念潛移默化著、纏繞著。

哪怕是接受了新思想的人,或者善於思考的人,也會一不小心跌入刻板印象。

這些人他們或許並沒有惡意,也並不想用刻板印象束縛誰,或許他們也並沒有被刻板印象真正鎖住,是虛假的枷鎖,是浮於表面,被無形中戴上的枷鎖 。

如若有人點明,他們就立馬能領悟到,那虛浮的枷鎖也能輕易被拽斷。

或者說,世人的身體裏都有一部分木偶,這一部分沒有靈魂,不由自己操控。由時代環境操控。

一些刻板印象,一些出口成章的臟話,甚至不明白意思就說了出來。

面對這些人,我們或許無法肯定,這是否是他們“無意識的木偶部分”,但可以先不要去攻擊,試著指出來,試著說一說,或許他們也能理解,或許他們也是“朋友”。

多一個朋友總比抹殺一個有可能性的人好,總比樹立一個新敵人好,改變觀念的話,需要更多力量。

宋離清在也在不斷地檢索著自己身上有什麽不合理的、悄無聲息駐紮的存在,把它們揪出,斬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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