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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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周一早上六點,周時漾按掉鬧鈴,差點起床失敗。

被她免打擾的小群不斷刷新著消息,周時漾拉到最頂。

陸自許發了張聊天記錄的截圖到群裏,教導處主任通知學生會周一在校門口集合,拿金屬探測儀和安檢門嚴查電子產品。

【別帶手機。】

唐淮與不幹了,【我靠這麽變態!】

每周一都會例行查校服,也會拿金屬探測儀擺在門口嚇唬嚇唬他們,但用安檢門還是頭一次見。

周時漾吐掉嘴裏的牙膏沫,暗罵一句有病。

姚筱瑜在群裏出招,【網上說包上錫紙就檢查不出來了,我把手機塞姚齊包了,學生會的好像不查。】

周時漾下意識翻了個白眼,這是什麽小型官僚主義?

她到達學校門口的時候所有檢查設備已經齊裝上陣,教導處主任站在旁邊看著,誰也別想徇私舞弊。

周時漾把書包交給學生會檢查人員,拉好外套拉鏈過安檢門。

滴滴聲響起,安檢門上方屏幕顯示口袋裏有金屬物品。

陸自許拿著金屬探測儀上前,整個人把他籠罩起來,擋的嚴嚴實實。

陸自許看了她兩秒,伸出袖子,輕聲說,“放我袖口裏。”

周時漾輕幅度搖頭,示意他放心搜。

陸自許掏了掏她的口袋,亂七八糟的白色紙條混雜著揉皺的粉色信封被他抓在手裏,陸自許從裏面扒拉出幾根黑色發卡給主任看,把紙條揣進自己口袋,放周時漾進去。

“紙條?”周時漾伸手跟他要。

陸自許不為所動,“沒收了。”

情書也沒收?

行吧,反正也都看過了,沒什麽好奇的。

周時漾背上書包,聽見前方幾名剛安檢完的學生在吐槽:

“這群狗腿子——”

“不許說陸自許是狗腿子!”

“行行行,你男神除外!”

學生會由教導處主任一手操辦,隨叫隨到,私下同學們都和學生會叫狗腿子,這是延續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傳統了。

如果觸犯校規被記,也有人會托學生會成員消名,順便送點東西當“謝禮”,零食、飲料甚至是煙,端看人家喜歡什麽,投其所好。

所以有些人也以和學生會成員關系好為榮。

這股風氣帶著帶著就歪的沒邊了,有的學生會成員自己也觸犯校規,卻專門為了收“謝禮”絞盡腦汁逮別班學生,最遭殃的還是新生,要不在學校認識個“大哥大姐”,只能認栽了。

只有陸自許除外,他從不收“謝禮”,也不送“謝禮”,憑著這份剛正不阿被上屆主席穩穩推上了這個位置。

有人說他正直,也有人說他一根筋不懂變通。

但周時漾認為是利大於弊的,起碼不會有那麽多利益糾葛,否則墻倒眾人推,有多少人捧你就有多少人踩你。

安檢完後早自習已經結束了,陸自許掏出語文課本輕聲背誦。

這篇課文冗長繞口,排列句又異常的多,有兩處地名排列順序不同,人名至少出現了二十個。

他難得感到煩躁,頭一次生出想要卸任的想法。

實在太浪費時間了。

後門有人喊他名字,陸自許起身,一個一起參加過幾次比賽的男生遞給他一瓶飲料,下面壓著一張粉色紙條,“陸自許,幫我把這個遞給周時漾唄。”

陸自許沒接,垂眸淡淡地看他。

男生比他矮半個頭,長得還可以,學習也不錯。

但各方面都比不上他。

他跟他也不熟,話沒說過幾句,就連他叫什麽名字陸自許都不知道。

“不好意思,沒這個義務。”

陸自許坐回位置繼續背書,男生依舊不依不饒,“誒!我看你和周時漾走得近,幫個忙嘛,事兒成了請你吃飯!”

陸自許繃著臉,“滾。”

這還是第一次看到陸自許發火,班裏登時多了幾副看八卦的眼睛,男生羞憤地瞪了他一眼,“拽什麽拽!”轉身走了。

“喲,誰惹我們自許哥哥發這麽大火,都開始說臟話了。”唐淮與正巧進班,撿起地上掉落的東西,“這誰的情書啊?”

是剛才的男生落下的。陸自許起身去拿,半路被殺出的祁泉截胡了。

“情書?這東西我最愛看了。”祁泉打開沒收的粉色信紙,頗有情感地朗誦了幾句,“親愛的周時漾同學,自從見你的第一面開始,我就深深被你吸引,就像蝴蝶被花吸引,讓我不能自拔……”

祁泉讀了幾句就讀不下去了,被肉麻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校規第十三條,禁止早戀,我從高一剛開學時就和你們說過,寫小紙條被我逮到也是要公開處刑的。”

祁泉看了眼落款名,不認識,她就知道陸自許寫不出這麽矯情的玩意兒來,“我會帶到五班親自讀給周時漾同學的。”

“我還說過什麽?班內戀愛?”

班裏嘻嘻哈哈有人回應,眼神默契地往固定幾個人身上瞟,“是□□——”

祁泉滿意地點點頭,“這不都門兒清嗎?宮中不允許對食哈,就算有也給我藏好了,沒親眼看見我就裝不知道,你好我好大家好。抽背《過秦論》,第一個,陸自許!”

“秦孝公據崤函之固,擁雍州之地,君臣固守以窺周室……”陸自許卡了下殼,“有席卷天下,囊括四海之意……”

教室裏鴉雀無聲,沒人敢提醒陸自許背錯了。

“停,坐下吧,整篇課文抄五遍。”祁泉掃視臺下,見一個個縮的跟鵪鶉一樣,不再抽人了,“知道你們沒背熟,再給你們一天時間,明天上課還會抽查。”

陸自許抿著唇,埋頭不語。

整節課氣氛低沈,下課鈴剛打響祁泉就幹凈利落地出了教室,唐淮與伸了個長長的懶腰,“嚇死我了,一節課沒敢動彈。”

陸自許沒聽他廢話,扣上書開始順那篇《過秦論》。

神情嚴肅得像是丟了八百萬。

唐淮與沒敢打擾他,呼朋喚友地組團撒尿去了。

旁邊的男生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就一次沒背過課文,班長跟殺了人一樣。”

唐淮與卻習慣了,“他對自己要求很高的,你看他什麽時候被罰過。”

從唐淮與認識他的那天起,陸自許好像從未在學習上疏忽過,他心裏有一把尺,丈量著他的分分寸寸,這近乎苛刻的規則,不允許他有一分一毫的疏忽。

有時候他也摸不透陸自許在想什麽,仿佛他做什麽都有看不見的障礙,層層束縛著他,日夜敲打著他,無窮無盡。

那封情書被祁泉抹掉名字後投放在五班投影上,讓大家逐句分析作者的思想感情。

祁泉發了壞心思,“周時漾,你來解釋一下第一句。”

周時漾起身,面無表情地開始解釋,“像蝴蝶被花吸引,運用了比喻的修辭手法,表達了作者的喜愛之情。”

“嗯——不錯,分析得很到位。”祁泉壓了壓手,“坐吧。”

一時之間,不知名情書被語文老師當做教材讓學生挨個分析的事情傳遍了一樓,成了大家津津樂道的課後談資。

周時漾被楊荷叫進辦公室,把情書遞給她,“看不出來小迷弟還挺多啊。”

周時漾語氣玩味不恭,“比上個學校差遠了。”

“就會貧。”楊荷想起來,“你那個數學補沒補啊?又快期末考試了,再考這麽點分我就讓數學老師也拿你卷子當教材,讓大家給你評判評判作者什麽思維。”

一聽這話,周時漾登時沒心情逗貧了,嘴上答應著“明天明天”,“祁老師叫我背《過秦論》,先走一步。”

祁泉正在她身後站著聽八卦呢,就見這小孩撒謊不眨眼,“剛剛倒著都能背的是誰啊?”

周時漾雙手合十,“祁老師你饒了我吧。”

祁泉望著她閃現的殘影,把教案放在桌上,感嘆道,“幸虧我不是她數學老師。”

楊荷咂嘴,也嘆道,“幸虧我也不是她數學老師。”

真正的數學老師被氣到吐血,心想自己作了什麽孽。

最可氣的就是這種五邊形戰士,所有成績都不錯,甚至算得上亮眼,可單單數學凹進去一大塊,像是缺了條腿,每科老師都美滋滋地誇讚她,作為缺的那條腿,本數學老師實在做不到心平氣和。

他打響了反抗的第一槍,“數學老師的命不是命啊。”

楊荷和祁泉笑得花枝亂顫,“那能怎麽著?受著唄。”

不知誰和那男生說,情書最後還是輾轉到了周時漾手裏,他在班門口截住她,“周時漾,我的情書你看了嗎?”

“是你寫的啊?”周時漾把紙條拍在他胸口上,多一秒眼神都沒給他,“文筆太差,有錯別字,多讀書吧孩子,我不喜歡文盲。”

她追上前方的陸自許,音調慵懶,“什麽時候開始給我補數學啊陸老師,今兒荷姐又催了。”

陸自許垂眸看她,“我不是說了麽,24小時在線。”

兩人有商有量,周時漾仰頭,“明天開始行不行?去你家還是我家?”

和男生一起同行的兄弟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怪不得人家陸自許不幫你遞情書,我看你是沒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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