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條

最出格的一次是在圖書館。

謝照野假裝睡著，頭慢慢歪向宋棲遲那邊。

他能感覺到宋棲遲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讓他靠得更舒服些。

謝照野閉著眼睛，聞著宋棲遲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氣，聽著他翻書時輕微的沙沙聲。

"少年時代的喜歡是山崩地裂，又是小心翼翼。"

"是想觸碰又收回的手，是偷偷的看對方。"

這種親密讓他胸口發脹，幾乎要裝不下去。

"謝照野。"宋棲遲突然說，聲音很輕，"你心跳好快。"

謝照野睜開眼，發現宋棲遲正低頭看他，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兩人對視的瞬間，謝照野慌忙直起身，卻因為動作太猛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

宋棲遲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掌心溫度透過薄薄的校服傳來。

他們保持著這個姿勢對視了幾秒，謝照野先敗下陣來，低頭假裝整理書本。

但那天之後，宋棲遲似乎默許了這種觸碰。

他會把手臂放在桌邊，方便謝照野"不小心"碰到；會在謝照野靠過來時微微調整姿勢；甚至有一次，謝照野伸手拿他桌上的橡皮時，宋棲遲直接握住了他的手腕。

"你手上有墨水。"宋棲遲說，拇指輕輕擦過謝照野的手腕內側。

謝照野重新開始傳紙條。

不是上課時那種潦草的提問，而是精心準備的小紙條。

有時夾在還給宋棲遲的書裏，有時塞進他的筆袋，內容從一道有趣的物理題到一句沒頭沒尾的"今天天氣真好"

宋棲遲每次發現紙條，都會微不可察地笑一下，然後小心收進一個謝照野沒見過的皮質筆記本裏。

某天謝照野趁宋棲遲不在，偷偷翻開了那個筆記本。

裏面整齊地貼著所有他傳過的紙條，旁邊還有宋棲遲工整的備註：

"5月17日，夾在《量子力學導論》第56頁。字跡很急，應該是上課前寫的。"

"5月23日，塞在我筆袋夾層。折成了紙鶴形狀，拆開後有點皺。"

"6月2日，放在我課桌抽屜裏。寫著'這道題你會嗎'，但沒附題目。"

最新一頁是昨天謝照野塞在宋棲遲外套口袋裏的紙條："明天要不要翹課去看電影？"下面有宋棲遲新寫的一行字："已回覆同意。PS：他今天碰了我三次手。"

謝照野啪地合上筆記本，臉燙得像發燒。

原來宋棲遲一直在數他的觸碰，記得比他還要清楚。

期末考試前的最後一個周五，突然下起暴雨。

謝照野和宋棲遲都沒帶傘，被困在教學樓門口。

雨幕像一層厚厚的簾子，把世界隔成模糊的兩半。

"等雨小點再走。"宋棲遲說。

謝照野點點頭，目光落在宋棲遲被雨水打濕一點的袖口。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替宋棲遲卷起那截濕掉的袖子。

這個動作讓他們靠得極近。

謝照野能聞到宋棲遲身上雨水的氣息，能看到他鎖骨處一顆小小的痣，能感受到他驟然加快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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