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望

“知道了。”謝照野放下水杯，聲音有些啞，“我有點累，先回房了。”

他轉身朝樓梯走去，背影在寬敞華麗的客廳裏顯得有些單薄。

父親看著他上樓的背影，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開，低頭繼續處理手機上的事務。

對他而言，兒子就像一項最重要的投資，如今取得了階段性的優異回報，自然要轉移到收益率更高的平臺上去。

回到房間，謝照野反手鎖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氣

房間裏很安靜，隔絕了樓下可能存在的任何聲響。

書桌上還堆著如山高的中考覆習資料，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油墨和紙張的味道。

他沒有開燈，慢慢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花園裏精心修剪過的花草。

陽光很好，一切都顯得光鮮亮麗，符合一個“狀元之家”該有的體面。

他擡起手，看著自己的指尖。

剛才在鏡頭前，它們一直保持著穩定的姿態，甚至還能配合言語做出恰當的手勢。

但現在，它們卻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持續的睡眠不足，高強度的精神緊繃，以及長期處於被審視、被期望狀態下的壓力，在這一刻松懈下來後，化作巨大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不需要再維持那副無懈可擊的模範生面具了。

臉上的溫和笑意早已消失殆盡，只剩下一片空白的倦怠。

漂亮的眉眼低垂著，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陰霾。

那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疲憊感，此刻毫無遮掩地暴露出來，讓他看起來異常脆弱。

他在窗邊站了很久，只是安靜地看著外面。

樓下的花園，更遠處街道的車水馬龍，都與此刻的他無關。

他像是一個被短暫抽離出運行軌道的星球，在無人看見的角落，獨自承受著內核逐漸冷卻的疲憊。

過了一會兒，他走到書桌前，沒有看那些堆積如山的資料，而是從抽屜最深處拿出一個舊的魔方——那是他很小時候的玩具，顏色已經有些磨損了。

他拿著魔方，倒在床上，手指撥動著那些色塊，發出輕微的哢嗒聲。

眼睛望著天花板上華麗的水晶吊燈，眼神卻沒有焦點。

市狀元。

更好的學校。

更高的期望。

像一個循環，沒有盡頭。

他閉上眼睛，將魔方抵在額頭上，感受著那一點冰涼的、真實的觸感。

第二天早上，謝照野被鬧鐘驚醒。

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機，發現有一條未讀短信：【今天加練，實驗室見。——宋棲遲】

他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兩秒，突然從床上彈起來。

父親已經出門了，餐桌上留著一張紙條：【我去出差，三天後回來。冰箱裏有菜。】

謝照野把紙條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抓起書包沖出門。

物理實驗室裏，宋棲遲正在調試示波器。

謝照野推門進去時，他頭也不擡：“遲到了七分鐘。”

“睡過頭。”謝照野把書包甩在桌上，湊過去看儀器，“這什麽？”

“量子隧穿效應的模擬實驗。”宋棲遲調整著旋鈕，“覆賽可能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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