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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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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三年後。

安慶府,桐城。

“話說這嚴郎為了找回愛人消散的魂魄,不惜肉身出竅,怒闖黃泉殿,尋得那八殿閻羅生死簿,終將她魂魄之名從生死簿上一筆勾銷,帶其重返陽世。正所謂上蒼憐見,有情人終成眷……”

一根指節忽然在那講得唾沫橫飛,酣暢淋漓的說書人面前的桌板上不緊不慢地敲了敲。

說書人止聲,擡頭一看,登時僵在了那裏。

來人一身紅衣便服,長眉微挑,似笑非笑:“張道長,這是你的新營生啊?”

張道士幹笑兩聲,隨即不顧周遭聽書百姓抱怨不滿的神色,伸手將攤子上的東西一卷,高聲道:“欲知後事如何,請前往廬江書坊!坊內新本上市,恭候諸君前來品閱!”

圍觀聽書的百姓們朝他噓了幾聲,抱怨著散去。

張道士三步並作兩步,追上了前方背手慢行的人,賠笑道:“張大人何時竟來了桐城?”

“半年前本官上任安慶府巡案禦史,奉聖命巡檢安慶府一帶,昨日剛巡檢到桐城。”

“啊,是這樣啊,那大人就是要在咱們桐城待一陣子?那新宅風水吉兇,命數姻緣蔔卦,小人都擅長啊,只要大人一聲令下,小人即刻上門為您……”

張綺似乎是嫌他聒噪,頓住了腳,睨了他一眼,眼神陰冷中透著極為明顯的不耐煩。

登時,張道士滿腦子都是他帶著自己“參觀”刑堂時的模樣,頭皮一緊,顫聲道:“我我我……我那偷生鬼的符水是真不賣了!打死我也不敢再害人了!不然我這也不至於在這擺攤替書坊說書來掙錢啊您說是不是?”

“哦?”張綺冷笑,“嚴郎?”

張道士一僵:“哈……哈……這個,這個,就是編故事糊口……”

“行了,本官不與你廢話。”張綺皺眉打斷了他,“宗青瑤的魂魄後來是不是被他送到了你這裏?”

*

三年前,宗遙在林照的面前消失之後的次日。

剛從昭獄中被放出不久的張綺,見到了一身黑衣,滿面霜寒,前來府中尋他的林照。

一看對方那恍若家破人亡、半死不活的表情,他就隱約猜到,應該是那人說到做到,身死魂魄消了,心頭登時一陣悶堵,出口的話也有些沒好氣:“你來做什麽?”

“信呢?”林照冷冷道,“她離開之前說托人給我留下了六十封信,我想,她托付的那個人如果不是周審言的話,就只能是你了。把信給我。”

“怎麽?從本官這拿到了信,看完好跟著她一道下去?”見他看穿,張綺也懶得再多隱瞞,他有些惱怒地用力一把揪住了面前人的領子,“林衍光,你以為本官稀罕替你收那些破信?!是她懇求本官!她費那麽多心思就是為了保你這條爛命!你現在是想去尋死,讓她為你做的一切全打水漂嗎?!”

張綺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徑直吼了出來。

沒錯,他就是嫉妒。

他嫉妒眼前這個沒用的二世祖,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了她全部的籌謀與真心,反觀自己,不過是一個可笑的局外人罷了。

林照的面色因為窒息而有些微微發紅,眼神卻冷得嚇人:“誰說我要去死了?”

張綺一楞,手指松開:“那你……”

林照緩緩擠出一句:“留下東西,等她回來,找她算賬。”

張綺似乎懵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口中的意思,有些不敢相信地遲疑道:“你的意思是她……她還……?”

林照見他眼中幾乎遮掩不住的欣喜,似乎極為不情願地輕點了下頭,許久,才恨恨道:“散魂的時候不知為何還留下了一些魂魄,我相信,她一定還存在著……只是她現在太虛弱了,沒有辦法與我相見……或許是一兩年,或許是三五年,也或許是十幾二十年……無所謂,我總能等到她回來,找她算賬的。”

說著,林照閉了閉眼,似乎是回想起了那個噩夢般的午後。

那時,他去給周隱開院門,可行至一半時,卻忽然猛地一頓,覺出幾分不對勁來。

他走時宗遙看向他的那個眼神,留戀中帶著幾分歉意,那分明就是告別的眼神!還有她近來雖然魂魄都是實形,卻總是看上去極為疲憊。她說是近來情緒大起大落累的,但實際上卻很有可能是……

他心頭巨震,幾乎是瞬間毫不猶豫地折返奔回屋內。

推開門的瞬間,那幾乎消散到只剩下一層輕煙的魂體令他一瞬瘋魔。

“宗遙——!”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徹骨的悲傷與恨意令他心如死灰,她怎能瞞他至此?!怎麽能就這般輕飄飄地甩下幾封信就一走了之?!

他不允許!!!

他開始拼命地抓取著那些即將消散無形的光點。

“你給我回來!”

“我不要什麽留信,我只要你!”

“宗遙你聽著,什麽遺憾了結?你休想一走了之!”

“我不原諒你。”

“若你今日離開,我這一生,都絕不會原諒你——!!!”

不知是否是因為他心中的愛恨過於濃烈,那些本該飛快消逝的光點,居然慢慢減少緩了飛離的速度,反而剩下零星的幾點,慢慢地飄飛回來,聚攏在他的身側,像是安撫一般,輕輕觸碰著他臉頰上的淚痕。

“是你……嗎?阿遙,是你……還在嗎?”

那些光點慢慢地落下,停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再沒有消失,也沒有再離開。

他意識到了什麽,手掌猛地收緊,將那僅存的光點握在了掌心之中,隨後便跌跌撞撞地奔出了門。

還站在門口等候著他開門的周隱,被他驟然撞了個猝不及防,沒好氣道:“你們又在屋子裏幹什麽有傷風化的事?怎麽這麽久才開……”

“我要去桐城找張道士,你可與我同去?”

周隱聞聲一楞,擡頭見他一臉失魂落魄,連忙追問起緣由。得知實情之後,他當即拍著胸脯表示,為了好友,義不容辭。

於是,在前往桐城之前,林照去了一趟張綺府上,在確認宗遙確實將信留給了張綺之後,便離開了京城。

自那之後,林照再沒有回過京城。

自桐城之行後,重新回到京城的,只有周隱一個人。

再後來,便是他得了消息,說林照如今已改名嚴光,隱姓埋名定居在桐城,並買下原先龍眠山上的那間客棧,開了一家書院。

……

“周審言雖然守口如瓶,但其實此事不難猜,他一直停留在桐城不肯離開,就是因為,他把宗青瑤的魂魄,送到了你這裏吧?”

張道士聞言心內哀嘆一聲,果然,這位張大人大清早的便服來街上堵他,就是來問這個的。

但此刻對方既然開門見山,為了小命安全,他也不敢再打哈哈糊弄,於是眼珠子一轉,壓低聲音讒言道:“是啊大人,而且您此番來得巧啊,這魂魄在我那養了三年,算算日子這幾日就該醒了。放心,這林公子我還沒來得及通知他呢,您要是先去我那,就能先下手為強,將那女子的魂魄給重新奪回來……”

“你是嫌自己命太長,還是太久沒嘗過本官刑具的滋味了?”張綺瞇著眼打斷了他,語氣聽上去極為危險。

張道士一時間大為委屈:“讓您搶人您又不樂意,那您到底想要小人如何啊……”

“不如何,就是好奇問問罷了。”張綺重新背過了身,“本官今日來找過你之事,不許對任何人說,也包括……快醒來的那人。”

*

宗遙不知睡了多久,自一片黑暗中睜開了眼。

眼前是一個幾位陌生的地方,屋內狹小昏暗,不但堆滿了雜物,桌椅、窗欞上還都貼滿了黃紙,無數根懸掛著鈴鐺的紅繩穿過橫梁,布滿了整間屋子。

她愕然:“這就是……陰曹地府?!”

屋外忽然傳來“咚”得一聲巨響,隨即屋門被人自外猛地拉開,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驚喜道:“姑奶奶!你可算是醒了!老夫還以為自己的法陣失效了呢!”

宗遙楞楞地望著眼前這位熟人,許久,才遲疑道:“你是……那位張道長?”

“就是老夫!”張道長一邊說,一邊向她解釋起了三年前她是如何被送到此地,以及者三年來都發生了些什麽,最後末了道,“這三年來,時不時地有人來老夫這兒看你。就你那個情郎,還有那位周大人,還有跟著他的那個小丫頭,還有……”

張道長話音猛地頓住,隨後深吸一口氣,笑道:“謝天謝地,老夫總算是把你的魂魄養回來了,否則,你那些舊相識們,就該輪番來找老夫算賬了。”

“可是,我記得我明明已經……”

“因為執念未消。你的魂魄本來是該崩解了,但因為你消散之前心願未了,且停留在人間的執念極為深刻,所以呢,就幸運地保住了一絲魂魄。再加上老夫法力了得,你那情郎也自願獻出他的陽壽來替你養魂,所以如今,你的殘魂已然重新生出了意識,你自然也就醒……”

“陽壽?他獻出了多久的陽壽?!”宗遙急了,“你這妖道!你這是在施以邪術剝奪活人的壽命!又想蹲大牢了是不是?!”

“你你你……你這女子也忒不講理!是你那情郎自己願意的!是他哭著喊著求老夫幹的!這事如何怪得到老夫頭上?”

宗遙一時情急,自覺理虧,深吸了一口氣:“……他給了你多少年的壽命?”

“……”張道士避而不答,“總之,你現在的魂魄執念,完全依附他而存在。若是有朝一日他辭世,你也會跟著一道在世間消散。”

宗遙怔在那裏,許久,才輕嘆一聲:“這個傻瓜……”

“咳,總而言之,你們兩人長相廝守個幾十年應該還是沒問題的。既然你已經醒了,那就去找他吧。他此刻就在那座龍眠山上的半山書院中,一直在等著你醒來……”

*

宗遙站在那座熟悉的半山墳包前。

原本有些低矮的墳頭似乎被人重新修整過。墳頭上不再灌木叢生,荒草彌漫,而是開著幾朵鮮艷燦爛的小花。擦得泛光的石碑前,靜靜地擺放著一份油紙包著的蒿子粑。

宗遙彎下腰來,對著蘇夫人的墳頭深深一稽:“是我未能信守承諾,不再糾纏阿照,對您食言了。”

墳頭前的那幾朵小花,在柔風中輕輕地搖擺了一下花莖,似乎是在回應她方才的抱歉。

宗遙揚起了唇角,感激道:“謝謝您。”

說完,她直起身子,順著山間的青石板路繼續往上走去。

石板的盡頭處,一座外形清雅的建築,悠然掩映在山間薄霧之中……

她的愛人,就在此間雲山的深處。

嗚嗚嗚舍不得!

還有番外噠!等我整完放出來!

啊,突然有點同情男二

沒辦法,本來他比林照先有婚約,先共患難,甚至宗遙那會兒完全不記得林照,他有很多很多次機會,但是全部都自己錯過了,所以……

嗚嗚嗚太好了,一直以為會是be

本來剛開寫的時候原定是be的,原結局應該是林照送宗遙去往生,然後寫到一半發現下不去手我們小林只會像鬼一樣死死纏著她……

番外哪裏可以看呀

等我寫完發哈~我盡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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