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戀詞(八)

關燈
戀詞(八)

她似乎做了一個極為漫長的夢。

夢裏的她在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拼命地奔跑著,四下無天無地,她不知自己身在何方,也不知道自己該去往何處。

倏得,眼前似乎出現了一道微弱的光線。

光暈籠罩的地方,背對著她,站著一個立如松竹,俊逸出塵的身影。

雖說只是一個背影,她一眼便認出了他。

他穿著一件粗布青衫,年紀似乎比她記憶中的要年長一些,背著手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似乎正在靜靜地望著遠處的虛無。

她叫了聲他的名字,極為欣喜地朝他奔跑了過去。

“阿照!”

雙手觸及的剎那,背影如塵沙破碎,流散指尖,化為虛無。

“阿照……等等……阿照!”

她大喊一聲,隨即猛地自榻上睜開眼,下一刻,便被擁入了一個熟悉的懷抱中。

“夢見什麽了?”眼前是熟悉的紅紗帳子,昨夜歡好之後的淫靡氣息縈繞在帳內,還未消散。她楞了下,擡眸便望見夢中消散的人影,此時正完好無損地枕在她身側,失而覆得的喜悅一時間令她有些鼻酸,忍不住伸手環住了他的腰。

“沒什麽。”她低聲道,“就是想要抱一下你。”

緊貼著面頰的胸膛處傳來輕微的震動,他似乎是在笑,聲音帶著清晨初醒時的沙啞溫和。他低下頭,鼻尖在她的額發上輕輕蹭了下:“都抱了一夜,還沒抱夠麽?”

話音剛落,她的面色瞬間紅得幾欲滴血。

方才夢中那點揪住心臟般的空落和無措,一時間被現實暧昧旖旎的氣氛,悉數沖散。

昨夜她是被那劍南燒春灌得有些上頭,可倒也沒到徹底失去記憶的地步。雖說頭腦有些昏昏沈沈,但大抵也只是放大了情緒,做出來的事情以及說出來的話,全是從心。

所以醒來之後,她自然也能想起來,自己昨夜是怎麽借著酒勁,對他告白,然後勾著脖子攀坐在他身上,與他顛鸞倒鳳了整整一夜的。

“忘了?”見她呆滯在那裏不答話,他忽得抓住了她的手腕,“沒關系,我幫你回憶一下。”

“……”宗遙眼皮一跳,直覺接下來多半沒什麽好事。

果不其然,下一刻,那廝便迫著她的指尖,貼在了自己頸側喉結的紅痕上,一抹,便是一道口脂暈開的紅色。

“這裏,是阿遙昨夜飲交杯酒時親的。”

“……”她被臊得手指一哆嗦就要抽回去,沒抽動。

指尖被強硬地帶著下移,又到了衣襟散開的胸膛處,幾顆小小的牙印落在玉山之上,似乎破了皮,觸感有些粗糙。

“這裏,是阿遙昨夜解扣子的時候不小心留下的。”

之後,那柔軟滑膩的指尖順著腰腹起伏的肌肉一路往下滑動,即將落到下腹某個點時,他停了下來,眼中含笑望著她:“昨夜沒能攔住,今日阿遙還要繼續往下嗎?”

一想起昨夜那滾燙的觸感,她連忙逃難般的抽回了自己的手:“不用了!”

頭頂上再度傳來兩聲忍俊不禁的輕笑。

她聞聲頗為不滿地擡起頭,瞪著他:“林衍光,我發現你最近是真的變了。”

林照一楞:“哪裏?”

“從前你雖然本質上是個道貌岸然的小登徒子,但好歹面上看著,還是一副高嶺之花的模樣,但自從我答應與你成親之後,你好像連裝都不裝了。”她一邊說,一邊伸指去擰他腮上的細皮,“說,你是不是哪個鬼怪偽裝的?快把我家小郎君換回來。”

前面那大半段話他幾乎置若罔聞,只是勾起唇角望著她:“阿遙方才喊我什麽?”

……又開始了。

他今日怕是逗弄她,都快要逗弄上癮了。

也是,既然已經明確知道無論是張庭月還是周審言,都對他沒有絲毫威脅,阿遙從頭到尾都只是他一個人的,他自然也就不必再像從前那般患得患失,活脫脫變成了一只開屏的公孔雀。

宗遙難得有些後悔自己昨日喝多了嘴快,結果如今被這廝拿捏得毫無還手之力。

她只得用被子蓋上自己的臉,直接閉眼裝死。

好在林照終於良心發現,決定放過她,他正欲起身,院外卻忽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

新府邸占地不大,不過一進院的規格,畢竟林照最開始的設想便是,此地只有他與阿遙兩人居住,頂多再雇一個煮飯的婆子,並不需要那麽大的進院規格。故而,院外的敲門聲但凡稍大些,寢屋內便能聽見。

他皺了皺眉,面上帶著些不悅,是誰如此沒有眼色,一大清早便登門打攪?

好在有人比他更快地出去開了院門。

昨夜他抱著阿遙回屋之後,院中二人看天色已晚,便各自在東西兩間廂房內歇下了。

“誰啊?”周隱打了個呵欠,邊走邊掏出了耳洞裏堵著的棉花。

兩間廂房離主臥室不過一墻之隔,君子非禮勿視非禮勿聽,哪怕林衍光不要臉,但他還是要臉的。

說話間,他拿下了門栓,拉開了那扇厚重的漆門。

隨後,在看清來人的剎那,整個人僵在了那裏。

身後,聽到院門響動的麗娘打著呵欠,睡眼惺忪地自房內走了出來:“周大人,你是打算走了嗎?那正好我也要走,你順道捎我……”

周隱咳嗽了一聲。

麗娘這才定了神,當認出來客是何人的剎那,她毫不猶豫地扯開了嗓子,高聲向屋內示警道:“天吶——!老爺?!您怎麽來了,您是來找大公子的嗎?大公子還沒起呢,奴婢這就去請大公子起……”

林言淡淡地打斷了她惺惺作態的表演:“行了,別演了,這滿院的喜帶、紅花,你真當本閣是瞎的?一刻之內,讓你家大公子把自己收拾好,滾到正堂來見我。”

*

一刻後,正堂內。

林言一身皂色常服,端坐在正堂上,而原本放在椅上的三方牌位,則被他命林談悉數拿起,隨意地丟到了一旁。

林照進來時,看到的便是這麽一番景象。

他眸中泛起了一層寒霜,冷冷地望著眼前不請自來的父親:“當日離家之時,我似乎已經與您說過,從今往後,您與我,再無瓜葛。”

林談一聽這話,眼見這父子倆又要沖撞起來,連忙圓場道:“大公子,這就是您的不對了,您既要成親,那麽新婦出身名姓,生辰八字,無論如何,也該與知會家中一聲啊?父母既在,婚姻大事,豈能如兒戲般自己做主?”

“呵。”林言瞥了眼那兩方新漆的牌位,犀利的眼神像是已然看透了一切,徑直要將下方站著的兒子望穿,“你問問他,他敢知會嗎?”

林照心內莫名湧上幾分不祥的預感。

下一瞬,林言清了清嗓子,對著門外淡淡道:“閣下既有本事自司禮監和錦衣衛杖下金蟬脫殼,又誘惑我兒,混攪一處,何以今日不敢現身,來見本閣?”

林照意識到了什麽,背上一凜,猛地擡頭:“林首輔何意?!”

“……新婦過門,難道不該出來,拜見家翁嗎?”

他話音剛落,正堂門外赫然轉出一道紫色的身影,身後的周隱揣著手,似乎方才想要阻攔她,卻沒能攔住。

林談盯著那道紫色的影子看了會兒,忽然失聲道:“你不是那個被陛下下旨杖殺的女少卿嗎?為何竟會變成大公子的新婦?!”

小夫婦想過點好日子可真不簡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