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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村紀(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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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村紀(六)

林照被她驟然一句“喜歡”打了個猝不及防,隨即便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她見他被嚇成這樣,似乎有些忍俊不禁,杏眼彎了彎:“……我開玩笑的。”

“……”他有些無奈,她還真是,無論什麽時候,都改不了這胡說八道,不計後果的習慣。

緩了緩心神後,他合上了黃冊,道:“黃冊上並無任何可疑之處,除開已死的丁五,剩下的人,家中都是普通農戶,並無接觸到火器的可能,所以,現如今身份不明的,就只剩下一個人了。”

*

“我?在下名石安,順天府人士。”斷腿少年似乎是想起身向他拱手作揖,但卻最終因力竭而跌坐了回去。

宗遙張了張口,似乎想說什麽,但卻礙於林照在此處,最終沒有開口。

“哪個石?”

“金石之石。”

“我觀石兄舉手投足,似乎出自書香門第,但恕在下孤陋寡聞,我在京中生活多年,從未聽說過有姓石的人家。”他緩緩擡眸,審視的目光定在了對面的石安面上。

但石安面上卻是一派自如,似乎並不在意他的審視:“林兄想必出身官宦,石家不過京畿臨縣經商小戶,不敢汙了林兄之耳。”

“……如此。”林照點了點頭,下一刻,卻狀似寒暄般附和了句,“近來關稅飛漲,想必生意不好做,又要多費不少銀錢。”

石安仿佛猜到了他在試探,只矜持笑道:“不多,與從前並無二致。”

林照眼皮一動,忽然道:“我習過一些醫術,可需為你看看你的骨傷?”

石安一楞,隨後大大方方地撩起褲腿:“請。”

見他如此坦然,林照也不客氣,伸手狠狠地在他受傷的骨頭上按了幾下。

石安痛得悶哼了一聲。

骨頭確實是斷了,而且就是這幾日的新傷。

於是他收回了手:“傷筋動骨一百日,還需靜養。”

石安苦笑:“是啊,每日只能一動不動地癱在此處做個廢人,幸得諸位每日為我帶吃食來,這才沒有餓死。”

*

“阿照哥哥,難怪你會看屍體,原來,你學過醫術啊?”出了門,宗遙驚訝問道,“不過,你為什麽忽然要看他的腿,是他有什麽問題嗎?”

“他撒謊了,所以我需要摸他的骨頭,確認他是否為昨夜搬運李茹茹屍首的兇手。”

宗遙一楞,似乎是沒聽出石安的話究竟哪裏有破綻。

“我問他關稅飛漲,是否較之從前多費銀錢,他說並無二致……但實際上,關稅繳納,向來是以所出貨物的一至三成直接進行抵扣,從未有過繳納銀錢之說。”他緩緩道,“身為經商之家,卻連最基本的關稅如何繳納都不清楚,可見身份作假。”

“那你覺得……他是鬼嗎?”

林照沒有回答。

假如石安真是鬼的話,那昨夜搬運李萍萍屍首的又是誰?是另一只鬼嗎?那他又為何要弄傷自己的腿,讓自己行動如此不便?還是說,這腿傷其實是意外?

就在他思忖之時,李萍萍忽然自文廟外走了進來。

她快步走到兩人跟前,眼睛幾乎哭腫成了一對桃子,啞著嗓音道:“我和阿和……有事情找你們商量。”

她將兩人一路領到了糧倉門內,阿和正在裏面等著他們。

林照瞇了瞇眼,因為他發現,阿和所站的位置,並非是此前眾人忌憚不敢上前的門邊,而是越過了機關,擺放著幹餅與麥粉的倉口處。

“接著!”

阿和擡手,一大袋麥粉便直接朝二人飛了過來。林照沒有伸手去接,任憑那口袋落在了腳邊。

“無功不受祿,有什麽事情,就直接說吧。”他冷淡道。

“你也看到了。”阿和笑道,“我破解了長風掌控的機關,從今日起,我們就可以自由地取用這糧倉內的食物,再也不必受他轄制了。”

“你打算聯合我們,今夜就直接將他票出?”林照淡淡道,“但你又怎麽保證,自己不是下一個長風?”

“那你想要如何?”

“圖紙共享。”

“什麽圖紙?”

林照俯身從地上拾起了一塊石子,隨後信手扔了出去。

石子落在地面的剎那,兩枚彈丸猛地自墻角射出,將地面徑直炸出了一道淺坑。

林照眉心一皺。

滾滾黑煙在室內彌散,距離極近的阿和被黑煙沖得咳嗽連連,怒目而視林照道:“你幹什麽?!”

“這地面上沒有任何機關釋放的痕跡,你是想說自己運氣好到一遍就試過了機關嗎?”他毫不留情地便戳破了對方的謊言。

李萍萍抿唇:“好了,阿和哥。比起他們,還是把那個長風投出去給茹茹報仇,更為重要。”

“……”阿和鐵青著臉,從懷中掏出了那張圖紙,憤憤地扔給了林照,“那家夥謊稱自己燒掉了圖紙,其實並沒有,這是我在廟內的蒲團下找到的。你也看見了,是真的。”

“無論長風是人是鬼,他殺了我的妹妹,我必須要讓他付出代價,為我妹妹報仇。”李萍萍咬牙切齒道,看上去,她仿佛恨不得時辰即刻就到酉時,好趕緊讓長風碎屍萬段。

但宗遙卻眼尖地發現,林照似乎在思忖著什麽,並且臉色看上去很差。

“阿照哥哥。”她踮起腳尖,伸手貼上了他的額頭,眼含擔憂地問道,“你的臉色看上去好差,是有哪裏不舒服嗎?”

熟悉的動作令他一頓,隨後他擡眼,皎月般的眸子,靜靜地凝視著眼前的少女:“我好像猜到……其中一只鬼是誰了。”

她貼在他額上的手驟然一頓:“誰?”

但林照卻並未回答,他只是平靜地將她的手自額間拿了下來,裹進了自己掌中。

溫暖的,包容的,她指尖一顫。

“酉時就要到了,我們該回去了。”

*

長風怒氣沖沖地進了廟,厲聲道:“是誰動了老子糧倉裏的東西?!”

白日裏,他一直在村內胡亂地搜尋著,想要找到那兩只該死的鬼的線索,但卻一無所獲。待到又饑又渴,返回糧倉時,卻發現,倉內竟一日少了約莫十分之一的糧食。他登時大怒,定是有人趁他不備,偷偷進去拿糧食了。

然而廟內眾人卻似乎已在此刻達成了某種默契,無人回應他。

他預感到了什麽,拔槍而出,猛地射向人群。

“嘭!”

彈丸再次射空,在墻壁上留下一道極深的火藥黑痕。

他惱怒地甩了甩槍筒,正欲再射,扣動扳機時,卻沒有了任何反應。

掌中雷內的彈丸,射空了。

阿和最先發現了這一點,他猛地站直了身子,義正言辭地朗聲道:“糧倉是我們所有人的糧倉,取用就取用,憑什麽需要向你過問?”

他那副慷慨陳詞的模樣,似乎全然忘了,當初長風舉槍威懾時,最先向其低頭的就是他。

“老子弄死你這個墻頭草!”長風勃然大怒,扔了空槍便猛地朝阿和撲去,死死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李萍萍驚聲道:“阿和!”

長風似乎知道自己大勢已去,已然存了同歸於盡心思,阿和被掐得滿面青紫,艱聲道:“快……快寫他名字……”

李萍萍毫不猶豫咬破手指,在掌心寫下了長風的名字,隨後便沖上前去拉扯長風的手臂:“你們快寫!”

狀況外的二壯猛地回神,兩筆寫完便去幫李萍萍的忙了。

林照抿唇,看了眼身側正在掌中寫下“長風”名字的宗遙,收回了視線,落字。

石安亦然。

李萍萍一口狠狠咬上了長風的手臂,他痛得慘叫了一聲,猛地撞下了李萍萍一顆帶血的門牙。阿和終於在此刻獲得了一瞬喘息,咬指落字。

全員投票畢,記數生效,長風蒙冤慘死,厲聲咒罵道:“你們今日冤死了老子!明日冤死的就是你們自己!”

說完,一只無形的手便猛地拎起了他的人頭——下一刻,身首分離,血濺三尺。

二壯猛地跌坐在地上,重重地喘了口粗氣:“總……總算是解決掉,一……一只鬼了。”

然而,他話音剛落,剛結束投票的墻壁上,忽然又多出了一行新鮮的血字。

上書道——

“鬼戲進程過半,當前記數為:

鬼二,民四。”

眾人見狀,登時慘白一片。

“這是什麽意思……是說,兩只鬼,一只都沒有被找出來嗎?”

兩只隱匿在人群中的鬼,一只不少,悉數活著,而民的人數,已然損減過半。

林照閉了閉眼,像是已然下定了某種決心,他驟然開口道:“我已經知道,其中一只鬼是誰了。”

宗遙是不是其中一只鬼,那另一只是誰呢?

所以第一晚宗遙沒讓林照出門,第二晚宗遙差點殺了長風但最後沒有,是鄭五郎動的手,第二個鬼是那個石安?

只能說有女鬼在給林照放海誰不喜歡溫柔深情還好看的大哥哥呢(此處指小宗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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