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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詞(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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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詞(二)

宗遙坐在院內,聽著外面逐漸響起的鑼鼓喜樂聲,心頭難得有幾分沈悶。

原本,她今日還打算戴著面紗出去看看熱鬧,結果昨夜在屋內被人誘著一通胡鬧,早上醒來就發現自己又凝出了實體,要不是她聽見門口有人聲躲得快,估摸著這會兒喜宴就該變喪宴了。

接親的車馬隊伍和新房,都在新府邸內,故而清早卯時不到,林照就先行起身離開了。

他一走,這院子也就冷清了下來。

“果然,就算是演戲,真聽到喜樂聲,還是會不開心吧?”辰時初,天光微亮,院門開了,麗娘拎著個酒壇子推門走了進來,“來,一起喝點喜酒解解愁吧。”

“你這小嘴啊,怎麽比我的還毒?”宗遙揶揄了一句,“今日婚宴,外面不該忙得很嗎?你怎麽能走脫?”

“別人都以為我攀上高枝了唄,誰敢在這種日子使喚我?”麗娘得意洋洋地給自己斟了杯酒,隨後就被宗遙連酒帶杯子奪了過去,一飲而盡。

“小姑娘不許喝酒。”辛辣入喉,她有些驚訝地挑眉玩笑,“這烈度都快趕上燒刀子了吧?林府辦婚宴用這麽烈的酒,是打算放倒所有客人之後,辦樁兇案出來嗎?”

“沒準是?”麗娘撐頭望著她,“我聽他們說,今日來的不少客人都是你們中原朝廷裏有頭有臉的人物。”

“畢竟是首輔之子成親嘛。”她嘟囔了一句,隨即又來了一大口。

麗娘在旁撐頭覷著她的臉色。

“看什麽呢?”

“看看你有沒有飛醋吃到咬牙切齒,我好看個樂子。”

“這有什麽好醋的?”她笑著又飲了一大口,被那濃烈的酒氣刺得咳嗽了好幾下,“本來就是我自己提議的,我還要生氣,那豈不是無理取鬧?”

“無理取鬧有什麽不好的?”麗娘哼笑了一聲,“人就活一輩子,還不能隨心暢意,想生氣就生氣,想發瘋就發瘋,那多沒勁吶!更何況你都死了,還成日想那麽多對錯道理做什麽?你自己開不開心,就是最大的道理!”

宗遙伸指在她鼻尖上捏了下:“你這個未經王化的小蠻女。”

麗娘伸出舌頭,朝她扮了個鬼臉。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希望今日是我坐上那頂花轎與他成親,但那是不可能的。”她低聲喃喃道,“既然如此,不如拿去救人性命,不過一個虛名而已……”

眼前麗娘的臉忽然模糊了一下,下一刻,她的頭不受控制般重重地往下墜了一下。

視線迷離間,她看到麗娘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小混蛋……”她強撐著問道,“你在這酒裏下了什麽?”

“就,一點曼陀羅粉。”麗娘無辜地舉手,“我也是被人指使的。不過宗遙姐你放心,這酒挺烈的,所以藥粉含量非常非常少,絕對安全。”

她的頭咚得一聲磕在了石桌上,昏過去之前最後一刻,她想的是——

林照,你死定了。

在她昏倒在桌上的下一瞬,麗娘將手比在唇邊,吹響了三聲鳥哨。

一身常服的範妙真抱著個包袱,急匆匆地跑了進來,隨後猛地合上了院門。

“沒人跟著你吧?”

“沒有。”範妙真急聲道,“我告訴她們我昨夜受了風寒,要去如廁,然後趁著她們出門等候時,便將屋門反鎖,翻窗逃了。這會兒,她們應該還沒發現。”

“好,那我們盡快。”

說著,兩人七手八腳地忙活了起來。

範妙真動手替倒在桌旁的宗遙梳頭梳妝,麗娘則負責將喜服替她套上。

換好衣服,戴上鳳冠,再將紅蓋頭往她頭上一蓋。

“範姑娘,你走路的時候低著些頭,咱們一起把她攙上花嬌,等轎子出了府,上了大街,你趁亂溜走就是。你那些嫁妝錢,這幾日林公子已經著人將它們全部倒換成了錢莊的兌票,等你離開了京城,直接找對應字號的錢莊兌出即可。來,拿著。”

麗娘將那一大把兌票塞進了她懷中。

範妙真望著手中失而覆得的一大把兌票,心內感動萬分:“這……你們幫了我這麽大的忙,我都不知該如何感謝為好……”

麗娘望著眼前的範妙真,一時間仿佛想起了當日在金縣攔住馬車的自己,她笑道:“唉!這有什麽謝的!你往後能平安喜樂,相信林公子和……姐姐,都會為你高興的。”

範妙真用力地點了點頭。

麗娘的那把子好力氣在此刻派上了極大的用處,她幾乎是以一人之力托住了搖搖欲墜的宗遙。曳地的寶藍妝花緞裙,外罩一層大紅圓領通袖袍,層層疊疊的禮服將她的腳下完全遮掩住。二人挾著這位昏迷不醒的新娘,徑直將其拎到了轎邊。

“新娘子來了!”

麗娘大喊了一聲,吹打聲登時響了起來。

原本候在新房門外,好半晌沒等到新娘出門的婢女們全都楞住了,忙不疊地趕到了轎邊,心下莫名,這新娘子是何時自己出來的?

“起轎——!”

喧天的鑼鼓聲中,範妙真挨在轎子旁慢行了幾步,逐漸淹沒在觀禮的賓客人潮中。這時,身側忽然有人拽了下她的袖子。

一個面容憨厚的青年壯漢沖她一笑:“範姑娘,公子讓我送你們出城。”

大虎帶著範妙真拐進一條僻靜的小巷,一輛馬車停在那裏,掀開布簾,她先是一喜:“母親!”

隨後又望著出現在馬車內的男人驚道:“江年……你不是被判了一年的徒刑嗎?”

“是周大人和林大人幫的忙,他們替我爭取了多繳贖金,抵了那一年的徒刑。”

“姑娘!”在獄中受了幾日罪的沈江年看上去瘦了不少,但瞳孔中卻神采奕奕的,閃爍著希望的光,“你終於解脫了。”

“你傻嗎!”她通紅著眼睛,撲向了沈江年,心疼地捶打著他,“誰讓你去冒險行刺朝廷命官了?會殺頭的你知不知道!”

沈江年有些愕然,紫紅著一張臉,有些手足無措地望著一旁的蕭夫人:“我……我……保護姑娘是我自小的職責……姑娘沒事……我怎麽都可以的……”

範妙真又氣得重重地錘了他一下。

這一下似乎砸到了傷口上,沈江年猛地咳嗽了一聲。

她連忙松手,慌道:“江年,你是不是受傷了?我看看……”

蕭夫人咳嗽了一聲:“好了,先出城吧。”

範妙真終於意識到自己在母親面前失了禮數,訥訥地老實坐好。

馬車動了,蕭夫人聽著外面的喜樂聲,面色露出幾分悵然。

範妙真望見母親面色,囁嚅道:“母親可是遺憾,我今日未能嫁入林府?”

蕭夫人搖了搖頭:“他都已然再三拒絕你了,苦苦相逼,反生仇怨,倒不如送個順水人情。我只是在感慨,這後事竟真如靜菡所言,你們二人果真是沒有緣分。”

範妙真扶著她的肩膀安慰道:“這也沒什麽,總歸我倆從未見面,也並不相熟,談不上什麽遺憾,反正,有您在,有江年在,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去哪裏都好。倒是蘇伯母留下的信,我已經藏在那姑娘的婚服中,轉交給林公子了。”

“啊呀!”蕭夫人忽然想起一事不對,“我現在就走了,那待會兒他們拜天地時我不在,不就直接露餡了嗎?!”

*

事實上,蕭夫人多慮了。

因為,在林照的計劃中,他壓根就沒打算瞞到拜天地的時候。

花轎落地新府後,喜婆便在眾位賓客的圍觀中,掀開了轎簾:“請新娘下轎——”

然而下一刻,她便望著落了一地喜袍鳳冠的空轎子楞住了,隨即尖聲大喊。

“來人吶——不好了——新娘子失蹤了!!!”

新婚當日,新娘在眾目睽睽之下於轎中失蹤,新府門前的賓客仆從們登時慌作了一團,忙不疊地沿路四下找人,外帶趕回林府,向林言和夏錦報信。

在一眾慌亂中,林照俯身進了轎子。

所有人都以為,這是一頂空蕩蕩的轎子。只有他能看到,他的新娘頭靠在轎廂的軟墊上,睡得正熟。

他將昏睡的宗遙抱了起來,一步一步逆著人潮,帶著她向喜堂走去。

高聳的正堂內掛滿了紅綢彩緞,堂前左側的太師椅上,放著一尊漆黑的靈位。

——“先妣蘇母夫人閨名靜菡之牌位”。

他抱著懷中的宗遙,在空無一人的喜堂中轉身向外叩拜。

一拜天地。

起身,轉向正堂,母親的靈牌立在椅身上肅穆地註視著他。

二拜高堂。

最後,他屈膝下跪,將額抵在了懷中人的頭上。

夫妻對拜,禮成。

他抱著宗遙進了新房,將人輕輕放在了被褥上。

新房之外,林談尋人的聲音已經飄了進來。

想來,他那位向來老謀深算的父親,已然看穿了他們的把戲,要抓他回去挨家法了。

他彎下腰,嘴唇在她額間碰了下,低聲道:“等我回來,再來找我算先斬後奏的賬吧。”

說著,他起身,離開了新房。

在他離去後約莫半刻,室內忽然無端地響起一陣清脆的鈴鐺聲。

“……游魂徘徊在世,不得往生,悉為生前執念作祟。大人若想將其招來,貧道只需三件物什。其一,為生前字;其二,為生前物;其三,為生前骨。持此三樣物什,焚燒殆盡,以灰燼調為符水飲下,即可招魂而來,常伴大人身側。”

府內暗室,張綺將理事廳內取來的註釋集冊、狼毫筆,以及一小節指骨燒盡,混進了道士給他的符水中,毫不猶豫地一飲而盡。

“開始吧。”

張道士點頭,搖響了手中的招魂鈴,口中念念有詞。

那鈴音先是又急又促,片刻後,驟雨轉疏,鈴鈴瑯瑯,像是回蕩在新房這一小方天地中。

但奇怪的是,屋外似乎並沒有任何一人感知到這鈴聲的存在。

鈴聲漸緩,張道士手指捏訣,大喝了一聲:“起!”

新房榻上,原本昏睡中的人,赫然睜開了眼。

宗遙:能不能有一個人先問問我的意見兩個瘋子鬥法遭殃的是我

宗遙:一人一個大逼兜

心跳都看的加快了! 太瘋了

刺激,林大人回來見不到新娘又要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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