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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嫁衣(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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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嫁衣(十四)

“到了。”

宗遙面覆白白巾,領著麗娘,以及幾名大理寺的差役推開了一間矮房的木門,下一瞬,滿室的紅燭喜帳就晃得眾人眼皮一跳。

“乖乖,這妖人是在自己家裏弄了個洞房花燭夜啊!”

那差役剛感慨完一句,就被邊上的同撩拽了把袖子,用眼神示意他看前面的兩個女子,低聲道:“小點聲!今日來救的可是林家的未婚妻,沒看見林評事特意派了兩個婢女一起過來嗎?再亂說話小心得罪了林閣老,有你好受的!”

那差役連忙回神捂嘴,再不敢多言。

靠墻的床榻上紅帳垂落,內裏隱隱綽綽地團著一個影子,即便聽到他們進來的動靜,也沒有絲毫的反應。

宗遙似乎意識到了什麽,回身對眾人道:“可否煩請諸位兄弟外間等候?”

眾人忙點頭道:“可以。”

說著,他們便從屋內退了出去,守在門外。

屋內安靜了下來,宗遙放緩了聲音,對著紅帳內的女子柔聲道:“範姑娘,我們是朝廷和林府派來的人,是來救你的。”

“……”紅帳內的人影還是毫無動靜,一直抱著膝蓋瑟瑟發抖著。走近了一步仔細聽,似乎裏面還在輕聲呢喃著什麽不斷重覆的字音。

宗遙蹙起了眉頭,低聲對麗娘道:“看來範姑娘的情況不太好。麗娘,待會兒我掀帳子的時候,她要是受驚亂跑,你就負責抱住她,明白了嗎?”

麗娘笑著點了點頭:“放心,林公子讓我和你一起過來,不就是來幫你幹體力活的嗎?”

“那我要開始了——三,二,一!”

她猛地掀開了紅帳!

然而,預想中的瘋狂與哭叫並沒有發生。

她掀開帳子之後,便看見範妙真一身華麗精致的紅嫁衣,木楞著一張臉,眼珠子盯著某個虛空的地方,口中念念有詞。

她試探性地靠近一些,才清楚她念的是:“我是範妙真,不是範凝……我是範妙真,不是範凝……我是範妙真,不是……”

一句話,不斷循環往覆。

麗娘有些擔憂地望著範妙真道:“宗遙姐,你看她現在沒有任何反應,不會是……已經瘋了吧?”

宗遙擰眉,其實她也不確定。

畢竟範妙真從失蹤至今,已是十日有餘。除了她自己和已被捉拿歸案,如今尚在昏迷之中的楊衡,沒人知道這十日發生了什麽。

她沈聲道:“無論她瘋沒瘋,我們都得把她帶回去,送回南京,到她的家人身邊。”

誰料,話音剛落,榻上原本瑟縮著的範妙真聽到“南京”二字,情緒忽然就激動了起來:“不,不,不能回去……不能回南京,我不回南京,不能回南京……”

麗娘疑惑地問道:“為什麽不能回去,那裏不是你家嗎?”

但範妙真卻蜷縮了起來,不住地搖頭:“不能回去,我要留在京城,要嫁進林府……只有嫁進林府,他們才會放過我……”

“他們是誰?”

範妙真忽然拔高了聲音,咬牙切齒道:“他們是蝗蟲!吸血的蝗蟲!臭蝗蟲,爛蝗蟲……”

宗遙似乎猜到了什麽,她用眼神示意麗娘去拿東西,隨後柔聲哄勸道:“好,那我們就不回去,我們帶你去林府好不好?”

範妙真擡頭望向她:“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那還有假?”宗遙伸手接過麗娘遞過來的,早就準備好的衣物,然後先指了指麗娘,“你看見她身上的衣服了沒有?還認識嗎?這是不是林府的婢女服?”

隨後又指了指懷中的衣物。

“這也是林公子吩咐我們準備好的,我們都是林府派來接你回去的。”

範妙真似乎被說服了:“你們真的是林府派來接我的嗎?”

她笑道:“當然!”

範妙真的面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活人的血色,她喃喃道:“太好了,林府還願意接受我,太好了……”

之後,宗遙哄著她坐到了鏡子前,將準備好的衣物給她換上。脫去喜服時,她眼尖地發現,範妙真的前胸與手臂上,留下了和被沈塘的陳家女如出一轍的繩索綁縛痕跡。

之前驗屍時,她還以為那是為了防止陳家女逃跑,所以用繩結將其捆住,留下的,難道……其實不是嗎?

於是,她試探性地問道:“你身上的繩痕是什麽呀?”

可誰料,她這一問,當即便捅了馬蜂窩,範妙真忽然像是瘋了一樣地撕扯起自己身上的衣物:“脫掉!脫掉!我不是!我不穿!我不……”

“好好好,不問不問,我們妙真先把衣物穿好,我給你梳頭好不好?”她像是安撫小孩子一樣,又一點一點地將範妙真的情緒給安撫了下去。

等到換好衣服,梳好頭,宗遙將手按在她的肩膀上,示意她望向鏡子裏的人:“看,你是範妙真,不是範凝。”

範妙真呆了呆,忽然回身抱住身旁的宗遙,嚎啕大哭起來。

宗遙一邊安慰她,一邊慢慢地拍打著她的脊背,寬大的袖擺不住地輕拂過她的鼻尖。

半晌,袖中安神香藥效生效,範妙真面上掛著淚痕,倒在她的懷中昏睡了過去。

她終於松了口氣,正要喚麗娘幫忙搭把手,林照一身青衣官服,自外面走了進來。

“情況很不妙。”她低聲對他道,“她的神智似乎出了一些問題,我不確定是因為受刺激,還是中毒所致。另外,她身上和陳家女一樣,都有繩索綁縛過後的痕跡。”

“楊衡已經醒了,張綺正在獄中對他用刑,若是下毒的話,很快就能審出來。”

*

大理寺,刑堂。

一盆熱鹽水猛地潑在了傷口上,原本已經昏迷過去的楊衡被瞬間痛醒,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你可以不承認自己認識那位南京的範夫人。”張綺伸指揉了揉眉心,“不過,本官早在沈江年交待出範凝時,便已然著人去南京查了你和範凝的關系……啊呀呀,原來在這位範夫人出嫁之前,你曾是她的貼身婢女,莫非是你們二人曾借此身份遮掩,行過茍且之事?”

“沒有……這回事。”

張綺見他不招,打了個呵欠,望向他被鞭打到破爛的囚褲下空蕩蕩的下身。

在楊衡被捕之後,張綺請了大夫,重新驗看了楊衡的下身。

竟還真如周隱那日所說,這楊衡,是個雌雄同體而生的怪胎。她雖是女相,也有胸乳,卻意外地多生了一小節陽根。

只不過,她下體原本長著陽根的地方,似乎曾受過一刀,並將那口道以針線縫死,那日坐婆驗身時,因是夜間,光線不足,故而只是用手探試了她的下體,沒有探到,便確認了她是女子。其實不然。

“既已舍棄了作為男子的那一半,又為何要行廣行奸淫之事?你犯案可不止這三起,本官命人去查了你離開南京之後這兩年半的行蹤,又請刑部各地清吏司調了當地婦人失蹤案件的卷宗。果然,那些婦人失蹤的時間,與你出現在當地的時間,幾乎是完全吻合的。告訴本官,為何要這麽做?”

“……”

“很好,還是不說。”見他仍舊沈默,張綺施施然起身,“既如此,那本官便去問問範夫人好了?”

楊衡猛地擡頭:“你將她也收入獄中了?!”

張綺不答,卻勾唇一笑反問道:“範家女為人狠辣,因妒嫉年輕女子青春貌美,故而唆使家中舊仆對她們下手,以行采補之術……毒婦、邪術,又有舊日情仇,這份口供,哪怕是編纂成話本,怕是都能時興一陣吧?”

說完,他似乎轉身就要走出刑堂的大門。

身後,楊衡破口大罵:“姓張的!你虛編真相,愚弄世人,還要構陷無辜女子!你卑鄙無恥!心狠手辣!你根本不配為官!”

刑堂外的腳步聲頓了頓,忽然,那抹紅色的鬼影一陣風似地卷了回來,劈手奪了獄卒手中蘸著鹽水的皮鞭,照著那皮肉翻滾的傷口處連著猛抽了十幾鞭。

“本官心狠手辣?本官卑鄙無恥?”他一邊抽,一邊厲聲喝道,“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那些被你折磨得不成人樣的屍體!本官管你們有什麽苦衷,這世上難道只有你和範凝二人是人,就你們二人無辜可憐,其他人難道就都該死嗎?!”

他的雙目脹得血紅,胸膛劇烈起伏著,不住地喘著粗氣。

下一刻,他猛地將皮鞭摔到了地上,一字一頓道:“最虛偽無恥的,明明就是你們這種人。”

刑堂外匆匆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在刑架上痛得正渾身抽搐綣縮的楊衡,忽然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女音:“讓我進去,求求你們讓我進去見她。”

楊衡猛地擡頭,卻又垂落了下去。

張綺嫌惡地甩了把袖子上的血:“帶她進來。”

範凝一進刑堂獄中,擡眼便看見了刑架上被打得不成人形的楊衡。

她雙目一紅,徑直朝著張綺跪了下來:“您想知道什麽,妾身定當和盤托出,只求大人放她一條生路,這一切都是我的錯,她都是被我害成今日這樣的。”

“這件事情和你沒有任何關系!”楊衡沖著地上的範凝大聲道,“您早已嫁入鄭家,不再是小人的主子,能念舊情來救小人的命,小人已經很感激了!”

“不是這樣的!”範凝一把扯住了張綺的官袍袍角,“求大人放他一條生路,妾身什麽都願意告訴您!”

張綺微微垂眼,望著地上那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子,微微勾起嘴角。

“範夫人。”他緩緩蹲下身來道,“上一個這麽懇求本官的女人,可不是像你這般拽著本官的衣裳哭的。她是拿著棍子,把本官的腿都打斷了,才逼得本官不得不就範。”

範凝楞楞地看著他。

“所以,”他輕笑一聲,隨後一把抽走了她手中的官袍衣角,“本官根本就不吃你這套。”

範凝:無語,誰要知道上一個女人怎麽求的你?誰問你了?

範凝回去就準備一根手臂粗的木棍回來打他

口味還挺不一樣(拂須

宗遙:用銅的吧,他喜歡銅的~

刺激…

他好像在炫耀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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