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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詞(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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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詞(四)

完蛋了。

一人一鬼的腦海中不約而同地響起這麽幾個字。

麗娘目瞪口呆地望著門外臉黑得像個死人一樣的周隱:“周……周大人……你不是走了嗎?”

周隱卻並不看她,也不答她,一雙發紅的眼睛死死地瞪著那個正不動聲色扯緊自己衣領的人:“才離開大理寺多久,這麽簡單的假遁障眼法都忘了嗎,宗孟青?”

“……”

“既然回來了為什麽不告訴我,三個人戲耍我一個,很好玩是嗎?!”

宗遙好半天總算是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她小心翼翼道:“這不是……知道你不信這個,怕嚇著你嗎?”

“你覺得我會怕這個?宗孟青,咱們認識這麽多年了,你會不知道我真正害怕的是什麽?”他定定地望著好友那稀薄到恍若霧氣的影子,“林衍光來找我的時候,我當時氣的不是以為他別有用心,而是連他一個陌生人都知道你死得冤屈,我卻像個傻子一樣在大理寺裏,什麽都做不了,連替你收屍都做不到。”

其實林照當初誤會了一件事,周隱不是沒想過要替宗遙收屍。宗遙被杖殺之後,周隱便忍著氣,謙卑恭敬地備下重禮,向那行刑的提督太監麥長安遞了拜帖,想以義兄的名義替她將屍骨收斂,好生安葬。

然而,麥長安收了東西,卻假模假式地婉拒了他。

“咱家也不是故意為難,只是聖人那邊下了死命令,愚弄天家,別有用心,不準留宗大人全屍,這屍首已經拖去虎豹園幾天了。要不,咱家找兩個孩子去裏面替您翻翻,看還有沒有剩的?”

“這應該不是陛下的主意,我升少卿之前,判斬了麥長安的兩個幹兒子。那會兒,你還沒來大理寺。”

見她還敢語氣淡定地接自己的話,周隱橫了她一眼。

她趕緊滑跪:“……對不起。”

“……什麽時候回來的?”

她抖了一下,顫巍巍地尬笑:“就……去金縣那會兒。”

周隱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所以……找我去金縣不是林衍光的主意,是你的主意?”

“哈哈。”她幹笑了兩聲。

“呵!呵呵!”他吭得冷笑了兩聲,望著那個將自己縮得越來越卑微的影子,越看越氣不大一處來,尖酸道,“真是難為大人高看卑職一眼,還能想起這世上有卑職這麽一號人物。卑職今日也是真多事了,拆穿了大人的把戲,馬上都要回京城一拍兩散了,就該裝傻充楞繼續裝作不知道啊,怎麽能這麽不識擡舉呢?”

宗遙小聲嘟囔道:“我都已經變成鬼了,你就別這麽刻薄我了……”

“你還知道你死了!都知道被人設計了不知道跑嗎?你你你,你一個女的,衣服一換,臉一塗黑,誰能找到你?誰能認出你?隱姓埋名天高皇帝遠,過不了幾年這事就徹底過去了,難不成他們還能為了這點破事追究你到天涯海角不成?!”

宗遙訥訥道:“這不我當時要是跑了,你們就倒黴了嘛……”

若非她咬死了,大理寺內與她朝夕相處的同僚們對她的身份全都一無所知,恐怕之後被追究的,可就不止當年科考時查驗戶籍以及參與主試的那些官員了。

周隱血紅著眼睛,低頭哽咽道:“你管我們去死!誰要你救了……”

“本來就是我的錯,你們受無妄之災多不好。”她輕呼出一口氣,望著周隱那一副半死不活,快哭出來了的表情,終於忍不住朝他翻了個白眼,“呼——我說周審言你差不多得了,扭扭捏捏個沒完,好話歹話都給你說盡了,要不我跪下來給你磕一個?真當本官死了你就能直接蹦我頭上撒野了是吧?”

周隱終於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將人猛地箍過來抱住,大罵道:“宗孟青!你怎麽變女的了嘴還這麽欠?!”

她被吼得撇了撇嘴,正打算回敬周隱一番時,身後榻上,忽然響起一個壓抑著的冷漠嗓音:“你們兩個……在做什麽?”

她身子驀得一僵,回過頭去,榻上原本深陷夢魘的林照,不知何時已然悄悄醒轉,微涼的視線黏在她放在周隱背上的手上,不動了。

天靈蓋一陣發麻,她莫名有些心虛,將手收了回去,抵在唇邊,尷尬地咳嗽了一聲。

周隱聞聲松了手。

他的火氣,原本都在自己那個不講義氣的好友身上,誰料此刻那病秧子忽然不開眼地張了嘴巴,方才那無意中撞破的旖旎模樣,瞬間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

他登時意識到了一件更為嚴重的事情。

嘴唇抖了一下,他視線陰惴惴地掃過二人:“你們二位……又是什麽情況?”

林照冷笑了一聲,正欲開口,但有人卻搶在了他之前。

“我死後一睜眼就到了林公子身邊,因為……因為各種原因,我只能待在他身邊,那會兒,只有他能聽到我看到我,所以,所以……”

“所以,她離我越近,和我的接觸越親密,能夠獲得的實體存在感就越明顯。”林照的視線在她下意識遮掩領口的手上頓了下,隨後便淡漠地移開,“換句話說,她待在我身邊,只是為了維持身形而已。我說的對吧,宗大人?”

“……”

“怎麽會有這麽古怪的事情?”周隱擰眉,隨後有些埋怨地看向一旁僵硬的宗遙,“有這事你該早點告訴我的,大不了咱們找個道士……死馬當做活馬醫地問問,總比你們倆一直……這樣強吧?再怎麽說也是孤男寡女,男未婚女未嫁的,這也太不合禮法了。這林衍光將來總是得成親的,總不能他成親之後,你們還這樣吧?”

“是啊,宗大人,周大人說的有道理,此事確實過於不合禮法了。所以,找道士的事情就交給周大人了,畢竟……”林照的嘴角淡淡地勾起一個弧度,“宗大人和周大人,才是相識多年,彼此推心置腹的摯交好友,不是嗎?”

他面上雖然還是一派淡然。

但不知為何,宗遙還是從這番平靜的話語裏,聽出了幾分咬牙切齒的味道。

“也是。”周隱點了點頭,全然沒察覺到邊上三人表情已是各有各的怪異,“找道士的事情還是得盡快,回京之後,這林衍光就該回府了,到時候,你可就得天天對著你最害怕的林閣老了。”

“我什麽時候最怕林閣老了?”

“喲,喲,還抵賴呢!”周隱面上浮現了幾絲揶揄的笑容,恍惚間像是又回到了宗遙生前,兩人沒事就互相抱怨調侃的時候,“是誰說自己只要腳一踏進內閣還有林府地盤的一丈之內,就會覺得自己命又短了幾年?”

宗遙顯然勁也上來了:“哇,你還好意思說?但凡你手底下那幾個司務花錢的時候能省著點用,本官至於每次見到林閣老都像個孫子似的嗎?”

“夠了!”

正在鬥嘴的兩人被榻上突然拔高的聲線驚得一靜。

林照深吸了一口氣,淡淡道:“二位大人,我背上箭傷不輕,若是二位忙著敘舊,可否出去再敘,讓我能稍微清靜一會兒?”

“出去就出去,你突然發什麽邪火啊……”周隱嘟囔了一句,但看在對方是個病秧子的份上,倒也沒多計較,“那你先休息,等過兩個時辰,我們再來給你換藥。”

林照背過身去,閉上了眼睛:“出去。”

屋門似乎響了一下。

背過身去的林照清晰地聽到了走出去的三聲腳步聲,周隱似乎還在拉著宗遙興奮地說著話:“我還奇怪呢,林衍光斷案的思路怎麽和你當初那麽像?原來是你躲在後面啊……”

說話聲漸漸遠去。

林照慢慢地閉上了眼,那塊好不容易才塞進心口的棉花似乎正被人緩慢地抽著絲,一動,就是拉扯著血肉的疼。

夢境就是夢境而已。

現實就是,任憑他如何強求,不動心,就是不動心。

只要三兩句話,她的目光就會看向和她更為投契的周審言。

她喜歡的正直、善良、有趣,他一個字也沾不上。

如果不是因為十年前那把無意送出的匕首,她甚至都不會再度出現在他身邊。

宗遙一直以來疑惑的,他們二人為何會被綁在一起,林照卻在她出現的當夜便躺在床上想明白了。

是那把匕首。

她被殺之後,錦衣衛便奉命將她府中的一切全部封箱帶走,金銀細軟沒幾樣,沒找到什麽證據的錦衣衛便將那堆東西一把火焚了個幹凈,只剩下那把已經被她淡忘了的匕首。

是她留在這世上唯一的東西,也是他強留住她的唯一方式。

他頓了頓,掙紮著伸手,從枕下抽出了那把匕首,最後摸了摸,隨後將它放在了床頭。

*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到屋門似乎開了。

熟悉的腳步聲帶著一點淡淡的藥膏氣息靠近了床邊,他不必睜眼,也知道進來的人是誰。

那人望見床頭放著那把匕首,頓了頓,伸手將它拿了起來。

“我早就猜到是因為這把匕首,我們才會如此,是我騙了你。”他背對著她輕聲道,“你把它拿走吧。拿著它,回京之後,你就不用再每日跟著我,想去哪兒,便能去哪兒,想和誰在一起,就能和誰在一起了。”

“你覺得我想和誰在一起?”

“……”

背後人的話音,隱約間似乎帶了些怒氣。

“你做個葷夢拽著我一通混賬,自己倒是爽了?開心了?我莫名其妙頂著你留下的一脖子吻痕,就這麽毫無防備地被自己從前的下屬看了個精光。你要我怎樣?當著周隱的面去告訴他,對,沒錯,我就是心甘情願地滾上你林衍光的床的,是不是要這麽說你才能滿意?”

她撈起那把匕首,重重地將手中的托盤往床頭一摔。

“林公子要我走是嗎?可以,我這就成全你。”

她憤憤地轉身欲走,然而還沒行出半步,後腰上便被猛地桎梏住。

灼熱的呼吸蔓過腰上紫色薄衫的系帶,留下一圈濕熱。

“對不起。”身後的人將面埋在她腰後,啞聲道,“……阿遙,別走。”

林照完蛋啦,亂成一鍋粥了,趁熱喝了吧各位大人

林照:周審言加入暗殺名單

嘻嘻……我咋感覺他在暗爽呢

宇宙老師林學十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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