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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盛宮(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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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盛宮(十)

眾人正被那無頭公雞嚇得魂飛魄散,卻忽然又見那滿屋詭異的紅鈴鐺後,猛地鉆出來一張青白的人臉。

“……”可憐李亞女首當其沖,剛遭驚嚇,又被刺激,白眼一翻,徑直倒在了地上。

緊隨其後的孫望妹倒吸一口涼氣,後退一步:“何方妖孽!”

鈴音輕響,桌上的油燈忽然亮了。

來人舉起油燈,他穿著一身松散開來的半舊道袍,看面相不過二十出頭,一雙昏黃的眼睛卻極為空洞無神,他往幾人身上照了一圈,隨即慢吞吞道:“新來的?”

孫望妹聽他話音正常,頓了頓:“活人?”

那人冷笑了一聲:“是啊,現在還是。”

但隨即他又幽幽道:“不過再過幾日,就不知道了……”

孫望妹只覺得汗毛都豎了起來,哆嗦著問:“什麽意思……”

但那人卻又不回答了。

片刻後,他摸到了火折子,吹亮之後,一根根地點燃了蠟燭。

先出來的是眼前的那張矮桌,不知用了多久,上面被茶壺茶碗燙了大大小小的一圈疤,左側近前還有一道螺旋狀的木紋。

燭光順著矮桌不斷蔓延,慢慢地,一片漆黑的屋子逐漸被淡黃色的光暈所包裹。

但,並沒有任何的溫馨之感,反而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

屋子裏有光了之後,他們才逐漸看清楚,這間本就不大的偏室頂上,居然系滿了紅繩掛著的鈴鐺,最低處只有半人高,但凡不刻意弓著身子鉆過去,必然會弄出響動。

那兩只沒了頭的公雞,則像是新殺的,還在滴答滴答地往下滴著血。

宗遙擡頭望著那如滿當如結滿碩果一般的鈴鐺。

借著燈光,她能看清楚,這些鈴鐺和此前玉丈母車上掛的,麗娘家中的,以及雲蘿失蹤時落在院中的,截然不同。

不是那種常見的青銅色,而是少見的白色。

白色的鈴鐺,是什麽質地的?

這麽想著,她一手握住林照的手指,另一手碰了下那鈴鐺。

“鈴……鈴……”

無風而起鈴,對面舉燈的人忽然面色大變,厲聲喝道:“快關門!”

不明所以的孫望妹被嚇了一個激靈。

林照偏過頭,望向訕笑著的宗遙。

“呃,我就摸了摸,忘了現在大家都不禁嚇了。”

到底禍是自己的人惹出來的,大才子難得屈尊降貴,親自合上了門。

對面的人盯著那靜止的鈴鐺許久,見其沒再有動靜,這才緩了神色。

孫望妹見他方才如臨大敵,試探問道:“為什麽要掛這麽多鈴鐺和雞頭?”

“保命。”

宗遙皺眉,保命?

她方才摸了一把那鈴鐺,很奇怪的觸感。

入手沒有那種金屬慣常的冰涼,而是一種古怪的溫潤滑膩感,但卻又不是玉石那般顯而易見的瑩潤剔透。

這到底是什麽東西做的?

這時林照接了那句“保命”的話:“何意?”

“……”那人卻不回答了,只是動作遲緩地側過身子,讓出內裏的三張鋪位。

“空出來的三張鋪子,就是你們三個的了,待會兒自己分。晚上睡覺關好門窗,蒙好被子。”說著,他頓了頓,“無論聽到什麽動靜,都不要睜眼,記住了嗎?”

說完,他便再不顧孫望妹不斷追問的“為什麽”,和衣往床上一倒,大被蒙頭,睡了過去。

孫望妹嘶嘶抽著氣:“你倒是說完再睡啊……”

林照的面色不太好。

倒不是害怕,他有點受不了自己和這斷頭的牲畜同居一室。

但最終還是閉了閉眼,跨過了地上的李亞女,弓身繞開了那詭異的鈴鐺陣。

走到桌後,宗遙才發現,原來這室內居然還有一個弟子。

和方才那位一樣,也是大被蒙頭,一動不動,不知是睡是醒。

“你記得他剛剛說夜間不要睜眼嗎?”宗遙望著那縮成一團的人,唇角微揚,“我現在忽然有些好奇,今晚會看見什麽了。”

*

當夜,子時。

室內安靜得只能聽見輕微的呼吸聲,宗遙靠坐在林照身旁的榻沿上,靜靜地望著那鈴鐺陣發呆。

約莫一個時辰前,孫望妹將已經昏死過去的李亞女拖到了空床上,隨後好心地替他蒙住了頭。

做完這一切之後,她看見孫望妹神色幽幽地對著黑暗發了會兒呆,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隨後,他便合上眼睡了。

沒有蒙頭。

當然了,她身旁的林照也沒有。

能和衣躺下,已經是這位公子哥兒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他選了張離死公雞最遠最靠裏的榻,值得慶幸的是,這被褥似乎熏過一些藥草,帶著些淡淡的清香,將室內難聞的血腥氣給遮了個七七八八。

如此,林照才勉強睡著。

她低下頭,望著半側身面朝內睡著的林照。

她幽幽地想著,哪怕是半年之前,有人告訴她,此後你會每日都和一青年男子寸步不離乃至同榻而眠,且你們二人不是夫妻也不是親友,她一定會覺得,那人瘋了。

世事難料啊……

想著想著,困倦感又來了。

照理說,鬼應該是不需要睡覺的。

但或許是生前習慣使然,夜間呆坐無聊,不睡覺,似乎很難打發這漫漫長夜。

她慢慢地合上了眼。

在又一次察覺到體內那刺骨的寒涼時,她便了然地睜開了眼。

四下彌漫著灰蒙蒙的霧氣,她知道這是又入夢了。

常言道,事不過三。

第三次入夢的她已然不再慌亂,只是平靜地望著眼前混沌的世界,開口道:“麗娘?抱歉,雖然已經知道你或許不是麗娘,但本官目前尚不知曉你的真名,所以便只能這麽叫你了。你再次召本官入夢,是希望給我看什麽呢?”

話音剛落,像是回應她一般,眼前的霧氣緩緩散開,露出了被濃霧遮蓋住的景象。

一道刺目的白光照了過來,她下意識擡手擋眼。

待適應之後,再慢慢放下了手。

隨即,她便神色微訝地蹙起了眉。

有別於以往的詭異驚悚,這一次的景象,是白日。

外間燦爛的陽光,順著打開的門板透了進來,眼前是熟悉的五人榻,熟悉的矮桌和陳設。唯一的區別是,屋檐上光禿禿的,沒有掛那駭人又詭異的燈籠陣。

而下一刻,她看見了“麗娘”。

不是在京城秀玉樓內剜去舌頭,眼神空洞的模樣,也不是在吊腳樓下,那渾身是血,四肢扭曲如面團的淒厲可怖。

明亮燦爛的陽光裏,“麗娘”用紅繩紮著兩個小辮,一副中原普通人家女童的打扮。

宗遙見狀一楞,“麗娘”是中原人?

她手舉著一串糖葫蘆,張嘴咬了一口。不經意間,露出了腔內那條細小卻完整的舌頭。

果然如宗遙當日所想,她的舌頭,果然是後來才被割掉的。

她有些好奇地踩在門檻上,探頭朝著空蕩蕩的內室,四下張望,似乎完全看不到內室中站著的宗遙。

宗遙想了想:“這應該是發生在過去的某個片段……她想給我看什麽呢?”

隨後,似乎有人來了。

門板背後出現了一襲寬大的道袍。

“麗娘”似乎感知到了身後有人,嘟著嘴巴回過了頭。

穿著道袍的男人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麗娘”奶聲奶氣地應道:“我和兄長來這邊上香走散了,叔叔,你能帶我去找我的兄長嗎?”

男人笑了笑,俯下身將她抱了起來。

俯身時,那被半扇門頁遮擋住的面容露了出來。

是那個接他們進山的長隱。

“麗娘”手中的糖葫蘆,“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看著長隱即將把人帶走,心下忽然莫名地湧起了一股濃烈到極致的恐懼和悲傷。

那一瞬間她猛地意識到,這不是她的情緒,而是“麗娘”的。

她猛地出聲:“等等!”

下一刻,眼前的景象驟然變幻!

數不盡的黃符紙伴著陣陣陰風猛地倒灌入門內,鈴音當啷亂響。

敞開的門被狂風嘭得用力關上,整間屋內的光線登時變得陰森晦暗起來。

“啪嗒。”

伴隨著一聲細碎的輕響,空蕩蕩的地面上,突然冒出來一個帶著血肉沫子的巴掌印。

“啪嗒,啪嗒。”

“啪嗒,啪嗒。”

蠕動聲漸漸越來越大,越來越密。

那巴掌印不斷向這榻邊延伸,逐漸離她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直到“麗娘”那雙失去眼珠黑洞洞的眼眶,赫然出現在她眼前。

“哥哥——!”

伴隨著一聲淒厲的哭嚎,她猛地睜開了眼睛。

*

室內一片漆黑,和她入夢之前並無不同,只是隱約能聽到幾聲細碎的,瑯瑯作響的鈴音聲。

……等等,鈴音?

門窗皆被封死,一絲風都透不進來的情況下,鈴鐺怎麽會響?

靠著林照手臂的那側,突然貼上了一絲冰冰涼涼的觸感。

一種細滑,冰冷的絲綢質地,輕飄飄地拂過了她的手背。

她身形一僵。

半晌,緩慢而僵硬地扭過頭,向著身旁林照所躺的那側看去。

黑暗中,一個身著艷色絲綢長裙的扭曲影子,正靜悄悄地匍匐在林照身上,細細地嗅聞著。

半夜看有點害怕

啊……忘記在作話裏補了,第一案章節十到十五和第二案開頭,可能有點微恐,不適合半夜看hhhh

這裏的鈴鐺應該是人骨做的吧

嗯吶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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