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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盛宮(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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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盛宮(四)

金葉蓮臺上坐著一位身披暗紅色仙鶴羽織袍的白須老者,正凝眸打坐,口中念念有詞。

沈重的金漆大門自外被推開,一位身著黑色道袍的中年道人走了進來,態度恭謹地對著蓮臺上的老者道:“宮主,玉氏土司來送今年新進的聖女了。”

老者開口,嗓音低沈如鳴鐘:“領她們進來吧。”

“是。”

片刻後,數十名身著黑色道袍的小道齊齊拉著門環,推開了長廊外兩扇寬數丈,高數十丈的大門。

一名相貌威嚴,身著土司官服,拄著拐杖的高大老婦,領著十來個面色懵懂興奮的少女,站在這兩扇如巨山般的大門外。

此門名為接引,重達數千斤,得數十人合力才能打開,是每年迎接新入宮門聖女的一項必備儀式。

大門緩緩而開,露出了令人嘆為觀止的內景。

姑娘們望著眼前的景象,紛紛忍不住驚嘆出聲:“哇!”

在她們身側四周之上,環繞著雕滿壁畫的巨大八字型鬥拱。彩帶仙裙,身姿曼妙,浮雲渺渺,向陽飛升,連壁成一幅精美絕倫的聖女飛升圖。

鬥拱之下,共立著合抱粗的八十一根參天金柱。

根根都是精挑細選,肌理細膩如行雲流水,若隱若現,聳立其下,作為回廊支撐,寓意著九九歸一。

金柱上,朱砂塗抹石刻字,書著整部凈光天女飛升的《大雲經》。

步行其間,檀香繚繞,心醉神迷。

如此恢宏雄偉的道場,更建於神山之頂。

黎明時分,霧氣繚繞,有清風朗月,伴花鳥蟬鳴,靜坐其中,飄然若仙。

別說這些小姑娘會看花眼,便是京師玉熙宮中那位擁有天下的萬壽帝君,乍見此景,也會對它的主人,嫉妒到發狂。

中年道人走了出來,對著眼前的拄拐老婦與聖女們躬身:“土司大人、諸位聖女大人,宮主有請。”

玉氏土司微微頷首回應,姑娘們緊隨其後,一個接著一個地,踏入了殿中。

聽得她們入內的聲音,蓮臺上的老者睜開了眼,慈祥和藹地望向她們:“歡迎諸位聖女蒞臨我宮內,暫作飛升之前的歇腳。”

聽到“飛升”二字,少女們的面容明顯興奮了,嘰嘰喳喳地議論了起來。

“天上是什麽樣子的?也有這麽漂亮的宮殿嗎?”

“成仙之後還能回家看看嗎?小妹說,要我去完之後再悄悄下來告訴她。可我看之前沒人回來,宮主,你能幫我和天女說一聲,讓她通融一下,放我回來看看母父,還有小妹,可以嗎?”

“對!還有我!我之後也想回家……”

“肅靜——”

玉氏土司用力一頓手中的拐杖,少女們迫於其威嚴,頃刻消聲。

她今日還有別的事情要談,不願再多浪費時間。

蓮臺上的老者見狀,出聲吩咐道:“長隱,帶聖女們去她們的寢宮休息吧。”

“是。”中年道人應了聲,走到少女們跟前,“在下長隱,是宮主坐下首席弟子,負責宮內大小事務。接下來,請諸位聖女大人們隨我前去諸位的寢宮休息,每位聖女一間寢殿,每間寢宮內皆配有五名男弟子,負責大人們的日常飲食起居。這些弟子,聖女們都可隨意處置,若有什麽用著不便不喜歡的,直接吩咐在下便是。”

有人試探著出聲問道:“那……若是他們惹惱了我們,我們一時氣急沒輕重,不小心打傷打死了他們……”

長隱垂眸:“惹怒聖女,罪該萬死,即便諸位大人們心慈,在下也是要處死他們的。”

這話一出,不少姑娘眼中都露出了錯愕的表情:“處死?不必這樣吧?這樣未免也太……”狠毒了。

到底只是一群十歲不到的孩童,成人的殘忍,尚未在她們身上紮根。

雖說此地是女尊男卑不錯,但若是哪個女人真的殘忍到殺害男人取樂,大家也是不認同的。

長隱聞言並未多說什麽,只是微微頷首,請她們隨自己來。

眾人甫一離殿,宮主便啞聲開口:“無量天尊,她們今日尚存憐憫之心,只可惜,最多三個月,她們就又會變得與她們的前任們一般無二。奴役虐待,肆意打罵,循環往覆,周而覆始,可笑可嘆。”

玉氏土司卻只是冷淡道:“宮主好把戲。”

宮主道:“七日之後,這一批的聖女,也該飛升了。”

玉氏土司的面色僵了一下,本想忍耐,卻又實在忍無可忍道:“這兩年的飛升是否太過頻繁了些?早些年都是兩年一次,為何這兩年,每半年就要帶走一批?金縣人口不過數萬,長此以往,豈不是連勞力都要空了?!”

宮主驀地拔高聲音打斷了她,原本強壓出來的低啞嗓音一時變調,顯出幾分尖利刺耳來:“大膽!小小玉氏,所轄不過彈丸之地,當初之所以得以保全,全賴我大明聖人仁厚。如今要你向主子報恩,你倒跟咱家拿喬起來了?”

或是想起了記憶中掃平雲南的大明軍威,玉氏土司恨恨地低下了頭:“……不敢。”

見她低頭,那宮主也不再壓抑嗓音,陰柔著嗓子,不緊不慢道:“每次飛升,所失不過寥寥數人,但所得卻是數以萬計的白銀。三成歸土司府,七成上交朝廷,土司大人當初應下咱家和雲南布政司時,這筆賬算得可是相當清楚,怎麽如今卻糊塗了呢?”

玉氏土司沈默了片刻,終於道出了今日來意:“下面人報,說林言的兒子今日隨那位京城來的大理寺正,一道進了金縣,一來便直奔麗娘家中……此事,顏閣老知道嗎?”

宮主語氣平淡:“林言雖還忝居內閣首輔之職,然早已失了聖心,在聖上面前已是大不如前。放心,咱家已經給顏閣老去了信,不出數日,朝廷就會旨意下達,攆他們回去。”

“若是他們不肯走呢?”

“不走?”宮主平靜一笑,“無妨,抗旨不遵,周寺正那位前任女上司的下場,就會是他們未來的下場……”

*

金縣縣衙。

“你晚上沒吃飽啊?”

房內,宗遙好奇地望著林照端進房內,那滿滿一碗才熱過的菌子,悄悄背過身,咽了咽口水。

真是的!怎麽變成鬼了,還會饞呢?!

身後忽然傳來一句淡淡的:“轉過來。”

“嗯?”

下一刻,她轉過來,嘴唇擦過了一樣溫熱濕潤的物什。

林照捏著筷子,夾了片菌子,遞到她唇邊。

“張嘴。”

宗遙望著遞到唇邊的菌子,錯愕過後,隨即反應過來,原來他當時要雲蘿拿空碗,是為了讓她解饞啊!

她心底立時湧起一陣感動,然感動過後,又有幾分哭笑不得。

“本官是很饞沒錯,但我已經死了,這人間的東西我根本吃不了啊!”

“那你方才碰到的是什麽?”

宗遙一楞,那鮮美的菌湯汁水已然又一次沾上了她的唇。

她驚訝地張嘴,柔軟的菌片不偏不倚地滑入唇齒,久違地落在舌尖上,翻攪出一股大別於生前的奇妙滋味。

自她死後,這是她頭一次重新嘗到食物的味道。

那股名為活著的美好與溫暖,像一汪溫吞的泉水,將她的全身溫柔地包裹在了裏面。

她不解地擡頭望向林照:“為什麽你能……”

“麗娘家門外,你迷失心智時,我忽然能碰到你了。”林照一邊淡淡道,一邊又夾起一片菌子,“所以,試試。”

麗娘家門外?

她仔細回憶了片刻,想起來了!

“我想起來了!當時我在那團灰霧中見到了麗娘,但是渾身發冷,總感覺自己那時就連靈魂都要消亡了,然後我就感覺到你在抓著我的手喊我的名字,然後我就醒過來了!”她忽然想到了什麽,面色變得興奮了起來,“如果我能吃到你餵給我的東西,那是不是就是說,只要和你接觸,我就能碰到你碰到的實體了?”

這樣的話,接下來查麗娘的案子,豈不是就又能方便很多?

這般驚人的發現,讓她一時間連菌子也不饞了。

“大才子,幫我試試!”

說著,她一把扣住了林照的五指。

林照的手指修長筆直,骨節分明,形同玉筍,觸手時還帶著些許活人的溫熱。

宗遙就著他的手,試探著去碰眼前那方矮桌。

……碰到了!

桌案上,打磨光滑的木紋肌理摩擦著柔軟的指腹,如生前那般溫潤細膩。

她欣喜地回頭去看林照,卻奇怪地瞥見他耳尖上些許淡淡的紅痕。

她狐疑皺眉:“你耳朵怎麽紅了?可是之前在車上顛簸的昏病還沒好透?”

“……”林照淡淡地抽回了手,“或許。”

宗遙擰眉:“這生病還有或許的?你要是不舒服,就別強撐著那公子哥的架子了,趕緊喊審言,讓他叫孫明禮給你找大夫去。”

……又是審言。

林照閉了閉眼:“……不必了。”

“哎呀,沒關系的,你不用不好意思的。審言這個人雖然脾氣又倔又臭,但我給你打包票,就算你和他有矛盾,他也絕對不會對你見死不救的……”

“不,必。”

……

與此同時,縣衙院外。

一支蒙面持刃的小隊,潛伏在夜色中,悄悄包圍了縣衙,望著滿院星點的燈火。

“傳主人命令,熄燈之後,就地誅殺林言之子,不得有誤。”

有個問題,女主不是鬼嗎,為什麽能碰到男主碰到的東西,還是說有什麽伏筆?

快更新,寫快點,為什麽鬼能吃東西,她到底死了沒死,麗娘又是怎麽回事

這個……後面會講到噠!

很多伏筆哎 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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