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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利益才是所有行動指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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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利益才是所有行動指向的……

安白看完了電影, 看完後他覺得他需要有個人分享,於是不顧上班時間,擡腳就去找瑞文。

“砰!”

不等保姆機器人開門, 安白粗暴地推開門,擡頭就看到瑞文不耐煩的眉眼。

安白本來有點慫, 看到瑞文面前還沒關掉的虛擬屏幕,頓時來勁兒了, 大步流星過去,一屁股坐下:“哈哈,你也在看吶, 你覺得這部影片怎麽樣?”

瑞文不回答, 問他:“你覺得如何?”

“我嘛, 我覺得這部影片比上周那兩部差點,故事內核差點兒,表達的二元對立, 強行設定正反派,還搞雙重標準, 嘖, 有點過於簡單粗暴。”

瑞文嘴角微翹:“通常來說, 古文明流傳下來的古代傳說故事,基本上表達的內涵都很簡單樸素。這部影片在很多地方露出了過度改編的馬腳, 古神話和他們的當代敘事結合得不夠好, 所以才叫人不滿意。不過不滿意是你自己的事,大概你不是這部影片的受眾。”

“這部影片的受眾是誰?”

“受眾是想在影片打造出來的虛幻的氛圍中獲取虛假能量的人, 以及少不更事只會看表面的低齡星際公民。”

安白仔細想瑞文的話,突然他激動地一拍大腿:“想法不錯啊。”

“前兩部影片他們選得好,幾乎拿捏住了中上層星際公民的口味, 這次劍走偏鋒是為了什麽?”

瑞文搖搖頭:“說不上劍走偏鋒吧,用人類的底層邏輯去看這部影片,他們對人性善惡的討論還是挺有意思。”

惡不是純惡,善不是純善,善惡不被先天設定影響,而是由後天獨立的意識決定,在自由意志方面,人類的觀點跟星際主流觀點很不同。

再說苦一苦底層這種操作,星際向來是贏者通吃,對他們來說這不是什麽值得一提的事。

星際公民沒幾個有人類的道德觀和是非觀,瑞文和安白也是如此,他們不在乎是非對錯,只覺得這個影片沒有滿足他們的期待而已。

洄游網的網站定位,註定了通過洄游網看到這部片子的核心用戶幾乎全是星際高知群體,這部分人對低於他們預期的這部影片基本上都持批評態度,但是出乎意料的,在二級傳播中,這部影片在聯盟星,以及各個勢力主星之外的地方,口碑兩極反轉。

主要勢力之外,這部影片竟然有巨大的受眾。

星網統計數據的功能是非常強大的,林聽開始還在為網站上觀眾的反饋發愁,沒過多久,更多的數據反饋過來,好評竟然比惡評多,而且好評和惡評竟然都不是在討論同一個東西。

紅溪和彌勒都十分好奇,兩人在星網上同步瀏覽其他觀眾的反饋,看了個大概後,紅溪若有所思:“星際社會上下分層的情況比我想象中嚴重。”

不同階層的人面臨的困境不同,他們急需的心理安慰也不同,被一方人摒棄的,被另一方人拾起,竟然也說得通。

彌勒也在反思:“我之前說的話太過絕對了,也不是全無好處,至少這部影片把低齡孩童的心理揣摩得比較到位,不刻板,我用我的心理去評判人家也不太準確。”

彌勒問林聽:“這部影片在你的母星上也是這樣?”

林聽回答不上來,她不知道,因為這部影片上映的那段時間她正在備戰高考,沒時間關註。

“你說這部影片是神話故事改編,那應該不止這一個版本吧?”

“不止,有很多版本,你們如果感興趣,下次我可以帶來給你們看看。”

“那行,帶過來,我真有點想知道原版故事是什麽樣的。”

三人聊完《哪咤》又說道《尋夢環游記》,紅溪和彌勒都對《尋夢環游記》非常喜歡,人類用溫柔的方式探討生與死,用想象的力量延續生命,想一想就覺得心裏軟軟的。

第五星球。

莉娜兩天之內已經看了七八遍《尋夢環游記》了,即將開始看第九遍,她最親密的好朋友哈米已經厭倦了。

哈米試圖打斷莉娜對這部影片的癮,她指著窗外的天際線:“你看,今天的夕陽特別美。”

莉娜順著哈米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真的,挺美的。

莉娜笑了一下。

那部名為《her》的影片打開了莉娜的心,她內心的空洞依然在,虛無和孤獨也依舊纏繞著她,但是她現在已經有一點小小的勇氣,去面對現實的生活。

在去家族農場之前,莉娜邀請哈米跟自己一起住,從那天起,她家的窗簾都是打開的,讓陽光進來,讓風吹進來。

兩人在家裏就可以欣賞到窗外一覽無餘的美景,就如同此時此刻的夕陽。

靜靜地坐著,夕陽的光籠罩在她們身上,那些光暈似乎就像治療儀艙中的醫療儀器一樣,烘暖了她們的心。

真美好啊!

所有的情緒是一種感覺,當你的心覺得好了,那就什麽都好了。

太陽跌到地平線下面,莉娜指著虛擬屏幕:“哈米,我們來看電影吧。”

哈米一副受不了的表情:“如果非要看,我們選一部其他的片子看如何?現在洄游網上隨便一部紀錄片都比這部影片吸引好嗎?隨便什麽,看一棵樹長葉子,看什麽蟲子的死亡過程,都行啊,求求了,我不想再看這部影片了。”

莉娜委屈地看著她。

哈米簡直服了,舉手投降:“行吧,行吧,咱們一起看。”

莉娜一下笑了:“哈米,你真的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跟莉娜一樣沈迷於《尋夢環游記》這部溫暖的影片的還有許多人,安白也是其中之一。

安白沒有朋友陪他一遍又一遍地看這部影片,他只能一個人靜靜地欣賞。

“人生有三次死亡:第一次是呼吸停止;第二次是葬禮結束;第三次是最後一個記得你的人消失。”

“死亡不是真的逝去,遺忘才是永恒的消失。”

“人的記憶是對靈魂的延續。”

“我們將祝福送給你,沒有任何條件。”

“在愛的記憶消失以前,請記住我。”

“一直以為愛的反義詞是不愛,直到現在我才明白,愛的反義詞是遺忘。”

……

情感是人類的軟肋,人類對情感的描述是那麽溫柔細致,人類甚至用想象把死亡描繪成生的一種延續。

絢麗的色彩構建出生和死的兩界,人類不在乎生命短暫,只要你被活著的人記住就是永恒。

短暫又脆弱的生命啊,在人類的眼中竟然是這麽珍貴又美好。

安白想到了自己,想到了母星上壽命漫長的族人們,對於他們這些樹人來說,漫長的生命不是恩賜,更像是對他們的懲罰。

樹人們沈迷於自毀,沈迷於用各種科技手段改掉該死的長壽基因。

明明是一個龐大的家族,幾十代樹人傳承下來,每個家族都該繁榮昌盛,但事實是,像安白家這樣掌握著無數資源的大家族,老少人口加一起沒有一百人。

安白的家族中,已經有幾百年沒有自然新生人口了。

安白冷漠地看著影片裏被愛包圍著的人,他覺得自己很可笑,因為他發現自己竟然嫉妒這些虛擬的形象。

安白突然哭起來,邊哭邊笑,控制不住突然從零到一百的激烈情緒,嘶吼大喊,像瘋了一樣。

保姆機器人檢測到安白情緒失控,立刻啟動應急機制,幾分鐘後,安白家的大門打開,瑞文站在門口。

“夠了嗎?”

安白茫然回頭,滿臉的淚痕,絕望瘋癲的眼神對上瑞文的冷漠,他楞了一下,忽然又回過神來。

安白沖瑞文笑:“你覺得我把我的個人信息提取出來,存到那些影視公司的資源包裏如何?以後我的形象不知道會被哪個故事選中,說不定也能演個幸福的人。”

“我記得幾百年前你就有過這個想法,那時候你的臉出現在某些不可描述的影片中,你還記得你當時是什麽反應嗎?”

瑞文嘴角劃過一絲笑意,淡的幾乎看不到,安白甚至不確定他有沒有笑過。

或許是他的淚光遮住了他的視線,讓他看錯了吧。

安白累了,一抹眼淚坐下:“不記得了,我的腦容量就這麽點大,誰還記得幾百年前的事?你記得?”

瑞文記得,因為他的生活日覆一日的枯燥,他幾乎不用細想,就知道幾百年前他過的是什麽樣的生活。

“瑞文。”安白叫他的名字。

瑞文看著他不說話。

安白平靜地盯著房頂,他說:“換位思考,現在我覺得活得久也挺好。我死了沒人會記得我,我活著至少能讓他們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我這麽個人。”

“我記得。”瑞文重覆:“我記得你。”

安白咧嘴笑:“雖然我愛發瘋,但那是我在自救。你嘛,把你的情緒隱藏起來,表面上看起來波瀾不驚,誰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已經按耐不住自毀的心了?”

“我們兩個,誰比誰活得久還不一定。”安白笑了聲。

瑞文沈默不語。

“唉,活著吧,活著好,別太慢待生命,活著的每一天都值得慶幸。”

安白的語氣低沈又堅定,好像在勸自己,又像在勸瑞文。

活著雖然讓他們痛苦,那也好過死了變成一棵樹,或是變成星際主腦中的一串沒有意義的代碼。

樹人,特別是擁有漫長生命的這群樹人,他們對《尋夢環游記》這部影片都異常癡迷。

只有瑞文自己知道,他不比發瘋的安白好多少,他克制地,縱容自己看了這部影片好幾遍。

人類生命的弱小、情感的覆雜、靈魂的強大,讓瑞文對人類的這種族有著持續的好奇心,一周將要過去,他開始期待下周林聽可以讓他欣賞到什麽樣的影片。

到放假的時候了,林聽幾乎是小跑著,迫不及待回到了基地,她一回去就看到站在人群前排的胡海。

“出事情了。”

今天得空來這兒等林聽的付霖笑著問:“別緊張,出什麽事情了?”

“《哪咤》的口碑兩極分化,這一周網站上評論區因為這個鬧得可厲害了。”

“就這個?”

林聽感覺到胡海好像一點不擔心,她連忙說道:“這個還不嚴重?這會影響我們人類的形象。”

“放心,只是一部娛樂性質的影片罷了,影響不到我們的形象。你不用太過於擔心星際對這些作品的評價,我們簽的這些作品讓星際人自己選,自然有我們的用意。”

付霖問林聽:“數據都帶回來了?”

林聽點頭:“都帶回來了。”

“既然帶回來了,我們去會議室,大家一起商討商討。”

星際主腦整理的數據非常詳細,基地的智囊團和專家們都圍繞著數據紛紛發表自己的看法。

“整體而言,這次試探的結果比我們預料的還好一些,我們的猜測是對的。從數據上來看,《哪咤》突破了洄游網的主流用戶群體,擴散到星際許多邊緣星球。””

“根據以往的星際文化娛樂市場調查報告,我們在通過藝術作品情感輸出方面優勢最為明顯,通過這次反饋,以後我們可以更加大膽地利用這一項優勢。”

“原始星球與高度發達的各個勢力主星並存,被邊緣的星際公民和手握無數資源的家族同享一片星空。星際的社會分層情況遠比我們星藍更嚴重。只要我們在主要勢力之外建立影響力,這預示著,將來我們可以利用的力量會更多。”

專家們先分析現狀,然後說到更加具體的文化產品選擇,和打造影響力輻射圈,林聽坐在一邊默默聽著,漸漸地,她震驚了。

林聽既震驚於智囊團這麽早就開始把文化產品當作武器去試探星際市場,又震驚於重點的不同,智囊團們在乎影響力大小,比塑造一個體面獨特受歡迎的星藍形象更重要。

自去了星際聯盟後,林聽一直以來接觸到的人都是各個星球的外交官,或是來聯盟星討生活的強人。這些人,無論從哪個角度上來說,他們都是星際的上層精英。

林聽日日跟這些人打交道,下意識就會把這群人的共同人格特質,比如極度利益導向、理智、聰明、毫無道德感等等,她下意識把這些當作是星際公民的普遍特質。

她以偏概全了。

實際上,在聯盟星、各個星球的主星的權力中心之外,絕大部分星際公民都是苦苦掙紮的普通人,他們手裏沒有資源,只是艱難求生存,更加提不上情感慰藉。

網絡在星藍造成的信息繭房、低智商社會,在星際依然存在,甚至因為星網的無處不在造成的後果會更嚴重。

星藍的文化產品可以融入這些人的信息繭房中,用批量生產的情感產品去滿足他們,然後操控他們。

對於只是個中等星球的星藍來說,星際下層群體遠比上層群體來得重要。

上層的精英群體只在乎利益,他們只想吃掉星藍。下層群體就不一樣了,等時機成熟,利用得恰當,會給他們帶來意想不到的助力。

“我們輸出的主要目的不是為了給星際的上層精英們提供讓他們滿意的情感產品,我們的目的是擴大我們在整個星際的影響力。”

“有些看似不完美的作品只是在那些有品位的精英們看來不完美,他們的看法不重要,我們要爭取的主要對象也不是他們。”

林聽心想,原來這個有許多瑕疵的《哪咤》版本被選進去,竟然有這麽多層考量在。

但是,那些下層的星際公民就不能享受好作品了嗎?而且好作品和傳播性有時候也並不矛盾。

“有時候好作品和傳播性確實不矛盾,你說的是對的。我們只是在兩者之中有偏向,側重性不同而已。”

“另外,每個人都有享受好東西的權力,我們既然投放了,優秀的一般的作品都有,不管是精英還是下層普通公民都有資格看,只是我們的作品不只是針對上層精英的審美而已。”

“在傳播中有一條準則,不要對你的目標對象投放超過他喜好太多的作品,這會阻礙信息的擴散。”

說回這類具備了廣泛傳播的特點又有明顯缺點的作品本身。

胡海旁邊的一位專家把這些作品比喻為批量生產的飼料,對於匱乏到快要餓死的人來說,就別追求什麽營養健康的綠色食品了,有飼料吃就不錯了。

“直白點說,如果不是咱們星藍往星際傳播,他們想吃還吃不著,只能看看AI套皮的東西罷了。”

“我們手裏的資源有稀缺性的特點,這如果我們都握不住,那就太傻了些。”

林聽微微低頭,她又一次發現自己太過幼稚,她上的那些補習課交教她的某些陽謀手段,在這裏具象化了。

再次驗證那條鐵律,利益才是所有行動指向的最終目的!

什麽形象,什麽體面,都是在保證利益後的次要目的。

付霖足夠了解林聽,散會後,付霖溫聲對林聽說:“你覺得我們的東西好,不喜歡星際對我們的批評?”

林聽點點頭。

“你這種想法是好的,但是不要太過於執著當前表面的得失,我們的目光要長遠。”

“像《哪咤》這樣的故事,有拍得好的,有拍得沒那麽好的,現在他們看到不好的罵我們,等以後看到好的版本又會回來誇咱們。”

“林聽,你要往後看。”

“嗯,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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