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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淋雨 姜湯冷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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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淋雨 姜湯冷透

窗外正在下雨, 瀝瀝雨聲打在花葉草地上,甚是悅耳。

茶室內清香裊裊。

赫連燼走入時,雲濟楚正在剝開第二塊飴糖。

“你手裏怎麽這麽多糖?”雲濟楚將飴糖放入口中, “還是這塊摻了牛乳的好吃——”

她驀然擡起頭, 見茶室門口,赫連燼舉著傘立在那。

大傘遮住他金色的發冠,一眼望去,只見如沈沈夜色中高懸冷月的一張臉。

他的衣袍垂墜,袖口寬大,露出一截有力的腕骨,冷白的皮膚在黑色衣料的襯托下更無血色。

赫連燼的手掌輕握住傘柄, 另一只手中搭了一件外袍。

傘沿瀝瀝, 雨珠打在傘上又迸濺、匯聚, 重新變成雨水從傘邊墜落。

打濕了他的袍角, 卻絲毫沒沾濕他手中那件藕荷色外袍。

“你——”雲濟楚心裏一跳, “陛下......怎麽來了?”

秦宵渾身炸了毛, 猛地一回頭,正見皇帝垂著眼簾,死死看著他。

他趕緊從蒲團上爬起來行禮。

“拜見陛下。”

赫連燼久久不答。

雲濟楚起身,走到赫連燼身邊, 想像往常一樣抱住他的手臂。

但赫連燼卻往前一步, 走入茶室,放下傘, 在她抱過來之前將手中外袍披在她身上。

“阿楚, 當心著涼。”

雲濟楚頓住要伸出去的手臂,立在原地。

她看著赫連燼。

赫連燼此刻神情怪異,目光投向她的時候, 眼底泛著溫柔,說話時,聲音輕柔,可總令人覺得這些像一層虛偽的面具,掛在他臉上,僵硬的肌肉牽動著皮肉,呈現出溫和的表象。

“赫連燼......”她聲音很小,嘗試著重新往前一步。

赫連燼伸出手臂攬住她的肩膀。

然後把視線落在秦宵頭頂,“起來吧。”

聲音重歸冷淡。

“這便是我同你說的,朋友,我們是同鄉。”雲濟楚拋開雜念,向他介紹。

“秦宵。”赫連燼勾唇,點頭,“朕知道你。”

他的手掌順著雲濟楚的肩緩緩拂過她的脊背。

涼絲絲的的手指透過薄紗衣裙,在雲濟楚的脊骨上一寸寸摩挲過。

雲濟楚瞬間僵住,腦子裏忽然想起昨夜,她的背死死抵在墻壁上,被他勾著腿彎禁錮,被迫從縫隙中仰起頭呼吸。

結束後,脊骨寸寸疼過,正是他現在摸過的地方。

“阿楚,落雨天涼,回去吧。”他道。

最終,他的手落在雲濟楚的腰上,打著圈揉捏,正是昨夜瘋狂行徑後最酸軟的地方。

雲濟楚臉上有點熱。

赫連燼不經意間的動作像一簇簇火苗,灼著她令她胡思亂想。

她在這待不住了。

“那我們趕快走吧。”她拉了拉赫連燼的衣袖。

顧不上和秦宵道別,雲濟楚落荒而逃。

一出茶室,悶熱的感覺終於散了,雲濟楚被赫連燼護在傘下,一步步繞過花架,又走過石子路。

一路上過往宮人內官無不行禮躲避。

“阿楚怎麽來了畫院。”赫連燼漫不經心問起。

“你怎麽來了?”雲濟楚反問。

傘下泛起淡淡的牛乳甜香,隨著雲濟楚的嘴唇翕動,時隱時現。

頓了一會,赫連燼道:“路過此地,聽見阿楚笑聲,便來看看。”

路過這裏?恰好撐著傘拿著外袍路過這?

雲濟楚擡起頭看了他一眼,只見赫連燼臉上表情淡淡,不像在撒謊。

“我已決定和秦宵合開畫堂,從今天開始便著手準備編撰教材。”雲濟楚分享這個好消息。

雨聲瀟瀟,沒聽見身邊人回答,亦無祝賀。

雲濟楚狠狠將口中飴糖嚼了嚼,忍不住又擡起頭看他。

忽然,下巴被捏住,赫連燼彎腰咬住她的嘴唇,然後長驅直入,在她舌邊搶走了飴糖。

“......”雲濟楚還沒反應過來,口中便只剩下淡淡的牛乳香味,早沒了糖。

“你做什麽......”

赫連燼隨意嚼了兩下,咽了下去,評價道:“這糖也不過如此。”

似乎吃了糖後,心情也變得好了些,赫連燼終於賀她,“阿楚之才,著書也不過信手拈來。”

雲濟楚心裏拿不準,赫連燼現在究竟是開心還是不開心。

或許真如秦宵所說,她離開五年,赫連燼十分缺少陪伴,所以在這件事上很較真。

她誠懇道:“赫連燼,我和秦宵不過合作往來,你不要多心。”

“在阿楚心中,我是斤斤計較的狹隘之人。”赫連燼語氣落寞。

“......”難道不是嗎?如果不是,那昨夜為何鬧得她欲生欲死,又纏著她說秦宵說個不停?

雲濟楚道:“不是。”

赫連燼道:“阿楚有自己的事要做,我不該插手。”

雲濟楚點頭,覺得今日的赫連燼很好說話,也十分說得通。

“阿楚,那你愛我嗎?”

又是這個問題。

雲濟楚跟著他停下的腳步一同站在原地。

赫連燼一手撐著傘,傘沿完完全全將雲濟楚遮住,斜風細雨打了他半邊身子。

濕漉漉的,不光衣袍,還有赫連燼整個人。

“愛。”

雲濟楚輕嘆,“可是,這個問題與我開畫堂、著書沒有任何關系。”

“怎會無關?阿楚同他親近,同他說笑,吃他手裏的糖,那我呢?這些親近與說笑本該屬於我的,昨日的這個時候,我們還在一處給阿環挽發。”

雲濟楚收回方才心裏對赫連燼的讚賞。

“可是兩個月前的這個時候,我還在忙自己的事情。”雲濟楚盡量把聲音放的輕柔,“赫連燼,沒有任何人是完全屬於另一個人的。”

“怎會沒有?阿楚,我完全屬於你。”

雲濟楚沈默。

她體諒,她承諾,“我們是夫妻,我們還有那麽長時間,我會陪著你。”

“那麽,阿楚,下雨了,我想同你一起喝茶,可以嗎?現在就去。”

雲濟楚深嘆,“改日可以嗎?我要回去——”

“阿楚。”赫連燼聲音平靜,“若無秦宵,我們現在應當在賞雨喝茶。”

深深的無力感襲來,雲濟楚道:“你錯了,若無秦宵,我此刻正臨窗繪雨景。秦宵只是你的假想敵。”

赫連燼不語。

或許是吧。

秦宵的出現,比每日冒出來的玉佩更令人錐心。

雲濟楚溫聲,“赫連燼,我會陪著你。”

聽她軟下聲音勸慰,赫連燼高大的身軀一顫。

心底密密麻麻的痛泛起。

阿楚不是他一個人的,阿楚甚至不會為了誰過多停留,阿楚......

赫連燼感覺頭痛欲裂,他想殺秦宵,無時無刻不想。

秦宵、玉佩、鳳鸞宮中那扇窗。

不能殺,不能扔,亦不能封堵。

赫連燼忽而自嘲一笑。

他何其虛偽。

裝得坦然鎮定,一邊告誡自己不能扯下仙子羽裳,一邊褻瀆她困住她逼著她做選擇。

雲濟楚以為這次該勸好了,卻沒想到,赫連燼把傘柄放入她手中,然後不知在想些什麽,獨自走入雨中,往延英殿去。

崔承跟在他身後小跑著才勉強跟上他的步伐。

雨聲綿綿如針,刺得人又痛又麻。

她遙望去,見崔承從馮讓手中接過傘,然後撐在他的頭上。

雲濟楚看了看傘下雨點在小水坑裏炸開一個又一個水花,沈默了一會,往紫宸殿去了。

這雨下得纏綿,雲濟楚伏案寫字的時候,淑修娘子來燃了香。

不同往日清新的花果香氣,這次是木質沈沈的味道。

聞過後心神安寧。

可不管怎麽聞,雲濟楚始終無法靜下心。

腦海中,赫連燼走入雨幕的背影高大又蕭索,令她心裏亂糟糟的。

淑修娘子上前奉茶,“聽聞陛下出延英殿後又去考察了太子功課,現下又回了偏殿,許是在批奏折。”

雲濟楚點頭,“我又沒問他。”

“奴婢見娘娘心神不寧,以為娘娘憂心陛下。”淑修娘子笑道。

雲濟楚不語,又寫了一會,又劃掉,擡起頭問:“淑修娘子,愛一個人究竟是什麽感覺?”

淑修娘子被問住了,照理說,帝後纏綿數年,怎麽會在這個問題上疑惑?

她斟酌著回答:“事事關心,牽腸掛肚?”

“我關心陛下嗎?”

淑修娘子想了想,點頭後又搖頭,“陛下威武,無甚可關心,娘娘不關心也正常。”

“我對陛下牽腸掛肚嗎?”

淑修娘子搖頭,“娘娘忙碌,無閑暇惦念也正常。”

雲濟楚沈默,她又反過來想這個問題,赫連燼對她關心嗎?赫連燼牽腸掛肚嗎?

都有,甚至有些過了,以至於焦慮憂愁,草木皆兵。

可是,她的確很喜歡赫連燼,這一點毋庸置疑。

“那我該怎麽做?”

除了完全互相屬於,她願意為了赫連燼做出一部分改變,只要他不要再像今日這般了。

淑修娘子道:“陛下今日淋了雨,不若娘娘送碗姜湯去?”

雲濟楚起身,或許這碗姜湯送出去,便可以靜下心來繼續寫了。

然而,她端著姜湯走到偏殿時,赫連燼卻不在。

只有馮讓立在門口行禮,“拜見娘娘,陛下往鳳鸞宮去了。”

雲濟楚點點頭,端著姜湯走入偏殿,隨手放在書案上。

書案上除了奏折,竟還有些雜書。

她瞟了一眼,是民間雜論,還有京中東西街的商鋪分布簡略地圖。

書下壓著一疊紙,紙邊擺著瓷碟,裏面各色顏料有些幹了。

書案旁的衣桁上,垂著今日赫連燼穿的那件衣袍,袍角滴落的雨水在金磚上留下蜿蜒水痕。

殿中別處,同她當時住的時候沒什麽變化,只有書架旁多了一幅畫。

畫中她與赫連燼肩挨著肩,阿環與阿念正放紙鳶。

看起來是阿環畫的。

也不知赫連燼打算在偏殿住多久,雲濟楚離開時看了一眼那碗姜湯。

許是送了姜湯的緣故,雲濟楚終於靜下心來。

費了半個下午的時間將市面上所有關於繪畫的書籍雜論理了理。

抱著阿環躺到床榻上時,窗外的雨終於停了。

“阿娘,你好香呀。”阿環散著頭發,毛茸茸的腦袋一個勁往雲濟楚懷裏拱。

雲濟楚被她弄得癢,笑著抱著她躺好,“不許再鬧了,早些睡覺。”

阿環粉嫩的臉頰貼著雲濟楚的手臂,軟軟的,暖暖的,聲音也柔,“父皇終於肯把阿娘讓給我啦。”

雲濟楚笑道:“你父皇忙著呢,顧不上阿娘。”

阿環道:“怎麽會?父皇恨不得一整天都待在阿娘身邊。”

“你呀,小小的一個人,什麽都知道。”雲濟楚點了點她的鼻尖。

深夜,赫連燼從鳳鸞宮走到紫宸殿。

殿內安靜,有阿楚沐浴後身上的香氣懸浮在空氣中。

他走過書案。

一摞書堆在書案旁,紙上寫滿了字,另一旁的杯盞中,還有她沒喝完的牛乳茶。

她又畫了一幅,這回是雨中芭蕉。

借著月色看,碧綠蕉葉上綻開雨花,蕉下泥土裏冒出草芽,一只蝸牛正趴在蕉葉中間賞雨。

赫連燼勾唇,將這畫看了又看。

看了好一會後,才緩緩壓平唇角。

往日殿中情景一幕幕在腦中浮現,那些靜謐美好的日子曇花一現。

此刻,阿楚並未因他的離開而產生變化。

她照常寫字作畫賞景,泡花瓣,就連今夜睡下的時間,也沒有變晚。

或許真如阿楚所說,她不屬於他。

赫連燼若游魂回到偏殿。

殿中漸次燃起燈,崔承問:“陛下,可要沐浴歇息?”

赫連燼搖頭,坐在桌案前,打開一疊紙,繼續作畫。

他畫不好,心又不靜,很快便停筆。

忽而,餘光掃到桌案邊上的一只瓷碗上。

“何物?”

馮讓見他問起,連忙道:“這是娘娘今日午後親自送來的姜湯,奴該死,都已涼透了,奴這就端下去。”

“慢著。”

阿楚來給他送了姜湯?

“拿來。”

他想錯了,阿楚並非沒有任何變化。

她來送了姜湯。

馮讓端著已經涼透的姜湯,奉於陛下面前。

原以為陛下只是想看一眼,卻沒想到,手中一輕。

陛下端起碗,將冷透了的姜湯仰頭飲盡。

“陛下......這......”這是涼的。

陛下甚至意猶未盡,問道:“可還送了旁的來。”

馮讓搖頭,“不曾......”

是他又貪心了,其實有這碗姜湯足矣,赫連燼起身,大步出了偏殿,往正殿去。

皇帝走至床榻邊,輕輕撩起床帳,只見阿楚懷裏抱著阿環,母女二人正貼在一處睡得香甜。

阿環的臉頰粉撲撲,嘴角勾著笑。

淑修娘子見皇帝來了又走,緊接著又回來,正不知怎麽回事,過了一會,皇帝抱著裹了薄被正熟睡的公主走出。

淑修娘子不知何意,聽陛下道:“去蓬萊殿。”

公主認床,除了蓬萊殿與紫宸殿,旁的地方斷然睡不好的。

懷裏的孩子睡得熟,夢中還抓著他的衣襟蹭了蹭臉頰,“阿娘......”

皇帝不語,將孩子送到蓬萊殿,看著她在床榻裏睡安穩了才離開。

夜色沈沈,崔承在後頭問:“陛下......可還要回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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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灌溉[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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