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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56章 我和她,無論如何,都不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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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56章 我和她,無論如何,都不分開……

雪花飄飄灑灑, 逐漸壓折細條枝幹,屋子裏的炭盆劈啪作響,秦離錚的腰身也一彎再彎, 眼眉恭順, 由著閔琴問什麽便答什麽。

答話時,年輕人臂彎還搭著女孩子先前脫下來的披風, 肩上還掛著包袱, 這模樣,怎麽看都叫人覺得有幾分吊詭。

可無論他如何一攬罪責,錢錦年依舊掛著抹疏離的笑, 把熱茶輕呷, 換了個坐姿, 語藏機鋒, “秦指揮是說,與我的乖...與映儀是兩情相悅?”

“哼, 小年輕嘛,我懂的, 我也是從年輕走過來的,年輕人血氣方剛, 一時沖動也是正常之舉, 但這裏頭涉及談婚論嫁就不大一樣了。”

錢錦年挪眼望向明顯垮了臉的錢映儀,心頭倏軟。

嘴卻仍像淬了毒, 覆又轉過頭看著秦離錚, 問,“京師這段時日傳得最多的便是秦編修洗清冤屈一事,秦家滿門忠臣,我是知道的, 心中也敬佩不已,可是秦指揮,這是兩碼事,要嫁人,我就得替她挑個各方面都最合適的,為人父母,總想著子女好,你說呢?”

這話其實不大好聽,可秦離錚並未不喜。

他曉得,倘或換成他要把呵護了十幾年的女兒嫁給自己這樣靠踩著別人上位的酷吏,他也定然不會同意。

因此秦離錚悶頭想了想,忖度片刻,才慢慢站直了身子,盯著錢錦年,“錢大人,聽您說了這麽多,我無一字要辯解,只是我也有個問題想問問您。”

錢錦年擡眼乜他,“你問。”

秦離錚抿了抿稍薄的唇,開口道:“映儀十歲時為何固執跟著錢老太爺回金陵,這其中緣由,您可知?”

錢錦年一怔,攢眉沒說話,女兒因何非要跟著老頭子走,他不是不明白究竟是因為何事。

他望向秦離錚,“你想說什麽?”

秦離錚靜靜站在原地,舉著溫柔雙目看了眼垂眼不說話的錢映儀,嗓音裏牽出一絲嘆息,“這麽多年,您可知映儀一直夢魘?她生來便是赤忱、純真的性子,親近之人驟然離世,如何能接受?這種滋味,我想我能懂,也正因為我懂,我才知她拖著遲遲不回京師的理由。”

“我向來不說大話,但唯獨這一點,我能坦蕩與您說,全天下沒有誰比我更懂她,今番她能歡歡喜喜回京師,定是心結已解。”

秦離錚把嗓音放得軟了點,“錢大人,您有一句話說錯了,我是年輕氣盛,可我不是一時起意,不是一時沖動,映儀於您而言,是無上至寶,於我而言,亦是如此,也正因如此,我懂她的一切,我明白她的掙紮與無奈,也明白她的愛恨悲歡。”

頓了頓,秦離錚又笑了笑,道:“您也知道,滿朝無人不罵我是朝廷鷹犬,無人不避諱我,因要替兄長討回公道,我覺得自己與活屍無異。”

漸漸地,他稍在原地停留,便走向錢映儀,換他主動牽起她的手,握緊了,就再也不放,“但您有一句話我也讚同,我於她而言,或許不是天下頂好的,但一定是最合適的。”

“同樣的,這滿世界也只有她最懂我。”

他道:“只有在她身邊,我才能做回完整的自己,找回做人的知覺,同樣的,她只有在我身邊,才能展現最赤忱的自己,我和她,無論如何...”

在闔廳驚詫的目光下,秦離錚一字一頓道:“都不可能分開。”

錢映儀有片刻的晃神。

很快,她又見她哥哥目色裏燎著火,語氣卻沒那麽沖地指著秦離錚,“你給我撒手,不許牽我妹妹。”

而握著自己的那雙手愈發地緊,“絕不。”

閔琴在一邊靜觀半日,早看出女兒一顆心都吊在了秦離錚身上,也看出這位錦衣衛指揮使狠戾皮囊下的另一面。

加上兒媳在金陵生產那時候的驚險,閔琴也早已知情,仔細想了想,她便道:“咱們家向來都是文官,不喜打打殺殺,秦指揮,不是我說話敗興,如今這世道,你知道的,錦衣衛這個身份,本身便是百官最忌諱的,不單單指向你。”

秦離錚眼色幽深,愈發端正,“太太,我不大會說話,我也直白同您說,在京師,在這些趨炎附勢的門戶面前,只有權利,才能使人敬著自己,倘或我能娶映儀,在整個京師,乃至十三省,無論她去到哪裏,我都不會叫任何人給她一丁點兒委屈受,這一點,普通官員家的子弟做不到。”

錢錦年靜觀他半日,鼻腔裏哼出一聲冷笑,“你年紀輕輕,倒好猖狂!”

因牽著錢映儀,秦離錚便改為頷首,“不是猖狂,是我呵護映儀的一片心,她是頂頂好的姑娘,能娶她,是我高攀。”

錢映儀眨了眨眼,暗自琢磨出味兒來,把爹娘望一望,又挪眼去瞧哥哥,眼色裏稍顯狐疑。

錢林野懶洋洋抱臂,噗嗤一笑,“傻子,還沒回過神呢?你的好阿錚過了爹娘這一關了,你們在金陵鬧得要死要活的,小小一個矛盾你就跟失了魂似的,你當我眼睛當吃飯使的看不出來?早前回來,我便把事都同爹娘說了。”

錢林野樂得去搓揉她的腦袋,“只是想把你娶走哪有這麽簡單?他當然要先過爹娘這一關,爹娘也不是陰司惡鬼,哪會棒打鴛鴦?哎哎哎,好好地,你哭什麽?不許哭!”

錢映儀晃神擦了擦兩滴掛在下頜的眼淚,半晌醒過神,恨恨環視爹娘與哥哥,狠狠一跺腳,帶著點喜極而泣的哭腔道:“好呀!你們合起夥來誆我!不帶這樣玩我的!”

閔琴笑意更甚,“喜事降臨,多大個人了,還哭啊?既回來了,就好好在家裏待著,娘想死你了,你再哭,那...那些細致末梢的六禮,娘可就拖一拖了。”

秦離錚聞聽要拖,心中咯噔兩聲,忙跟著去擦錢映儀臉上的淚珠,低聲哄著,“別哭...別哭...”

錢映儀心中溢出甜絲,順手往他肩頭一捶,“你懂什麽!我這是高興!”

廳內眾人笑作一團,半晌,錢錦年稍斂笑意,望向秦離錚道:“回頭與你爹娘把這事說明白,請媒人上門,我家乖寶,必須依照最鄭重的婚儀出嫁。”

秦離錚抿出笑,忙跟著應聲。

錢林野挑起眼梢看他,眼睛裏總算少了點火/藥味,只是仍有警告之意,“敢對我妹妹不好,你就等著被我活剝!”

錢映儀白他一眼,“嘁”了一聲,興興拉著秦離錚往園子裏走,留下一句,“爹,娘,哥哥,你們先聊,我先帶阿錚去瞧團姐兒了!”

她再活過來時,跑起來的裙擺像極蝶翼,旋開在雪地裏,有種艷麗的美,秦離錚心中也十分高興,由她拉著,一步步邁向圓滿,使他也活過來的心益發跳動不已。

不同於金陵,京師下起雪來白茫茫一片,如同往大地鋪展白銀,十二月二十八這日,秦青山與任婉秋請了媒人登門。

因皇上重用秦離錚,對錢錦年也頗有再提拔之意,主婚者請的便是宮裏頭的鄭尚儀,鄭尚儀立於祠堂,告之:

“秦青山之子離錚,年已長成,未有伉儷,已議娶錢錦年之女映儀,今日納采,不勝感愴。”

旋即秦青山夫妻奉婚書及聘禮往錢宅大門外,鄭尚儀出迎。過後便是納幣請期,一應繁瑣禮節下來,把婚期定在正月後,由欽天監推算出最早最好的日子,二月初一。

錢映儀還覺得稍稍有些快,誰知任郁青抱著團姐兒在一旁竊竊笑了兩聲,道:“為著你嫁人一事,婆母與公爹操碎了心,婚服、嫁妝,早早地就替你備下了,細細檢算一番,只需走過這些禮節,你即可歡歡喜喜嫁人,也不算快了。”

錢映儀暗自咋舌,一時沒說話。

婚期甫一定下,兩個便徹底松緩下來,這日雪停,街道被清掃得只剩雪沫兒,錢映儀披著件姜黃色的披風,由秦離錚牽著,大大方方在京師轉了兩圈,旋即踅進鼓樓下的一間食肆。

如今無人不知二人已定親之事,夥計一雙眼睛剔透得跟外頭的冰珠子似的,忙體貼接過二人的披風,引著往二樓雅間去。

錢映儀卻腳步頓停,四面脧巡一眼,笑嘻嘻道:“我瞧著人不多,不如就坐那兒!”順手把角落一張四方桌指了指。

秦離錚把下頜輕點,轉背踩下木梯,牽她一起過去。

孰料二人方坐下,二樓角落的雅間門“吱呀”被拉開,自裏頭跌出個醉醺醺的身影,抄著一壺酒往嘴裏灌,悶聲不吭,身後夥計跟著喊,“哎唷,小爺,舟小爺,您可真不能再喝了,回頭侯爺使人來問罪,咱們這兒小店可說不清啊!”

趕巧這廂招待錢映儀的夥計笑嘻嘻把單子遞上,精氣神十足,嗓音也大,“錢三小姐,您看,您想吃點兒什麽,我曉得您吃慣了金陵的東西,要不,試試這鴨子?”

那醉醺醺的身影一頓,站在木梯上猛然向錢映儀睇來一眼,待看清她的眼眉,嗷地一嗓子就把酒壺推進夥計懷裏,旋即撩袍下來,一個猛子就沖到錢映儀身前。

“映儀?映儀!真的是你!”年輕人十八九歲的年紀,唇紅齒白,紮著幅巾,穿一身天青色直裰,目色切切,“這麽多年不見,你還跟小時候長得一樣!”

秦離錚把眉輕挑,心中明白了什麽,胳膊肘支著桌面,按兵不動。

錢映儀給這少年唬一跳,嚇得往後一縮,神情訝然,“...你是?”

“你不記得我了?!”少年眼瞼下浮著紅,醉態盡顯,忿然往她桌前輕輕錘了一下,“餘舟啊,我是餘舟!”

餘舟一指不遠處的鼓樓,含混的嗓音裏雜糅著委屈,“小時候我們天天在那兒耍呢,你都不記得了?”

錢映儀把眉輕攢,醒了醒神,雖不大記得那些玩樂之事,卻曉得餘舟是誰,她那姐夫的胞弟,餘候的小兒子。於是她訕笑兩聲,佯裝記起來了,“哦...是你呀,抱歉,我近來眼神不大好,一時沒認出來,你在這兒做什麽呢?”

餘舟撇撇唇,打了個酒嗝,迷迷瞪瞪靠近她,一屁股往長條凳上坐,恨道:“你怎麽就要成親了,你怎麽就要成親了!你怎麽就要嫁人了啊嗚嗚——”

沒說兩句,他便潸然淚下,胡話一句一句由他嘴裏往外蹦,“我喜歡你那麽久那麽久,生等著你回來,好容易挨到冬天,想著快到年關了,你再應該回來了,求著我爹去說親,他那日歸家竟說你已有心上人!”

“秦離錚那個狗東西!”說到此節,他憤恨一握拳,好似握出了他心裏那點兒不平衡,“給小爺等著!那話怎麽說來著,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小爺即便是只蒼蠅,即便是個完好的蛋,我也能生等著裂開一條縫來!映儀,他對你好不好?嗝...他...他若是對你不好,你只管來家裏找我,我替你打他!打死他!”

“你怎的一個人在這兒?秦離錚人呢?”

秦離錚懶洋洋抱臂覷著他,唇畔噙著抹若有似無的笑,“餘舟,當著我的面,要挖我的墻腳,還罵我是狗東西,你膽子不小啊。”

餘舟猛然一個哆嗦扭頭,酒意醒了一半,顯然往前二人也有過交集的,且他有些怕秦離錚,但想及錢映儀在此,不好在姑娘面前失了面子,便梗著脖子喊,“怎麽!就罵你了!你搶了我的...”

話未說完,他身後跟著的小廝已然大駭,忙不疊地捂緊他的嘴,牛大的手勁,一面捂著他往外推,一面沖二人訕笑,“抱歉,抱歉,我家小爺醉得厲害,哈..哈哈,回去侯爺自會收拾他,秦指揮,錢三小姐,打攪您二人了,抱歉。”

錢映儀哭笑不得,目送餘舟被塞進馬車裏,蘊著笑意收回眼,不防又撞上秦離錚似笑非笑的神情,她心中發怵,“挺...挺巧的。”

秦離錚的醋性,她深有體會。於是隨隨便便點了些吃食,一頓飯下來便有意無意岔開話,不再說那驀然冒出來的餘舟。

正值傍晚,赤烏西沈,餘韻斜照進屋檐瓦舍,再透射在地面,像白玉盤裏的金黃綢緞,滿是清冷卻又絢麗的光。

自食肆出來時,錢映儀吃得略微飽腹,便朝車夫擺一擺手,只道是悠哉慢行回去。

她家離西直大街近,兩人繞了近路走,一路上錢映儀絮絮叨叨說個不停,餘光暗瞥秦離錚,他依舊跟著應聲,也是那副不變的神情,卻叫她心中直打鼓,總覺得他在琢磨什麽壞心思。

果然臨近錢宅時,秦離錚在角門後給她一把叩住,抵在墻根下,溫熱的指骨夾緊她的手,與之十指相扣。

錢映儀低呼,趕忙帶著點微妙的討饒,“我早不記得他了!你別說你吃醋吃了一路!”

她緊盯著他兩片越來越近的唇,心中暗罵他酸得要命的同時又隱含期待,不由得輕輕闔上了眼。

誰知秦離錚只是懸在她臉上蹭她,鼻尖蹭過她的腮畔,輕嗅她的氣息,旋即一把抱緊她,火熱體溫霎時包裹住她,嗓音裏喧著嘆息,“是我太幸運,提前攬獲了你的芳心,好映儀,你這麽好,有太多人喜歡你,我沒辦法不吃醋。”

靜抱片刻,又往懷裏摸出個精致小瓶,指尖挖了點面脂往她臉上搽,拇指繞著她的腮畔打轉,嗓音低得纏綿,“酸得我都忘了要替你擦一擦臉,京師是不是很幹?這幾日,臉上是不是不太舒服?這面脂是我管鄭尚儀要的,宮裏頭的好東西,你感覺如何?”

錢映儀由他搽臉,看他垂眼時微翹的羽睫,心裏美滋滋的,尾巴要跟著翹上天。

她的臉被他一雙暖和的手掌掬著,她的人便也被他隱含慶幸的話語捧得高高的,使她心裏那丁點兒討饒霎時褪去,反客為主兜住他的腰,拿濕潤的臉去蹭一蹭他,“好香,我喜歡這個味道。”

繼而,帶著點迤逗的話語浮動在他的耳畔,“我琢磨出來了,你不單單是吃醋,你還有點兒緊張。”

“秦離錚,要娶我,你緊張什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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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又甜一章!我就是胰島素的克星桀桀桀

明天估計收尾完結了~

在南方待久了回北方就是要多往臉上抹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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