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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46章 只能看見瘋漲的慾和愛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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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46章 只能看見瘋漲的慾和愛戀……

月色澄澈, 自天邊傾斜向淮河,恰如一面白玉鏡。兩人談過明日一齊過中秋之事,馬車便輾轉出了晏家巷口, 街市依舊熱鬧, 滿街都是兔兒燈,將整座金陵城照得愈發明亮。

錢映儀坐在馬車裏頗為無趣, 撩簾往外窺一窺, 心念一轉,倏扭頭同秦離錚道:“我想去你的宅子裏坐坐。”

秦離錚往她腮畔親了親,點頭應聲。

於是繞過淮清橋, 過了通濟門, 馬車遂轉進天壇街的小道, 沒幾時停在一處黑漆漆的宅門前。

錢映儀捉裙下了馬車, 睜著雙錚亮的眼睛好奇張望,一路跟著秦離錚進了宅子, 見偌大的一個宅子裏連個灑掃的小廝都沒有,頗為錯愕。

她一面跟在秦離錚身後走, 一面四下脧尋,不一時, 目光停在一棵銀杏樹下。整個宅子冷冷清清, 稱得上稍顯灰暗,偏有一架纏滿花枝的絢目秋千。

“...你什麽時候做的?”錢映儀輕輕攫緊裙邊, 緩緩停步, 撩起眼皮瞧他。

“就這幾日,”秦離錚懶洋洋往一塊假石上倚,抱臂凝望過來,幽暗的眼裏被月色照出一點光, 目光精準攫住了錢映儀,“我猜不準你先前是什麽意思,空閑下來正是白日,又不敢去找你,只能待在這兒做這個。”

錢映儀撇撇嘴,自鼻腔裏軟軟哼出一聲,走去秋千旁伏腰窺一窺,見十分幹凈,便在秋千上坐了下來,兩條胳膊圈住繩,姿態慵懶,“你過來,站那麽遠做什麽,咱們說說話。”

秦離錚幹脆走到她身後要推她,卻被她啟唇制止,旋即道:“哎呀,你坐下,我有話問你呢。”

他只好坐在她身側一張矮矮圓圓的石杌上。

月色與鮮花交織,稱一句花前月下也不過分。錢映儀稍稍歪著腦袋,盯著他的臉看了半晌,卻問了個稍顯沈重的問題,“阿錚,銷聲匿跡的那幾年,你去哪裏了呢?”

秦離錚眼眸微顫,擡臉回望著她,聲音很輕,“當年為了避禍,我爹欲把我送去邊境,我那時少年心性,一心只想替哥哥報仇,逃來了金陵。”

“但在見到瑞王時,我又改變了主意,”他笑了笑,“只是我同家裏的護衛走丟了,自己獨身前往邊境時,遇上了我師傅。”

“師傅?”錢映儀訝然。

秦離錚朝她展開雙臂,“讓我抱一抱。”

錢映儀抿著唇,還是踮腳攔停晃動的秋千,起身往他身前站定,由他雙臂攬緊自己的腰。

“你從前不是遠遠見過我一面?”秦離錚把臉湊在她稍軟的小腹前輕蹭,手指掣著她腰後一截衣料揉撚,“我家沒遭遇變故時,我與京師那些官家子弟沒有什麽區別,成日走雞鬥狗,行事甚至稱得上惡劣,功夫嘛,自然也遠不如現在。”

“我遇見師傅時,他已至垂暮之年,我想,大約他也是哪個江湖門派的高手,他的一生經歷過什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將我擄走,教我武功,教我殺人,自那以後,我就與他一起在山野裏活著,直到他去世,我替他處理過後事,這才下山往京師趕。”

說到此節,秦離錚溫熱的手掌貼緊錢映儀的背,把她拉得離自己更近,嗓音裏墜著一絲沈重,“為了進錦衣衛,我回過一次家,我爹娘...”

他頓了頓,垂下輕顫的睫毛,半晌才道:“我爹娘當真以為我也死了,早已不覆從前模樣,為了報仇,我只能忍著悲痛又離開家,從力士到校尉,到總旗、千戶、指揮同知、指揮使,我靠踩著別人上位,說不麻木是假的。”

大約是話題太沈重,秦離錚有心扯出一抹笑,仰臉望向錢映儀,半開玩笑道:“我的事,三言兩語交待不清,你要細細追問,我怕你心疼起來又哭,說點高興的,你可知我同你哥哥是因為什麽才鬧出矛盾的?”

錢映儀聽了半晌,心底生出對瑞王無恥行徑的忿然,又生出許許多多的酸澀,為他,也為他身後的秦家,更為已離世的秦離然,總之情緒蕪雜得難以言說。

她這時也才恍然明白,原來他是在山野裏待了最漫長的那幾年,難怪他做起木匠的活計來如此順手。

聽他有心撇開這些不談,錢映儀扇一扇睫毛,卷走洇出眼眶的濕潤,伏腰往他腿上坐,腦袋依偎在他的頸側,聲音很輕,“你說。”

秦離錚雙臂圈著她,佯裝誇張之狀,“那日正是你哥哥初進翰林院任編修,你知道的,我哥哥是上一任編修,為著這個,我刻意下值後繞路去了翰林院,只是單純想看一眼你哥哥是什麽模樣。”

“你哥哥火急火燎出來,無半分端正之態,只顧著悶著頭往前沖,這一下就與我撞上,我原本也沒當一回事,誰知他補服上沾了我身上的狗毛。”

“那補服嶄新一件,做工細膩,狗毛沾了不少在他身前的補子上,一時半會清理不幹凈,我聽與他同行的翰林官員說,他那時正要去見皇上。”

秦離錚笑,“大約是這個緣故,他有些恨上我耽誤了他辦事,與我說話的語氣便沒那麽好,我那時心裏想著哥哥,心境也沒現下這樣平穩,我便也回嗆他兩句。”

“一來二去,梁子就這樣結下,每每打照面,我嘲他人模狗樣,他罵我鷹犬之流。”

錢映儀鮮少聽秦離錚一口氣說這樣多的話,她摟著他的腰,歪著腦袋想了想,果真“噗嗤”一聲笑出來。

想及那“狗毛”,她又從他頸側擡起狐疑的眼,“對啊,我怎的把這事給忘了,你當日便是因一條狗與人在街上互毆,你喜歡狗的,是不是?”

秦離錚在她的註視下抖著肩笑,“它叫松松,如今年歲也大了,我把它養在京師的家中,知道你怕狗,老早我便把它托付給了褚之言。”

錢映儀詫異稍刻,方朝他投去一記算你懂事的眼神,“人家也不是那麽不近人情的,你同松...松松定然感情深重,我再怕,也不能叫你們從此以後就不見了,嗯...叫我想想,我依稀記得,是條白色的卷毛小狗,是不是?”

“它性情很溫順,”見她略有松動,秦離錚道:“待回了京師,我牽著你遠遠先看一眼它,好不好?”

錢映儀抿著唇,忖度片刻就點了頭。

見說到京師,她便自他懷裏擡起腰身,整個人都端正起來,“我知道,你不想與我說這些沈重的東西,但有一事我還是想說,這麽多年過去,你想爹娘是不是想瘋了?待回京師,我同你一起去見他們。”

她滿腦子的心思又打了個轉,問,“你可有抓住瑞王什麽把柄?”

秦離錚把下頜輕點,“梁途...是瑞王當年的謀士。”

“他?”錢映儀驚呼,片刻又恍然,“難怪...我說你怎的突然尋著一家這樣的糖水鋪,說起來,自打那日溪溪在溫家鬧過一場,我再沒見過她呢!”

錢映儀一慣聰慧,眼珠子裏懸著點光,某個念頭飄過去,便被她一把擒住,忙問,“那日動靜鬧得這麽大,溫家又被處置了,你的身份也暴露了,瑞王那頭豈不是知道些什麽?你要梁途替你作證是不是?瑞王可會痛下殺手?”

話音甫落,她便一個猛子自他懷裏蹦出來,一把掣緊他的胳膊往外走,“哎呀,你還有心思同我在這說話,你趕緊去瞧一瞧梁途...”

秦離錚忍俊不禁,忙把她拉回身前,“別跑,別跑,我命手下看著那頭呢。”

他把她的急切盡收眼底,沒忍住往她唇畔輕啄一下,解釋道:“瑞王是知道了我的存在,他這人謹慎,不會輕易有動作的,梁途還活著這件事,他暫時還不知情,我已讓手下把梁途和溪溪護送去了安全的地方。”

見錢映儀仰臉盯著自己的神情有些發蒙,秦離錚忍著笑,一把攬緊她,兩片稍薄的嘴唇貼近她的肩,自喉間牽出一縷嘆息,“不說這個,映儀,怎麽辦?我好緊張。”

錢映儀懸在他胸前的眼睛輕眨,“嗯?緊張?”

秦離錚低低應聲,“明日見到你爺爺,我會緊張。”

錢映儀霎時回神,明白爺爺向來不喜歡什麽兵馬司、錦衣衛這等滿是酷吏的官署,尤其先前秦離錚還蟄伏在家裏...

她竊竊笑了兩聲,兩條胳膊攀著他的腰,指尖游去他的腰側,壞心眼地用力一擰,“你也有怕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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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腰間一記疼痛令錢林野回神,他正抱著團姐兒,腰身不由地往上一提,扭頭望向坐在帳子裏的任郁青,“青青,你掐我做什麽?”

任郁青淡乜他一眼,“我同你說話呢,你記著沒?雖說你與那秦指揮有些舊怨,可妹妹喜歡他,他這回又救了你的團姐兒,你再不高興,也不許給我板著臉,明不明白?”

提起此事錢林野仍舊如鯁在喉,寬厚的手掌擎著團姐兒小小的身子輕晃,恨咬牙關,“臨去揚州前,我托妹夫替我防著,沒想到千防萬防,最該防的是妹妹!”

他說話時語氣不怎麽好,團姐兒似有所感,掀眼把他瞄了瞄,又淡然闔上白嫩的眼皮,好似忽視了爹的忿然。

見吵醒團姐兒,錢林野垂了視線盯著她,覆又想起任郁青生產時的驚險,大約是這個緣故,他略作收斂,撇著唇應聲,“曉得了,我不尋他的麻煩就是。”

豆花時節明月高懸,清風吹起桂花香,園子裏除去丫鬟小廝們的歡聲笑語,還雜糅著簌簌風聲,燈火閃爍,恰是人間團圓夜。

秦離錚與褚之言提著節禮登門時,正好撞上小玳瑁。

少年引著兩人往正廳去,忿忿然開口:“早知你是這麽大的官,我頭先就該多跟在你身後跑,說出去多有面兒啊,我與皇上身邊的錦衣衛指揮使共事過。”

褚之言沒忍住吭笑兩聲,朝小玳瑁暗味一笑,“聽聞你要成婚了?京師錦衣衛嘛,是遠了點,金陵不還有個錦衣衛營?倘或你想,瞧你這身段與腳下生風的氣勢,也是能進的。”

小玳瑁本見秦離錚搖身一變成了錦衣衛指揮使,還有些局促。

這一下又放松不少,他如從前那樣去勾秦離錚的肩,聲音放低,“嗳,別怪我沒提醒你,老太爺今日晨起時臉色就算不得好,你註意些。”

秦離錚自打進府就始終沈默著,聞聲神色微動,見已行至正廳外,便向小玳瑁打一拱手,“多謝。”

旋即與褚之言一並進了正廳。

甫一掀眼,便見錢蘭亭端坐上座,壓著唇角,面上無甚情緒。

許珺同錢佑年坐在他左手邊,一幹小輩坐在右手邊,如此情形,不像邀人赴中秋家宴,倒像闔家等著興師問罪。

說來很是奇怪,團姐兒正在小木床裏躺著哩,不知是聞見了褚之言身上的氣味,還是旁的緣故,咿咿呀呀就伸著手胡亂擺動。

這一動靜把褚之言拉回神,忙俯身作揖,“錢老,錢大人,錢二太太。”

秦離錚立在原地靜靜等了一會,沒等到錢蘭亭質問自己,便也跟著一彎腰身,沈聲道:“錢老。”

錢蘭亭拇指在椅上摩挲,目中凝著一點冷冰冰的情緒,審視秦離錚片刻,便哼出一聲笑,“老頭子年紀大了,眼神不好,竟不知堂堂錦衣衛指揮使在家裏待了大半年,秦指揮,你好大的能耐啊。”

“我自知做下錯事,因此,今日上門雖為赴宴,卻也是賠罪,”秦離錚腰身益發往下彎折,“還請錢老原宥。”

錢蘭亭端著茶盞冷笑了一聲,正要再說,不防廳內驀然想起錢映儀那把細細的聲線,她咳了兩聲,一連疊拿眼嗔錢蘭亭。

錢蘭亭暗暗回瞪她,到底沒再說什麽,轉眼把秦離錚淡然打量,再開口時,嗓音倏緩和不少,“行了,你也說是赴宴,你拐走了我的寶貝孫女兒,我本該把你趕出去,不巧你又救了我的重孫女兒,趕不趕的,我不說話了,你還有什麽要賠罪的,待回了京師,同映儀她爹娘說去吧。”

“...哼。”錢林野聽了這話,癟唇冷笑一聲。

許珺一慣會瞧臉色,忙拿胳膊肘拐錢佑年。

錢佑年難能歸家一次,現下都還有些發蒙,被許珺狠狠一拐,忙不疊地起身笑,“正是,正是,今日一家人吃飯,要高高興興才是,請坐,請坐。”

“哎呀,團姐兒睜著眼睛盯著人瞧呢哩,”許珺笑吟吟撫掌,一徑行至小床前,把團姐兒給抱出來,歪著臉琢磨她的神情,“團姐兒,團姐兒,你在瞧什麽呢?”

團姐兒哪能說話。她雖提前出來見了人世,卻沒像其他嬰兒那般帶有弱癥,一連養上半個月,臉上隱約可見肥軟的肉。

她嘴邊掛著口水,咿咿呀呀不知叫喚什麽,一雙葡萄似的眼珠子發現褚之言的身影,臉上便綻開一個笑。

“......”錢林野面色益發不好,暗暗握拳,心裏沒來由牽出兩分委屈,起身欲去接團姐兒,“姑娘,來,爹抱你。”

誰知團姐兒在他懷裏胡亂踹了兩腳,嘴一癟就要哭。

任郁青本不好出來見人,為著褚之言登門,還是裹得嚴嚴實實出了院子,她握著帕子笑了兩聲,冷不丁提議道:“官人,把團姐兒交給褚大人吧,我想,她是要褚大人抱。”

錢林野臉一沈,望向團姐兒,“不讓爹抱?”

團姐兒卻忽視了他的爭風吃醋,眼巴巴把褚之言看著。

“...要不,我就抱一下,”褚之言也不知團姐兒竟這般親近自己,頂著錢林野那記要把自己生吞活剝了的眼神,發訕笑了兩聲,作勢就擡起了兩條胳膊,“我瞧瞧。”

錢林野往一旁讓開,正要開口拒絕,偏巧團姐兒“哇”地一聲哭出來。

錢玉幸看不過去,眼皮子往上翻了翻,徑自起身往他懷裏抱過團姐兒,旋即送去褚之言懷裏,“褚大人,你可得抱穩了。”

“哎...哎...”褚之言滿口應下,小心翼翼擎著團姐兒的身子,稍顯生澀晃了晃她,團姐兒漸漸便收了哭,眼睛一眨不眨盯著他瞧,樂得褚之言綻開個笑,“還真是要我抱!”

餘騁同錢玉幸沒有孩兒,這段時日他雖也預備著往蘇州府去,卻也沒忘學一學照料孩兒的法子,這時候便也覺得稀奇,跟著笑一笑,“喲,還真是,團姐兒不會說話,模樣倒是做得真真的,都說孩童三歲前沒什麽記憶,我瞧著,倒像是記得誰救了她。”

褚之言抱過一陣,兩條胳膊便有些僵硬,一股力蓄在胳膊上,上不去也下不來,實在太過小心翼翼。

瞥見他為難站在原地,任郁青不由地淌出個溫婉的笑,目色往秦離錚打了個轉,倏道:“指揮,你也抱一抱吧,團姐兒的救命之恩,也有你的份。”

秦離錚本是悄然同錢映儀站在眾人身後,聞聽任郁青要自己抱那小小一團,忽然有些慌張,神情無措了一瞬,旋即展開雙臂去接。

接到自己懷裏,湊巧錢映儀笑嘻嘻過來逗弄,“團姐兒,我是誰呀?是姑媽,姑媽在你跟前站著呢!”

秦離錚懷裏抱著新生命,一時也生澀不已,只能由團姐兒純凈的眼神盯著自己,用她的柔軟浸染著他早已漸漸打開的心扉。

這時候瞥見錢映儀歪著腦袋湊近,秦離錚心裏對“家”的渴望霎時如春草瘋長,這令他產生一種錯覺——好似她在自稱姑媽,那他自己便擔當起了姑父的角色。

秦離錚怔然片刻,又被錢映儀的笑顏驚醒,他心裏好似掀起過一片海嘯,卻靜靜的,沒表達出來。

俄延半晌,錢林野終於受不了自己女兒被來回抱,扭扭捏捏把團姐兒給要了回去。

年紀最小的錢其羽在一旁暗窺,倏然一語道破錢林野是在吃醋,眾人才笑作一團,先前那股仿佛是要拿人問罪的氣勢漸漸就淡了下去。

沒幾時,席面鋪開。任郁青在桌下輕掣錢林野的手,夫妻兩個便起身朝向褚之言與秦離錚,以溫茶待酒,端正謝過二人的救命之恩。

溫茶入喉,令任郁青的嗓音清亮不少,她擡著眼笑說道:“爺爺,二叔,二嬸,您三位長輩都在,今日我有一事要說。”

說這話時,她眼風覆又往團姐兒身上轉了一圈,再飄回來,便接著道:“我與官人商量過了,倘或那日沒有褚大人在,我興許早已撐不到回城生產,是個一屍兩命的結局,因此,我們想讓團姐兒認褚大人為幹爹...”

她大大方方望向褚之言,“褚大人還年輕,家中沒有妻室吧?不知介不介意多個幹女兒?”

錢林野一眼掃過來,雖兩個都看不順眼,可不妨礙他也是大丈夫行徑,該謝則謝,於是也端正起來,俯身向二人作揖,言謝之意十分真誠。

許珺讚同把下頜輕點,語氣裏透著玩笑,“說起來我當時都怕得要死,早知會發生那樣的事,我就不該勸你們去溫家,認幹爹?這不正好嘛,我瞧著團姐兒十分喜歡褚大人。”

“...這如何使得?”褚之言受寵若驚,下意識轉眼去瞧團姐兒,見她小小一個躺在木床裏,回想方才抱她時心底塌陷一塊的滋味,再想拒絕也說不出話來,只遲疑問,“真的?”

任郁青舒展出個笑,“再真不過了。”

褚之言當下十分高興,一連疊替自己斟酒去敬她與錢林野,喝過幾個來回,他撩袍坐下,順勢還拿臂膀撞一撞秦離錚,低聲道:“指揮,我有幹女兒了。”

秦離錚啞然,淡然瞥他一眼,又收回目光。錢蘭亭這頭正暗自審視他,不防冷不丁問,“皇上命你來查貪官,是打算一網打盡後一齊押回京師審問?”

“是,”秦離錚忙道:“皇上的意思,在此事上,要給京師、金陵、乃至十三省一記忠告,即便要殺,也是把人湊齊了再殺。”

錢蘭亭半闔著眼,沈思片刻,往椅上一靠,由燈火把他稍顯蒼老的面容映得晦暗莫測,“先前我就覺得燕榆不對勁,不曾想他們這幾個在應天府府署當官的,膽子竟大到如此地步...”

因聽錢映儀說過些外頭的事,錢蘭亭想及那範寶珠與燕如衡,心內如明鏡,又道:“我說範大人怎麽突然就病痛全消,燕榆被罷官,手卻還伸到了工部,生怕自己貪得不夠,我先前替範大人管過造船的事宜,這兩人倘或成了姻親,要貪,我猜就是貪那造船的桐油。”

錢佑年心一驚,握著箸兒擡頭,“天老爺,爹,使不得啊,桐油用作工程收尾,且不說一趟下來能貪去多少,這可是十艘巨船,待到年關,整個江南的物資都在上頭,倘或一個不慎船身進水導致船沈,皇上追責起來,死了燕榆一個倒還好說,怕就怕引起江南這頭的百姓起義。”

“這也正是我擔心的,”錢蘭亭沈聲道:“整個江南掌握朝廷大半數經濟,上至綾羅綢緞,下至棉花谷物,繞來繞去,避不開“百姓”二字,沒有百姓便沒有這些,倘或曉得是因一個“貪”字而致使一整年的辛苦勞作沈進運河裏,百姓動起怒來,可不好收場了。”

談及此事,桌上漸漸岑寂下來,餘騁與錢林野的神色不必說,便連錢玉幸與任郁青都嚴肅得緊。

這世上從未少過貪官,可貪成這樣,接近喪心病狂的,他們還是頭一回見。

錢蘭亭瞥著秦離錚,倏問,“凡事講究一個證據,只單憑溫家那十幾萬兩銀子,要徹底將燕藺一黨定罪,怕還有些難,你還在等什麽?”

秦離錚替錢映儀舀了碗嫩豆腐羹,旋即答道:“不瞞您說,我一直在查一個人的賬冊,可惜對方藏得太嚴實,時至近日,錦衣衛才把那賬本尋到。”

他把裴驥撿出來細細說了一遍,又道:“裴驥現下還不知賬冊已被我掉包,有了這賬冊,燕藺一黨通過王弋在遞運所的關系走私物資倒賣一事就成了實打實的,燕榆這頭還想與範大人再貪一筆,我想,不如來個甕中捉鱉,屆時證據齊全,即便他們長了三頭六臂,也再難逃出詔獄。”

“擒了他們,底下的官員便可逼供出來,屆時徹底收網,我便親自押解他們回京師。”

說話時,錢映儀臉埋在碗裏,一只手卻繞去桌下勾秦離錚的指尖,勾了幾下就被他不動聲色摁在腿上,她沒忍住,竊竊笑了兩聲,笑這種捉弄,只叫自己與他知道。

秦離錚面上仍舊十分端正,接著道:“總之,皇上那頭換了魏大人任應天府府尹一職,這招定會激得燕榆有所動作,只需靜候他動手了。”

錢蘭亭忖度半晌,點點頭,沒再講話。

反倒許珺四下脧巡一眼,笑嘆,“哎唷,好端端的家宴呢,說什麽公事,要說待席散了去書房說,先緊著把飯吃了,別等菜給吹涼了。”

如此又推杯換盞,錢林野到底沒尋秦離錚的麻煩,只時常睜著錚亮的眼睛照著秦離錚,目色隱含警告。

錢其羽卻十分激動,一想到自己未來的姐夫是錦衣衛指揮使,他便高興得要命,興沖沖喝了不少酒,連帶著秦離錚也小酌幾杯,眼瞼下浮著一抹淡不可見的紅。

席散時,錢蘭亭掐一掐稍顯疲倦的額心,沒再說什麽,只擺擺手讓幾個小輩自己耍。

經此一番,錢家上下誰不知錢映儀同秦離錚彼此互通心意?

於是任郁青拉著錢林野,帶著團姐兒回了自己的院落。

錢玉幸挽著餘騁的臂彎,眼睛往上瞧,嘀咕說要賞一賞金陵的月亮。

至於錢其羽,自然是被許珺夫妻連拉帶拽轉去了大花園裏。

褚之言更是樂得沈浸在做了幹爹的喜悅裏,擺一擺手,就自顧離去,說是去淮河兩岸的金鋪裏轉一轉,替團姐兒打個掛在脖子上的瓔珞。

花前月下,秦離錚歪臉凝望錢映儀,把眉輕挑,“不早了,我得回去。”

錢映儀四下張望片刻,悄悄去勾他的指尖,裙擺旋出一片花海,轉到他身前,仰臉盯著他,半晌,語出驚人,“你不想同我一起睡了?”

秦離錚稍有驚愕,被她暗味又晶瑩的眼神勾出沸騰的血液,很快覆又冷靜下來,笑把一條胳膊送去,“只能委屈你先枕一枕這個呢,我若留下,前腳剛進你的雲滕閣,後腳你哥哥就得提劍闖進來。”

“那就不要叫他發現好了,”錢映儀仗著四周無人,心底那股要往隱秘靠的欲/望冒了個尖,含混著口齒道:“換個地方...或許...”

她未把話挑明,人也站在原地不動,只拿眼神小幅度地侵略他,目光裏游著一絲晦暗難明的東西,游過他的鼻梁,嘴唇,脖子,腰身...

秦離錚被她勾住的指尖霎時反握住她,帶著絲惡趣味,稍稍俯身在她耳畔,嗓音低得仿佛要拉著她往海裏墜,“一個人跟著我走,你就不怕?”

錢映儀笑,“你在說什麽?你那房間不是很多?”

“行,”秦離錚也跟著她笑,往她耳畔裏送了幾句話,旋即便站直腰身道:“天色漸晚,我明日再來尋你,我去同長輩們告辭。”

錢映儀把下頜輕點,往袖管子裏抽出條帕子,站在原地朝他擺一擺手,“那明日再見。”

又怎會真的到明日呢?這頭秦離錚出了錢宅,靠在墻根下靜等約莫大半個時辰,旋即一個翻身又躍進去,熟門熟路避開所有人,直奔雲滕閣正屋的西墻去。

再出來時,懷裏多了道身影。

一徑飛檐走壁到了正陽門這頭的宅子裏,錢映儀才長舒出一口氣,攬著他的腰驚呼,“我飛起來了。”

秦離錚笑得連胸膛都在振,拉著她轉進自己歇息的寢屋,一連疊點燃幾個銀釭,把先前備好的錦盒都拾到她面前,“打開瞧瞧。”

錢映儀狐疑嘀咕兩句,手下動作卻沒停,打開一瞧,卻是兩眼泛著光,“好漂亮的珍珠!”

“算是送給你的中秋節禮,”秦離錚笑,“喜歡嗎?”

錢映儀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沒從這些珍珠上挪走,止不住地點頭,“喜歡...喜歡...”

話音甫落,她似有所感,後知後覺撩著眼皮覷他,琢磨出味兒來,“好啊,你算準了我會同你說要過來?”

秦離錚懶洋洋拿胳膊支著腦袋,凝視著她,“你曉得了,那現在...是走,還是留?”

錢映儀嗔他兩眼,把錦盒蓋起來推去一旁,環掃他的寢屋,榻上是靛青色的帳子,陳設簡單,只一張書案,一張八寶櫃,一架山水屏風,一套四方桌椅,並著幾株開得正好的薄荷葉。

其實在來之前,她滿心都有些激動,渾身有股熱氣直往外冒,這時候真到了他的屋子裏,倏地又扭捏起來。

於是便垂下眼,兩個指頭繞著打轉,小聲道:“我...我光坐著等你去了,還沒沐浴呢...”

秦離錚掩不住唇畔的笑,一面把下頜輕點,一面起身往八寶櫃那頭走,翻出一套幹凈帶著皂膏香氣的寢衣遞與她,道:“我去備水。”

錢映儀握著那寢衣,只覺這會子連臉都有些紅。

俄延半晌,秦離錚打好熱水,立在門外屈指輕叩,驚醒了正發怔的錢映儀。

她立時拿著寢衣往外走,沒幾時又命他在前頭引路,轉了幾步,方發現洗漱的浴房就在隔壁。她邁過門檻,見屋子裏已點好燈,便回身掩門,由門縫裏露出眼睛裏的眼波婉轉,“你也去洗。”

秦離錚點點下頜,交代她皂膏與帕子都擱在哪裏,旋即轉背離去。

錢映儀心撲通直跳,在發現浴桶與一應用具都十分幹凈時,心頭又是一暖。她曉得,這宅子他其實沒怎麽住,細細的塵埃早就變作了渾厚的灰,這時候什麽東西都是幹凈的,是因曉得她愛潔凈。

由熱水洇潤自己的兩簾睫毛半晌,錢映儀便起身穿衣,嗅一嗅自己身上那股薄荷香,便把目光在那皂膏上停留一瞬。她就說他身上那股薄荷味打哪兒來的呢,原來是皂膏裏摻了薄荷。

很奇怪,穿著這寢衣...像是被他整個人給蒙頭罩住了。

錢映儀靜靜在原地站了片刻,便拉開門探出半張臉,見他在外頭守著,額上的發絲還洇潤著,不防給嚇一跳,“你這樣快!”

秦離錚的目光在她身上游移片刻,牽起她的手往寢屋走,“我做什麽快,什麽不快,你不是都知道嗎?”

“...哎呀,你現在不許說這些。”

錢映儀羞得腮畔漸染紅暈,由他牽到榻邊,繼而看他展開雙臂,她只踟躕片刻,就綻開個笑,摟著他往被衾裏倒。

她陷在帳子裏翻了個身,下意識闔上眼,靜等片刻,卻沒聽見什麽動靜。撩著眼皮一窺,登時氣不打一處來,拿腳踹他小腿,“你做什麽!”

秦離錚支著身子倒在她身畔,黑漆漆的眼底裝著她,“不是說一起睡?”

錢映儀氣得小臉通黃,幹脆扭頭翻了個身,手往枕下一摸,就摸出本冊子。定睛一瞧,竟是她寫過的話本子,還是前兩年賣過,如今沒得賣的!

她一時又自眼梢裏洩出兩分得意,翻身趴在被衾上,當著秦離錚的面把那話本子翻一翻,倏道:“我與你說個秘密,你要不要聽?”

秦離錚把臉湊近些,溫熱的呼吸吐在她的耳畔,“說來我聽。”

錢映儀霎時來了勁,爬起來歪坐著,把話本子闔上,懸在臉前,只露出一雙清透晶瑩的眼睛,神秘兮兮道:“其實我就是金陵小紅豆。”

一猜她就是要說這個。秦離錚見她十分得意,不好說自己其實早就知道,因此微微把眼睛睜大,稍顯狐疑,“真的?”

錢映儀笑嘻嘻爬下床,往頭先那間浴房去,不一時,人影像只蝴蝶踅回來,捧著個小巧的垂耳兔印章給他瞧,又拿起那本話本子,一指署名下的印章,“你看,我幾時說過大話,真是我。”

秦離錚撿過那話本子,作勢翻了翻,又掐起她的下頜,眼睛盯著她,左右來回瞧,半晌,扯出個放肆的笑,“你還有這層身份呢?”

“你不知道的多著呢,”錢映儀十分得意,攬著他往被衾上趴著,翻開話本子,指一指第一頁的內容,“這裏寫了水鬼,但我覺得寫得不好,是以今年年關時我又重寫了一個,便是那《灘水鬼記》。”

“哎呀,這感覺好新奇,你快同我一起欣賞欣賞。”

秦離錚只好由她拽倒,其實她寫的這些,裏頭的細節他都能背了,抵不過她此刻十分得意、高興,他若老實交代了,豈非掃興?

錢映儀起初興致高昂,一連疊翻看了好幾頁,可大約是身旁的呼吸有些重,她不太能靜下心來,漸漸地,指尖翻頁的動作便慢了。

“怎麽停了?”

錢映儀竊竊咬唇,幹脆把話本子闔上,覆又爬起來,盯著他瞧,“你為何還不親我?”

秦離錚自喉間牽出一縷嘆息,也跟著端坐在她面前,兩條胳膊搭在膝前,認真道:“我說,我怕嚇著你,你會信嗎?”

錢映儀心一跳,垂在兩旁的指尖攫緊被衾,眼睛卻輕輕闔上了,聲音很輕,“...我信。”

其實她沒完全閉上眼,隱隱感覺他在靠近自己,她覆又睜開眼睛,忙道:“太亮了!”

秦離錚嘆笑,隨手一記掌風落下,滿室霎時只剩一火如豆。

他的吻先輕柔細致地落在她的額心,慢慢地,往下延綿,輕輕貼著她的唇肉碾磨,呼吸克制得平穩。

直到不知是誰卷濕了唇縫,呼吸漸重,接下來的事便由不得理智操控。溫熱的舌/頭貼近時,錢映儀連喘氣都變了調。

帳子裏不知何時多了些濕漉漉的水汽,她下意識攫緊他還稍有洇潤的發絲,自脊梁骨往上不知何時長出了快樂,要沖透她的骨縫,鑿穿出來。

她的眼淚也好像由脊梁骨的感覺牽引出來,失神盯著帳頂時,他沾著水光的唇便一路延綿往上,最後憐惜地卷走了那滴淚。

旋即啞聲在她耳畔低語:“不要怕,我不會嚇著你。”

錢映儀像艘小船漂浮在海面上,海浪卷來的餘韻還未散,她又感覺到了他的指頭在牽著她往海底墜。

粘黏著薄汗的後背被撫上一只寬厚的手掌,安撫性的撫摸令錢映儀稍稍放松下來,一股薄荷香席卷過來,她下意識嗅一嗅,正要再喘氣,忽然發覺他動了動。

感受著那些水汽,她漸漸要往後退,卻無路可退,平靜溫熱的水面倏然探進輕緩溫柔的一股溫泉,稍稍有些波動,像在克制住掩藏的橫沖直撞。

錢映儀覺得奇異,呼吸一窒,還未來得開口,又感受到了一股涼意。

她已有些迷蒙,只能整個人往後跌,口齒含混道:“哈...阿錚...你的戒指...”

秦離錚俯身親她,指腹抵著戒指轉了轉,戒指延綿往前的指腹往上輕勾,嗓音溫柔,“嗯?戒指涼嗎?”

錢映儀腦子裏一片空白,仿佛聽見了淅淅瀝瀝的聲音,無意識掀眼撞進他幽暗的眼底,只能看見瘋漲的慾和愛戀。

錢映儀覺得自己已經同那枚戒指嚴絲合縫粘在一起,只能緊緊攀著秦離錚,咬牙哼道:“下次...下次不許...把你的戒指私自給我...”

“為什麽?”秦離錚纏綿悱惻的低語裏仿佛雜糅進落寞一嘆,“你喜歡的。”

沒有回音,錢映儀已然分不出心神來與他講話,只覺得這屋子裏多出來個人,那人同她有一模一樣的嗓音,發出些變調的聲音,她急著要去捂,又始終找不到。

最後汗涔涔軟下去時,連整個人都迷糊了。

偏巧她輕闔著眼,能隱約瞧見秦離錚在凝視她的臉,正要潑口罵他,又見他牽出個稱得上是放浪的笑,當著她的面輕啄了一下泛著水光的手指。

“你...”錢映儀眼梢濕潤著,微張著嘴,半晌只說出一句,“你好過分。”

“累不累?”他低聲問。

累嗎?錢映儀闔著眼,凝神想了會,一番搖頭,“還行吧...”

“不累就繼續。”

一火如豆滅盡,身側被衾往下塌陷,錢映儀被迫翻了個身,掌心驀然變得炙熱滾燙,他的掌心覆向她的手背,帶著一股迅猛的力道抓著他自己。

黑暗中,早已檢算不清究竟是誰的力度在引著誰。

他含混濃重的喘息自下傳上來,錢映儀尾脊骨的那股酥麻早已轉到身前來,風雨席卷而來,她整個人又陷進一片潮熱。

他依舊會努力誇讚她,“唔”了一聲,牽帶出一聲悶哼,“好厲害...映儀...”

再是驚濤駭浪般的愛意,一句接一句的“好愛映儀”砸進她的耳朵裏,這時候錢映儀倏然又想起他那句關於“快慢”的調侃,被迫聽著他濃重的氣息想著,再停下來時,待回過神來,方驚覺連手都在發麻。

這時候外頭有煙花綻開,半束光映進靛青色的帳子裏,錢映儀被拉進個起伏不定的懷抱裏,耳畔不停有低喃,“我一刻也不想再同你分開,我好想你,好想...”

秦離錚埋首在她頸側輕啄,半晌,人頓了頓,錢映儀倏然覺得頸側淌過一陣溫熱。

她怔然擡起臉,不可置信,“...你在哭?”

秦離錚展開雙臂擁著她,“我只是覺得,往後一輩子,是小姐和侍衛也好,秦離錚和錢映儀也罷,我們兩個,再也不要分離。”

錢映儀默然片刻,餘韻褪去,便也摟上他,“會的,會的,我們會的。”

靜呆片刻,待淮河兩岸往半空綻開的煙花消滅,秦離錚總算起身,抄起錢映儀兩條腿彎,自顧往屏風後走,“洗一洗。”

錢映儀一張俏臉漸染紅暈,又回過味兒來,握拳去捶他的肩,“好啊,你什麽都準備好了,你早知道我要幹什麽,就是故意不說,等著我呢!”

秦離錚笑笑,把她擱進還冒著熱氣的浴桶裏,旋即自己跟著進去,不知往哪摸來根發簪綰好她滿頭發絲,拇指摁上她的唇,“留著些力氣,待會再罵我。”

錢映儀狐疑,正要問什麽叫待會再罵,目光往下一垂,借以月色見他又擡著頭,忙不疊就轉過身去。

水聲漸起,一雙堅/硬的臂膀自後繞來,錢映儀抓著桶緣,這回是真輾轉到了水面上。

消停片刻的煙花覆又綻響,花好人團圓,整座金陵城響徹歡呼聲。

錢映儀在這場盛大的狂歡下,軟陷在他一個接一個的吻裏,只覺是一場真實又迷幻、帶著飽脹思念的迤邐夢境。使她既舍不得醒,又舍不得再往下跌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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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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