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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第 1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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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第 171 章

今日天氣很好。

晴空遼闊,萬裏無雲,淡金色的陽光灑落在東京咒術高專,為層疊交錯的宗教式建築鍍上一層暖光。

高臺上,總監會的代表正在宣判虎杖悠仁的死刑。

言辭文雅,引經據典,語氣悠長,微帶蒼老的沙啞,乍一看以為是大河劇拍攝現場。

五條悟雙手插兜,站在刑臺前,心想,他現在也喜歡用演員思維考慮問題了呢。如果每種術式都是一個世界,都有各自的劇本和邏輯,那在大膽想象的基礎上,怎麽去演繹出真實的虛擬,就是一個有趣的問題。

某種程度上,倒是跟很多基礎學科不謀而合。

他走神的功夫,臺上的高層說完了。

“五條悟,可以行刑了。”京都咒術高專的樂巖寺校長拄了下拐杖,啞著蒼老的嗓音提醒道。

“哦。”隔著繃帶,五條悟看了眼站在旁邊樹蔭下的鶴見久真,又看向一種高層,嘴角揚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都準備好了嗎?兩面宿儺發起瘋來,我可不保證你們的死活哦。”

高臺上頓時響起一陣不滿又略顯慌張的竊竊私語。

顯然各位老大人們還是害怕的。否則也不會急著處死宿儺容器了——普通人世界的安危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還是他們自己的利益。

他們厭煩六眼的威脅和挑釁,但在這件事上,確實開不得玩笑。

“你是最強咒術師,我們相信你。”高臺上傳來一道威嚴的聲音。

五條悟心底呵呵一聲,轉身看向被束縛在刑柱上的粉發少年,語氣變得溫和,“準備,要來了哦。”

“切。”虎杖悠仁側臉上冒出一張嘴,戲謔又挑釁道,“你居然不是頭領嗎?不以力量排序,咒術師真是無聊透頂啊。”

滿座大人們瞬間如臨大敵,護衛們緊張地看著刑臺上的宿儺容器,一副隨時準備動手的模樣。

五條悟覺得,這群人的反應,簡直比綜藝節目裏故意設置的搞笑環節還好笑,他故意逗弄道:“反應這麽大,要不我走,你們來處決他?”

眾人:……

“五條悟,快執行判決!”一名高層道,擲地有聲的語氣。

“嘖,聽見了吧,宿儺。”五條悟轉向刑柱上的人,悠悠道,“你還真是不受待見呢。”

兩面宿儺冷哼一聲,“一群螻蟻,也配?”

五條悟向一旁伸出手。

鶴見久真幾步上前,給他遞上長刀咒具。

咒術界的最強,很少使用咒具,尤其是冷兵器咒具。外界對他的印象,大部分都圍繞著“六眼”和“無下限”,是無法觸及的距離,也是擡手就可以蕩平一切的強悍。

但這不代表現代最強咒術師不懂使用咒具。

恰恰相反,白發青年抽刀出鞘的時候,一種獨特的、古典和現代交融的氣質,如雪光初泛,從他身上清冷地散發出來,輝映著乍破的刀光。

當六眼呈現出這一面的時候,沒有人能想起其他事情,位高權重的大人們,和平日頗受厚望的一級咒術師們,此刻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幸好這把刀,不是對他們而拔。

“你就用這種小玩具,就想殺了我?”兩面宿儺無情嘲諷,“果然蠢貓沒有腦子。”

這一聲似乎喚回了部分高層的魂。

禪院直毘人和他的兒子禪院直哉,今天也在。

聞言,頭發灰白,一身酒氣,但身體仍很健碩的禪院家家主,咧著嗓子道:“不用無下限嗎?”

“說什麽呢?我可是個尊老愛幼的好老師。”白發青年勾起嘴角,“動靜太大,把某些人嚇死了可怎麽辦?再說了,我術式的威力,你們又不是不知道,等會兒把高專轟塌了,可別讓我賠。”

眾人:……

尊老愛幼?誰?你嗎?

簡直是咒術界最大的笑話!

“悟說得對。”夜蛾正道輕咳一聲,轉回正題道,“開始吧。”

五條悟這才收回視線,不急不緩地走上刑臺,皮鞋踩在石質地面上,發出輕輕的脆響。

“悠仁,要來了哦。”他溫聲道,刀尖微微揚起。

虎杖悠仁堅定地點了點頭。

“好。來吧。”

臺上,高層屏息凝神,半隱在陰影中的眼睛,沈沈地盯著刑臺上的一切。

白發青年沒有絲毫遲疑地擡手,輕薄修長的刀身一揚,不見任何花裏胡哨的動作,噗呲一聲,鋒利的刀尖徑直洞穿了虎杖悠仁的心臟。

鮮血從刀口處噴濺出來。

早有“預案”的高層們目瞪口呆。

這、這麽快?

“哈哈哈哈——!”兩面宿儺張開額外兩只眼睛,露出猙獰森然的嘴,“等這小鬼死了,我立刻殺了你們所有人——!”

詛咒之王的氣息如陰刀刺骨,惡毒地刮過在場所有人的皮膚,令人顫栗,他的聲音森冷而霸道,音量不大,但足以讓在場的高層和護衛們額角滑下冷汗。

只有離他最近的白發青年,一臉走秀式的淡定,隨手把刀抽了出來,唰啦一下,揚起一條鮮紅的血線。

和普通人使用咒具不同,六眼對咒力的識別和操縱,是無可比擬的,他看似隨意的一刀,實際上精準地插進了兩面宿儺咒力密集之處。

並避開了虎杖悠仁的要害,不至於一擊斃命。

盡管如此,粉發少年的生機還是開始快速流失。

……

劇痛從胸口傳來,虎杖悠仁的意識逐漸變得模糊。

這些人都很厭惡我……他混亂地想。

滿場惡意警惕的目光註視著他,似乎是因為自稱“最強”的五條先生在,又或者是因為人多勢眾,那種看待非同類的反感目光,比他這段時間接受審問時所感受到的,還要明顯百倍。

甚至相比之下,審問的時候是那麽輕松,他們只是問了他事情的經過,然後在宿儺偶爾跳出來的時候,猛地嚇一大跳,不敢多說,便匆匆離去。和今日的情景很不同。

難怪五條先生說,今天要加油。

他又想起,那天晚上,五條先生和久真先生到封印室裏找他,告訴他,他必須先死一回,把宿儺從他體內清除出去,才能活下來。這樣,也對高層和其他人有個交代。

聽說高層的老人們怕他怕得要死,這種方法他們不會同意,只能先斬後奏。為此需要他配合一下。

虎杖悠仁答應了。

他還記得,在他答應之後,五條先生看了他一會兒,問他:“不怕我其實在騙你嗎?說死就真的死了,活不過來了,欸——”

還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發出了模擬斷氣的卡通聲音。

“害死了那麽多人,我本來也難逃一死吧。”他低頭道,“雖然對不起我爺爺,但我也覺得自己罪無可恕……所以,我爺爺怎麽辦?”

然後五條先生看了他一會兒,道:“別擔心,這幾天你先待在這,你爺爺那裏,會有人去說明的,至於真相,以後有機會的話,你可以親自告訴他。”

他便點了點頭,真誠道:“謝謝。”

現在,他真的要死了。

意識逐漸模糊,隱隱約約地,他似乎聽見有人在說:“等一下!這樣真的能殺死兩面宿儺嗎?不會把他刺激得發狂吧?”

“嗯?不是你們提出來說要死刑,還要公開處決,親自觀看的嗎?”是五條先生的聲音。

“那、那畢竟已經過去了一千年,誰也不能確保殺死宿儺的正確方法,要不再研究研究……”

“研究?”

“殺死兩面宿儺,必須要萬無一失,一擊斃命才行……話說回來,宿儺手指之間,會相互感應嗎?殺死虎杖悠仁,會不會導致其他手指暴動?有些宿儺手指至今遺失在外,會不會出現什麽不測?”

“哈?之前怎麽沒見你們想這麽多?那你們的意思是什麽?不死刑了?”

“要不……我們再觀察觀察,傷害已經造成,這是誰也不願意看見的,但虎杖悠仁這樣的體質,千年難遇,要是能夠利用他多搜集一些宿儺手指,再集中毀滅,到時候我們可能也找到了更成熟的處決方法,豈不是更好?”

“好像有點道理……”

“的確,兩面宿儺的處理,再怎麽謹慎都不為過。”

“沒錯。是該考慮萬全。”

“這也是為了普通人和咒術界……”

後面的內容,虎杖悠仁就聽不見了。他失去了意識。

……

聽到高層的發言,禪院直毘人撚了下半翹的銀灰色胡須,神情有些古怪。

兩面宿儺的現世已經夠令人驚愕了,沒想到好不容易商量下來的死刑現場,竟然會發生這樣神奇的轉折。

他犀利的目光投向眾人視線的中心。

“所以,”刑臺上,白發青年的神色看不出喜怒,“你們是要暫緩死刑?”

咒術界高層臨時變卦,倒不是第一次,他們很善於找出冠冕堂皇的理由,做到面上“合法合理”,令人挑不出大錯。當然,更多的時候,他們會不留痕跡地進行不合理的任務分配,打壓他們看不慣的咒術師。但像今天這樣,當著六眼的面,公然改變事關重大的生死判決,仍然很罕見。

禪院直毘人心想,總監會和六眼之間的矛盾已經嚴重到這種地步了嗎?

所以六眼跑去當明星,總監會又在今天興師動眾地表演這一出?鬥爭的手段已經進化到這個程度了?

再加上五條家最近隱隱約約的變動……難道,咒術界真要變天了?

他心情覆雜,目光掃過周圍的人,發現很多人的表情都有點錯愕,似乎沒料到會發生這樣的情況。

於是下意識地,他把這件事當成了總監會對六眼近期叛逆行為的打壓——這在咒術界簡直要變成日常了,很多時候,任務本身就是一種權力的交鋒。

他可聽說了,政府那邊對這次仙臺發生的事情頗有微詞,總監會似乎借機說了不少六眼壞話,但礙於最強咒術師的名頭,且這件事最後仍然是六眼解決的,官方還不敢直接找上五條悟,也沒有幹涉五條大明星的日常。

但……

禪院直毘人總覺得,隨著六眼高調地踏入普通人的世界,咒術界的未來……風雨欲來啊。

他走神的片刻,高臺上已經你來我往了幾個回合,直到他聽見有人詢問他的意見。

“禪院家主覺得呢?”

盡管看五條家的六眼非常不爽,也一點都不希望五條家崛起,這次,他還是做出了和往常不同的決定。

心念電轉間,他沈聲道:“五條家主覺得,宿儺容器能留嗎?”

白發青年似乎沒料到他會這麽問,頓了一下,才道:“如果用虎杖悠仁作為宿儺手指的探測器,等集齊更多手指,再殺死他,確實會比較省事。不過,你們這樣臨時變卦,我還是非——常不爽啊。”

一種屬於最強的威壓隱隱散發出來,簾幕和障子後,高層們剛松了半口氣,又條件反射地緊張起來。

禪院直毘人給了身側的兒子一個眼神,示意對方不要說話。

於是本打算口出狂言的禪院直哉閉上了嘴。

僵硬的片刻沈默後,一道強撐威嚴的聲音,居高臨下地響起:“這都是為了人類和世界考慮,希望你諒解,五條悟。”

五條悟沒說話。

“那宿儺容器交給你,死刑改為緩期執行,能做到嗎?”高層又道。

白發青年毫不留情地嗤笑了一聲,“你們提出這種想法,不就是想把人丟給我?除了我,誰還能負這種責?”

這話說得令人惱怒,但客觀事實如此,無從反駁,高層們尷尬地沈默了,一級咒術師們也默默無語。

即使是最看不慣六眼的人,這時候也不敢冒出半句質疑,生怕兩面宿儺轉頭丟到自己身上。

“那就讓虎杖悠仁入讀高專吧。”白發青年繃帶後的目光掃過全場,冷淡道,“普通人的學校他已經回不去了。”

“好……那人就交給你了,務必在之後更徹底地解決兩面宿儺,決不能放他出來危害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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