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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第 1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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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第 147 章

黑色的“帳”外,家入硝子正在嘩嘩吹夜風。

作為罕見的反轉術式擁有者,咒術界的珍貴醫生,她已經習慣了半夜被拉起來加班——緊急情況可不懂什麽叫排隊預約。

盡管如此,像今夜這種,被一條信息拉到高專操場的“帳”外加班,她也很少遇見。“帳”是對外不可見的,她不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麽。

鑒於某位最強同期,近期似乎往奇怪的道路一去不覆返了,她覺得自己有必要做點心理準備。

然後她……

看到某位最強同期,裹著一件破爛的、染血的、一看就不屬於他自己的風衣,裸著兩條白得晃眼的大長腿——上面甚至還沾著草屑!——從“帳”裏走了出來。

淡定如她,臉上也不禁閃過一絲如遭雷劈的震撼。

世界要毀滅了?五條終於瘋了?還是那個古怪的經紀人又幹了什麽驚天動地的“好事”?

“你這是……”她眼角抽搐道,“你們打野戰呢?”

“啊?”最強同期懵了一下,又很快反應過來,點頭道,“對!硝子好聰明!超——激烈的說!不過高專操場也算野外嗎?”

家入硝子:……

“你怎麽穿成這樣?”她受不了地問道。

不管是從咒術界最強的角度來看,還是從爆紅大明星的角度來看,這都太……那什麽了。她的同期雖然喜歡放飛自我,但應該不至於放飛到這種程度,甚至可以說在某些方面相當保守……難道是個奇葩經紀人幹的好事??這可能嗎??

“哎呀,忘了把衣服一起帶來了,不過這不重要,硝子快來救人哇!經紀人先生掛了,只有硝子才能救他了!”

家入硝子:……

她放棄思考與工作無關的事情,踩著高跟鞋幾步走進“帳”內。

要催她也不至於用“掛了”這種誇張的形容吧。

片刻後,她站在草地裏,指著上半身支離破碎,倒在地上已經斷氣好一會兒的黑發青年,震撼道:“五條,你做了什麽?!”

……

這是夢境。鶴見久真冷靜地想。

三歲還是四歲呢?他看著抱住自己的,哭泣不已,面容憔悴的母親。

“沒事,久真。”女人抽噎著,接連不斷地拍打他瘦小單薄的肩背,“你爸爸只是最近心情不好……”

“那爸爸什麽時候心情會好?”他聽見自己平靜地問。

“等……等工作順利了就好了,他是愛我們的,別怕,久真,等你再大一點就好了,再大一點……所以你什麽時候才能長大啊嗚嗚嗚嗚……”

他安靜地任母親痙攣般地抱著,感受著對方的眼淚和發洩般的力道,他很難受,但他沒有說話。

不會好的。他心底想著。“等到……就好了”,只是一個自欺欺人的謊言。

而母親原本不該是這樣的。聽外婆說,母親原本是個很好很好的人,自信、浪漫、開朗、耀眼。只是他沒怎麽見過那個很好很好的母親。

他走神地看著母親模糊的面容,夢境中忽然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鶴見賴通從門外沖了進來,揪住母親的頭發,又掐又打,不斷嘶吼,母親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一味地躲避,想護住要害,卻被鶴見賴通故意往脆弱的地方大,她的身體被拉扯、擊打、推撞,發出令人恐懼的聲音。

十幾歲的鶴見凜站在旁邊,哈哈大笑,把鶴見久真的玩具摔在地上,狠狠踩碎,故意露出挑釁的笑容。

這時間線是不是有點問題。鶴見久真冷淡地看著這一切,心想自己最近可能在劇組待多了,做夢都開始運用剪輯手法,胡亂拼接了。

然後他看著憤怒絕望到想要和世界同歸於盡的自己,抱出了一罐自制的炸彈,在奢華的走廊裏,準備把炸彈引爆,拉著這些人一起去死。

他幾乎就要成功了。

但場景像漩渦般旋轉消融,一雙有些消瘦,又很有力氣的手,從旁邊伸出來,牢牢地護住了他。

“久真……”炸彈爆開,外婆的面容濺上鮮血,溫柔的聲音攏住他,對他道,“不要這樣,活下去,活下去,未來的路還長,不要沈溺在仇恨裏,你要好好活著……”

“我恨他們!”十四歲的自己惡狠狠道,“他們都該去死!我要讓他們死!”

聲音像浸了毒。

“是的,是的!”外婆安撫地拍著他的脊背,哭泣道,“他們總會死的,但是久真,你活得好,過得快樂、健康,那才是對他們最大的報覆,也是對你母親最大的安慰啊……久真,你要好好生活,比他們都更好地生活……”

浸透了仇恨的心,如同一顆臌脹的氣球,在外婆的鮮血和眼淚滴落的那一刻,噗地一聲爆掉了。

在他僅剩的、願意愛他的親人那裏,他接受了另一種期望。

於是他說:“好。”

清理掉危險的工具和材料,專註於生活本身,走一條世俗意義上受人稱讚的路,做一個優秀的、不令人擔心的、看起來過得很好的人。

他也確實過得很好。

身體、學業、經濟、家人,世俗意義上該做好的事情,他都照顧到了。他溫和有禮地待人接物,認真地學習、生活,他看著各種各樣的人,帶著各色各樣的欲望和偽裝,經過他的生命,他給出該給的反應,也像其他人一樣會腹誹,會抱怨,會欣賞,會玩笑,然後他清楚地朝著既定的方向走去,心底深處始終平靜。

他的人生應該是這樣——獲得一些成功和讚美,就像其他所有普通人可以獲得的成功和讚美一樣;遇見可以共度一生的人,或者不會,都無所謂,他並不在意這個;給外婆認真地養老送終,有讓外婆放心的、健康又完整的人生;暗中助推鶴見集團的崩塌,可能吧,但這不會給他的生活帶來太多影響,也不會占據他太多的精力。總之,他會活得體面、平靜、順遂,認真地享受自己的生活。

他原本應該這樣過完一生的,直到……

“久真,久真醬,經紀人先生,起來啦……”

一道輕快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再不起來,太陽曬屁股了哦。”

太陽……屁股……

“不會要在這裏睡一整夜吧?難道要我這樣把他背回去?”

什麽……

“餵,系統,是不是你搞的鬼,經紀人先生怎麽還不醒?”

【……是誰把他打成這樣的啊?他能活下來都是因為我好嗎??】

“哦,你要不要想清楚自己該怎麽說話?”

【……嗚嗚嗚對不起我錯了,都是因為我……】

系統……系統……

一些激烈的畫面在他腦海中閃過,他忽然想起了失去意識前的一切。

他“死”了。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如同窒息的人終於掙破水面,他重獲呼吸,眼前一片眩暈,胸腔快速起伏,虛弱地嗆咳了好幾聲。

“欸?”

一只手有些不知所措地伸到他胸口,沒輕沒重地亂摸一氣,手法十分獨特,他頓時咳得更艱難了。

那只手微微一頓,還想再摸,他趕緊伸手,制止了對方的行動。

“咳咳咳,我沒事……”他搶先道,“不用,咳,五條先生……”

話雖如此,他抓著對方的手腕,沒有松開的意思。

身側的人也沒有收回手,而是任他抓著,道:“你醒啦?”

聽聲音有些開心,還有些罕見的小心。

“嗯……”他緩過氣來,定了定神,睜開眼。

熟悉的盛世美顏懸在他上方,美得不可方物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在等待他的反應。

他還活著。

白發青年就在他身邊,專註地看著他。

神明般的漠然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似乎真的有點在意他的,難以形容的表情……

是因為他剛剛“死”過一次嗎……

唰啦——

初春的夜風拂過整片草地,吹出一層一層漂亮的綠浪,淡淡的草木香氣彌漫開來,滿是生機的氣息。

他忽然覺得,活著確實很好。

……

緩了幾秒後,他坐起身,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身體,發現塌陷的胸腔和腹部都被治好了,連腹肌都老老實實地躺在原位,只是衣服破碎,渾身上下凝固著氧化幹涸的血液,乍一看仍然慘不忍睹。

“是家入醫生嗎?”他問。

“嗯,硝子幫你把外傷都修覆了,但你失血太多,斷氣太久,接下來要好好養一段時間。”

“那家入醫生……沒說什麽嗎?”

“斷氣的事情我糊弄過去了,剛剛有別的咒術師找她,她先走了。哦,硝子問我為什麽不好好穿衣服,居然挪用‘屍體’的外套,但我又不是故意的……喜久福老師出門怎麽可以帶著人類的衣服呢……那也太不酷了。再說了,我的教師宿舍裏明明有得穿……”

鶴見久真不說話了。

他的視線停在身側青年的衣著上。

破爛的風衣胡亂裹在身上,一雙線條完美的大長腿暴露在夜風裏,修長的身軀壓著一點單薄的布料坐著,身下全是不懂事的草葉和泥土。

這是他的風衣……

他僵在原地,一時間根本不知如何反應,仿佛那截垂落的衣帶,戳在皮膚上的草尖,沾了泥土的腳踝,比什麽科研困境、高層打壓、工作排滿,人手不足,生命垂危……都要恐怖萬倍。

他難以言語,無法回應。

但白發青年似乎誤會了他的沈默。

對方歪頭看了他一眼,忽然低聲道:“你生氣了嗎?”

生氣?

他還沒想明白這個問題是怎麽來的,身側的人忽然微微傾身,就著半蹲半跪的姿勢,給了他一個輕輕的擁抱。

作者有話說:

也不知道是何方神聖又把我舉報了,努力一下看晚點能不能再更一章,可能有難度……

520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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