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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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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

燭光搖曳,夜風冷瑟。

昏暗狹小的和室內,前任家主五條延慶正坐在桌前,目光沈沈地盯著面前邪惡的黑發青年。

訓練場的測驗結束後,學生們被送走,高層們回到內院議事,而他則被單獨邀請談話。

原本所有長老主事們都認為,這個可惡的經紀人,接下來必然首先向教學部的主事發難,甚至家主會直接罷免這個主事,然後掀起一場狂亂的風暴。

然而沒有。

在長老主事們各懷心思,暗中盤算著如何應對接下來的災難時,邪惡的經紀人似乎忘記了教學部的事情,話鋒一轉,邀請五條延慶這個前任家主,到其他地方“單獨談談”。

聞言,家主大人以一如既往的懶散姿態坐在主位上,不僅沒有任何反對的意思,甚至都不打算跟來。

這是家主大人早就計劃好的嗎?

還是單純撒手不管,對方做什麽他都允許?

放縱至此,匪夷所思!

事已至此,盡管五條延慶十分厭惡這個非術師,還是面色不太好看地答應了對方的“邀請”。

他倒要看看,這到底是個什麽牛鬼蛇神。

於是,他們繞道隔壁一間比較隱秘的和室,而後開始……泡茶。

夜風在窗外呼嘯,室內裊裊白氣蒸騰,邪惡的黑發青年沖泡著他們五條家珍貴的茶葉,動作勉強還算優雅,但細節頗有須改進之處。

五條延慶沈默地註視著對方,等待對方發起進攻——為了解決厭惡的敵人,即使對方再不值一提,也應該謹慎小心,給予重視。

更何況,這個邪惡的家夥竟能哄騙家主大人站在他那一邊,僅憑這一點,就值得他嚴陣以待。

“延慶大人。”果然,泡好茶水,黑發青年假惺惺地開口道,“我可以這樣稱呼您嗎?”

五條延慶心底認為不可以——區區賤民,豈能直呼他的名字?

但這裏是家中,外面全是五條,看在對方至少知道在稱呼上和家主大人保持距離,沒有狂妄地直呼其名的份上,他心中勉強、面上威嚴地點了點頭。

“可以。”

“聽說,您近些年都不怎麽參與族中事務了,”黑發青年微笑著將一杯茶推到他面前,“今夜怎麽會突然到來,參與議事呢?”

那你甚至都不姓五條,又怎麽能參與五條家的核心會議?

五條延慶冷哼一聲,壓著因蒼老而有些沙啞的嗓音道:“我雖然已經退位了,但還是五條家的一員,如此大事,焉能袖手旁觀?”

“大事?”

“莫要裝模作樣。我不知你如何得到家主大人的青眼,但你區區一個非術師,即使你確有幾分才能,又能對咒術界了解多少?不知天高地厚,卻要胡亂帶壞家主大人,其心可誅!”

他毫不掩飾自己的反感和否定,但黑發青年聞言,不僅不生氣,反而微笑道:“您的意思,五條先生……我是說現任家主大人,您覺得他原來很好,現在這樣不好?”

……這是重點嗎?

五條延慶覺得對方的理解能力有點問題,但還是順著回答道:“他都要把家族的基底掀了,好在何處?”

擾亂五條家,對家主大人而言,只是比往常過火些的任性行為,但你毫無疑問是居心叵測,罪魁禍首,所以最好快快認錯,停止你的狂悖言行。

“所以……您判斷家主大人好不好的準則,是基於他對家族的‘影響’嗎?”罪魁禍首溫聲道。

“……他是家主,這樣想有什麽問題?”

五條延慶覺得對方的關註點過於奇怪了。

“按您的標準,您在任期間,一定為家族付出了許多。”黑發青年微笑道,“您認為,怎樣才算對五條家好呢?”

這話總算問到重點了。

五條延慶心底冷哼一聲,道:“你又對五條家知道多少?若你答不上來,我不必回答你的問題。”

黑發青年神情溫和地做了一個請喝茶的手勢。

五條延慶沒有理會對方。

“那我便鬥膽直說了。”邪惡青年收回手,搭在屈膝正坐的腿上,腰背從容挺直,以一種令人厭惡的語氣,不疾不徐地開口道,“據我所知,五條家是禦三家之一,但與禪院和加茂家不同,五條家的家傳術式無下限,必須配合六眼,才能發揮力量,而同時擁有六眼和無下限術式的術師,在五條家幾百年才會誕生一次。”

這些都是非常基礎的事情,在咒術界差不多是公開的情報,談不上什麽了解。五條延慶相信對方不會止步於此。

果然,黑發青年頓了頓,繼續道:“因此,在現任家主出生之前,五條家已經在咒術界當了頗長一段時間的邊緣人,以至於現任家主出生後,家族處事模式和運轉邏輯,大體仍然沿襲以前的風格,這是在沒有六眼的年月裏,五條家摸索出來的維生之道,它幫助家族等待到六眼的降生,但也導致六眼在降生以後,不僅要受到其他家族和咒術師勢力的針對,還會受到自己家族的掣肘,我說的對嗎?”

五條延慶目光一冷,如冷利的匕首射向面前的青年。

兩人對視片刻,黑發青年目光沈靜,仿佛不受影響。五條延慶臉上的褶皺加深了。

“你敢當著所有五條族人的面說這種話嗎?”他語氣冰冷,“六眼是五條家的至寶,從誕生的那一刻起,就受到了全體族人最細致的照顧,和最無條件的寵愛。為了六眼,五條家犧牲了多少,付出了多少,你一個沒有術式、沒有家族傳承、連咒術界冰山一角都不了解的區區平民,何敢妄言。”

這一刻,二十多年家主生涯沈澱出的威勢,不加掩飾地流露出來,狹小的和室內,空氣近乎凝滯。

莫說一般術師,就算是咒術界高層,敢在五條家面前說這樣的話,都必須低頭認錯。

但在他的氣場壓迫下,黑發青年只是微微一頓,便又繼續道:“我相信六眼是五條家的至寶,也相信五條家為六眼付出了許多。但我確實很好奇,五條家身為禦三家之一,自家的家主,幾百年一遇的珍貴六眼,家族百年來的希望,被以總監會為首的咒術界各種針對為難,五條家是真的什麽都不知道,還是知道了,也無所謂?”

黑發青年語氣依然和緩,但聲音冷肅了不少,尾音更是直接沈了下去。

桌面茶水的熱氣逐漸散了,夜風呼嘯,封閉的紙窗發出令人不安的聲響,墻邊的燭光微微一跳,發出輕微的燭爆聲。

五條延慶瞇起眼睛,微微收緊了放在腿上的手,一絲鋒利的殺意從他身上流露出來。

“你的確有幾分膽色。”蒼老的聲音在安靜的和室內沈沈響起,“你現在能坐在這裏對我說這番話,是因為,家主大人對家族不滿了嗎?”

他緊緊盯著面前的人,不放過對方臉上絲毫的神情變幻。

莫說非術師,許多術師在咒術界浸淫多年,都說不出這樣的話。

這個所謂的經紀人,如果沒有家主大人的支持,斷然不可能有此番言行。

難道家主大人真的……

仔細想來,家主大人去高專上學後,想法就越來越讓人難以捉摸了,近年更是愈演愈烈,現在竟然帶回來一個詭異至極的非術師,還有那兩個看上去像混血的小鬼……

他確已老邁,也確已退位放權,但事關五條家根基,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他必須替族人們分辨個清楚。

在他緊迫的視線中,黑發青年臉上的表情,的確如他所料那般發生了變化。

進入和室以來,神情一直都算溫和的人,此刻眉心微壓,幽黑的眼中閃過一絲……一絲殺意?

是他的錯覺嗎?

“聽說您接任家主的時候,五條先生尚未出生。”黑發青年嘴角挑起一個他看不太懂的弧度,“您看著五條先生長大,某種程度上,您是五條先生堪比父母般重要的長輩,我看得出來,我相信所有人也都看得出來,五條先生是尊敬您的。而這樣的您,就是這樣看待五條先生,您的現任家主的?”

“放肆!”五條延慶一掌拍向身前矮桌,桌面轉瞬爬出裂紋,茶杯受激顫動,抖落些許金棕色的茶水,有幾滴濺灑在了他的衣袍上。

五條延慶並不愚鈍,況且對方也未認真遮掩,他完全能從眼前人的神情和話音中,感受到那赤裸裸的未盡之言。

這簡直是對他的羞辱!

“五條家的事情,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置喙!”他起身欲走,“我無需再與你談,族內事務,我自會與家主大人分辨清楚。”

“延慶大人。”黑發青年的聲音微微提高,“您在畏懼和我對話嗎?若您想不明白,我為什麽能坐在這裏和您談這些,您就談不上了解和信任家主大人。若您不了解和信任家主大人,即使您現在沖到他面前,撒潑打滾,倚老賣老,也沒有任何意義,甚至有損您在族內的地位和利益。”

剛走出兩步的五條延慶一僵,猛地側身,看向仍然正坐在原地的邪惡青年。

“你在拿家主大人壓我?”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

“不。”鶴見久真側頭看向他,臉上的神情淡淡的,“我在和您炫耀。”

五條延慶:……

豈有此理!簡直是無法無天!狂悖至極!

“就你,也配說自己了解家主大人?”他冷冷地俯視著地上的人,“莫說旁人,就算是家主大人當年關系最好的摯友,最後也同家主大人分道揚鑣了。六眼生來就與常人不同,這是整個咒術界都清楚的事情。你所言一切,荒謬可笑至極!”

“……摯友?”

五條延慶看著對方臉上的表情,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你連這都不知道嗎?”他這會兒的語氣反倒和緩起來了,“家主大人上高專的時候,有個關系非常好的同期,也是特級咒術師,天賦罕見,術式珍貴,被家主大人視為唯一的摯友,結果高專都沒念完,就叛逃咒術界,殺了一百多個村民和自己的父母,墮落成了最惡詛咒師,至今仍逍遙法外。”

“……這和五條先生有什麽關系?”

“自然無關。”五條延慶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但連另一個特級咒術師,被家主大人視為摯友的人,都無法和家主大人走上同樣的道路,可見,六眼生來就註定是難以合群的。但話說回來,若六眼與常人無異,又怎會是五條家至寶,怎能成為當今咒術界的最強?如此想來,便沒什麽好疑惑的了。”

見對方終於陷入沈默,似乎難以回應,五條延慶心中舒出一口氣。

罷了,不過小輩而已,何須他如此掛懷。

看在對方確實與家主大人關系不錯的份上,他好心多說了一些,“其實這些都不算什麽,家主大人必然也不在意。五條家和六眼是綁定的,也許家主大人可以拋棄我們,但我們永遠不會拋棄家主大人,更不會停止對家主大人的關切和付出。盡管如此,為了家主大人好,你應該立刻放棄攛掇家主大人,折騰那套孩子氣的所謂改革。”

他語重心長道:“晚輩們還小,容易被忽悠。但靠他們,改變不了任何東西。如果不是因為他們是五條家的小孩,以他們的實力,根本評不上他們現在的咒術師等級。他們還沒有意識到,出生在五條家,就已經是許多咒術師一生也無法企及的優越,但他們以後就會明白,就會感恩。而你現在給他們不切實際的期望,不僅不能帶來好處,反而會害了他們。這對五條家的長遠發展很不利,如果你真的為了家主大人著想,就應該停止這種胡鬧的行為。”

“……所以,”片刻的沈寂後,黑發青年重新擡眼看向身側的人,“六眼和常人不同,您就是用這種借口,勸慰無法理解五條先生,無法掌控五條先生,甚至反過來被五條先生看穿洞悉的自己嗎?”

一語畢,和室內的空氣凝滯得近乎窒息。

作者有話說:

試圖一口氣把兩人談話寫完但失敗,爭取下章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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