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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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不行。”

蘇瑾帶著箱子坐上計程車時,天色沈黯,腦中始終回蕩著這句話。

他看向窗外,瘋狂倒退的樹影間,月光失足從高樓摔下,如何不肌骨盡折。

轉過不知多少街角,有輛熟悉的黑色古斯特遠遠追隨。

白色車燈明滅,仿佛掐住夜色脈搏。

蘇瑾一下直起身。

哪怕刻意控制,依然心跳加速。

他轉過頭,開始和司機搭話。

高談闊論,天南海北,聊得司機師傅都生出相見恨晚的感覺。

“小夥子,你這口才,不去表演脫口秀可惜了。”

司機被逗得直樂,

“看你今天就特別高興,遇上什麽好事了?”

好事?

是啊,是的。

結束了不合時宜的欺騙和幻想,怎麽不算好事。

他笑得愈加開心。

車子過了一個紅綠燈,那輛古斯特便右轉而去,顯然和左轉的蘇瑾背道而馳。

他的笑容微窒,不禁自嘲的搖頭。

盛柏言那麽驕傲的一個人,怎麽可能來追他。

更何況,對方的所有喜歡,皆傾註在蘇亦然的幻影之上。

當蘇瑾拖著箱子下車,穿過空闊廣場時,砰砰狂跳的心漸漸冷靜下來。

一時意氣出走,蘇家要怎麽交代?

想到這裏,蘇瑾便頭痛欲裂,他拿起手機,信息輸入又刪除,刪除又輸入,如何都不成文。

正在此時,蘇如海的電話卻突然響起。

“蘇瑾。”對方冰冷的聲音響起來,“亦然已經被我們找到,立刻馬上,從盛柏言那裏出來,不要帶任何東西。“

“你妹妹的治療費我們會依約支付,其他事情你不要管,晚一點我們會有人來接應處理,手機卡一會也會處理掉。”

“你做的很好,盛柏言看起來很喜歡亦然。”

後來蘇如海的聲音模糊起來,因為廣場上突然燃起煙火。

天空如深不見底的海,月光鍛作水晶樹,寸寸炸開。

蘇瑾驀然回首,突然發覺隸屬盛氏的摩天大樓上,LED大屏上正投放著盛大的商業開幕儀式。

盛柏言垂著長睫,唇角微勾,瞳孔仿佛漆黑寶石匣子,將面前人的身影珍而重之的藏於其中。

而他旁邊的人,正是和自己有相同模樣的蘇亦然。

精致臉孔,瀲灩雙眸,脖頸像隨時要融開的一捧雪。

有旁人在驚嘆喝彩,“這一對是誰?這也太般配了。”

“這都不知道?這不是盛輝集團的少公子嗎,他身邊這位想必就是男朋友吧。有錢人的世界,簡直是天堂,不過他們兩確實天造地設,叫人羨慕。”

煙花仍在盛放,蘇瑾籠緊衣領,轉過頭,不再回看。

他沒有去落腳的酒店,而是拉著箱子在樹影下走了很久。

初秋的風有些涼,葉片婆娑間星光明滅,像周而覆始的破碎氣泡。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上閃爍著“盛柏言”三個字。

蘇瑾按掉,將這個人拉入黑名單,徹底關了手機。

他連夜聯系應程宇,“給我找帥哥,好多好多帥哥,我要及時行樂。”

——

應程宇傍晚去接蘇瑾的時候,怎麽也想不到他要去自己開的AI仿真人酒吧。

蘇瑾是公認的生得好,鼻挺而翹,眸尾微微下垂,一雙瞳黑瑪瑙般沈在月光湖底,笑起來滿是清暉瀠洄。

他身形偏瘦,整個人似絹畫上的覆雪梅枝,骨蘊寒香,易堪摧折。

說實話,這樣一個氣質和容貌都出挑的人,學校的大多數人都對他動過心。

只是蘇瑾看著白瓷瓶般易碎,性子卻極堅韌,退學創業打工掙錢,能自己扛著,不願求人。

所以應程宇絕想不到,他會看到蘇瑾蒼白著臉,雙手緊抱自己,靠在樹旁,似乎想將自己藏起來。

他擡眸看著自己時,瞳孔像滿懷期待的夜曇,剎那綻放又雕零。

應程宇想自己並不曾喜歡對方,心臟卻還是像被狠狠攥了下。

他們很快到了地方,金屬藤蔓裝飾的酒吧,有種文藝覆興的科技感。

“想要什麽樣的小哥哥。”

應程宇挑了個客人少的地方,強迫自己不去看對方,將自己精心調試的仿真人一排排放到蘇瑾面前。

“這些平時一小時都要五千塊。”

應程宇大方將這些仿真帥哥一排列在蘇瑾面前,

“不同類型應有盡有,蘇瑾你盡可以挑選。”

“這......”蘇瑾有些拘謹,他白瓷般面龐紅霞橫飛,輕咳幾聲,轉過頭去,“我其實是說笑的,只是想找人陪著聊聊天。”

“來了都來了,這是我的酒吧,又不用你花錢,客氣什麽。”

應程宇被另一邊客人所召喚,將蘇瑾猛得往人堆裏一推,便離開了。

“誒!”

蘇瑾身形一晃,便撞到了好幾個人。

他被幾個仿真人扶住,隨後牽引著到了卡座。

“沒事吧?”

最高挑輪廓深邃的仿真人微笑起來,輕托著他腰側,手卻握成拳,是極紳士的模樣。

蘇瑾本想推開對方,擡眸時卻被對方的微笑晃了眼。

對方的眼睛似曾相識。

應程宇送來的幾杯飲料都沒有酒精,可音樂卻似冰塊,在燈光中撞擊心房。

蘇瑾忽然覺得自己有些醉了。

有仿真人在敲擊他的小腿,有仿真人在替他揉肩,更有一個捧著果盤,一塊塊餵他水果。

何以解憂,唯有帥哥。

如果一個不行,那就來一打。

但有個仿真人很不一樣,他戴著眼鏡,光線像抽出的星弦,纏在銀框之上,側臉似曾相識。

那是海德格爾的《荷爾德林的頌歌<日耳曼尼亞>與<萊茵河》。

“人將詩意的棲居於大地上。”

蘇瑾向那個安靜的仿真人舉杯,

“仿真人也看詩嗎?”

仿真人微微笑開,他托了下眼鏡——蘇瑾不由心跳加速,連這個動作都是像的。

“如果我們能理解生活,為什麽不能理解詩。”仿真人輕道。

“就好像我為了引起你的關註,假裝自己毫不在意。“

蘇瑾想人工智能經過大數據分析,連情話都恰到好處。

明明知道是假的,但面對一個幻象,做個夢未嘗不可。

他主動靠過去,微瞇了眸子,將手搭在對方肩膀上,“你的意思是,你喜歡我?”

“很喜歡。”

仿真人瞥了一眼蘇瑾的手,目光如等待鑰匙的重匣,輕攬住前者的肩,

“第一次見面就喜歡。”

蘇瑾睫毛動了下,他視線有些模糊,忍不住將自己靠在對方肩頭,聲音氣泡般輕,“我也是。”

仿真人沒有生命,懷抱亦無溫度。

但蘇瑾依然沒有推開對方,他感到額頭印上了冰涼的吻。

“別碰他!”

冷刃般男聲揚起,蘇瑾還未回神,便看到一道黑影襲向仿真人,將對方一拳擊打在地,帶倒了無數酒瓶和桌子。

仿真人一個就值百萬,蘇瑾多年拮據,看到對方倒地,頓時心如刀割——若是仿真人受傷,這和把鈔票扔到水裏有何區別?

他奔過去將對方扶起來,猝然就和鬧事者目光相對。

來人面色蒼白,眼下青黑一片,瞳中血絲交纏,一向整潔得體的襯衣滿是折痕——這模樣竟是像一天一夜沒睡。

竟然是盛柏言。

蘇瑾從未見過他這般模樣,經年嚴苛家教如同準繩,讓盛柏言一舉一動如循尺規。

可他此刻足下踩著燈光,像航行海面的幽靈船,周身都是暴風雨的陰影。

“我找了你兩天。”

盛柏言氣息不穩,梳起的發絲垂在額角,瞳中一片焦痕,

他一下抓住蘇瑾的胳膊,“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一條條街搜尋,生怕你出事。”

“結果我看到了什麽?”他冷笑一聲,“你拿著我給你的錢,點了這麽多男人,將你團團圍住。”

“你知不知道廉恥兩個字怎麽寫?”

“我不知道。”

蘇瑾笑著看向對方,甩開對方,將仿真人扶起來,細心的為對方拍去衣上塵埃。

“我只知道,用你的錢請帥哥的感覺,太棒了。”

蘇瑾深吸了口氣,笑意更深,“比起盛總,當然是這些年輕又溫柔的小哥哥更好。”

盛柏言微瞇了下眸,神色可怖。

蘇瑾一下被他摁到墻邊,差點撞到墻壁,對方卻將手墊在他腦後。

可是須臾,男人微瞇了下眸子,另一只手又如鐐銬般鎖在他喉間,而後重重吻住他。

唇間一下漫開腥氣。

口腔內的所有柔軟像被火焰忝過,火燒火燎的疼。

似銀莽卷絞獵物,蘇瑾被勒得幾乎無法呼吸,而肺腑間那一點點空氣,都被對方掠奪。

“松....開......唔。”

蘇瑾本來義正辭嚴,卻因氣力不繼而語尾抖動。

好似魚線繞了幾個圈,甩入海中,連他自己都覺得好似欲拒還迎。

果不其然,盛柏言銀框眼鏡下的瞳孔驟縮,眸色陡然轉深。

蘇瑾頸側阻隔貼被他唰一聲撕開,對方呼吸猶如灼熱蠍尾針,輕擦肌膚。

頂級Alpha強勢的壓迫力剎那張開,猶如天羅地網,無人再敢靠近。

苦艾酒的信息嗉散逸開來,有汗珠順著盛柏言下頜滑落,跌在緊扣衣領上的喉結,凝光浮瑩。

素來沈博清雅的男人撕了畫皮,銀莽般虎視眈眈。

Omega追逐頂級Alpha的本能猶如蟻穴,啃噬得蘇瑾骨骼咯吱作響。

他指骨握得極緊,額角滑下汗珠,任信息嗉在血管內橫沖直撞,浮作肌膚上的暗青花藤,死死遏制著白梅香氣的蔓延。

仿佛行星勉力沖出恒星的萬有引力,粉身碎骨也不願臣服。

就在盛柏言想要將他抱起來,就這樣帶走時,蘇瑾突然開口。

“盛總這樣主動,是想做這些帥哥裏的其中一人麽?”

他擡眸盯著對方,拿出幾張餐巾紙擦了擦手

“可惜,就算盛總想,恐我也看不上。”

“蘇、瑾。”

怒到極致,盛柏言額角和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他下頜緊繃,閉了下眼。

再睜開時,男人仿佛雕塑般面無表情,唯獨瞳孔如銀蛇噬穿的傷口,猩紅森然。

他冷笑一聲,不再留戀,大步流星的離開。

____

蘇家依諾打錢,一切都往正軌發展。

或許是因為找到了真正和自己相配的Omega,樂不思蜀

或許是因為明白,遺忘才是最好的懲罰,自己根本不值得他掛心。

無論如何,盛柏言沒再找他。

然而生活還在繼續,蘇瑾不停的找兼職,不敢讓自己停下,而應程宇則幫他尋了不少工作。

“是一個高級定制的婚紗店助理。”應程宇帶他到地方,“說是助理,但我打過招呼了,沒什麽事,就是幫人遞遞水,整理禮服,不太累。”

蘇瑾明白對方是在幫自己,還顧忌自己的自尊心,很是感激。

他去了婚紗店,這裏一件禮服動輒百萬,消費者寥寥,確實不忙,偶爾有極好看的男士禮服,老板還曾讓他試穿樣衣,查看剪裁效果。

“這衣服簡直像為你而生的。”老板看著鏡中的他,讚嘆不已,“以後你結婚讓我免費借給你一次。”

蘇瑾對此只是笑笑——遇到盛柏言,已耗盡他畢生運氣。

太貴的東西,他承受不起。

出入這家婚紗店的人大多頗具身份,偶有盛柏言那個圈子的人,蘇瑾總是緊張。

他刻意戴了眼鏡口罩,想遮掩幾番,到後來發覺那些人連目光都不會在他身上停留,便也慢慢放松襲來。

因而那天看到盛柏言帶著蘇亦然來禮服店時,他到底如遭雷擊。

耳邊轟鳴作響,一片茫然。

店長看他楞在原地,便推了他一下。

蘇瑾如夢初醒,終於彎起雙眸,以極專業態度迎接兩人。

“盛先生蘇先生好。“

哪怕告誡自己要雲淡風輕,開口瞬間,顫抖的聲音還是出賣了蘇瑾。

他只能抵著頭,不讓對面兩人看到自己的神情,“我是你們的專屬服務生,請問你們喜歡什麽樣的禮服呢?”

出乎意料,盛柏言沒什麽反應。

只是輕輕瞥了他一眼,目光就未再停留。

蘇瑾只能微笑,“兩位先生能夠告訴下我場合,方便我推薦。”

“訂婚禮服。”

蘇亦然沒見過蘇瑾,對聲音沒什麽反應,整個人霜打的茄子般發蔫,

“你介紹一下。”

訂婚。

像被不期然的針紮了下,蘇瑾心臟驟痛。

他感覺自己笑得臉有些發僵,卻還是敬業地洋洋灑灑地說了許多。

“這件衣服叫雪國千鶴。”

他介紹著面料,正是老板曾讓自己試穿的一件,

“用了仿古的杭綢織法,但面料摻了極細的銀絲,雖然是西裝,但面料挺括,頗有古韻。”

蘇亦然點頭,示意讓蘇瑾挑選給他穿上。

在對方坐在椅子上,示意讓蘇瑾給他穿鞋時,蘇瑾楞了片刻。

蘇亦然睜大眼眸,“我喜歡這雙,幫我穿。”

蘇瑾垂下眸,還是微笑著緩緩蹲下,準備替對方穿鞋。

“這雙不好看。”盛柏言卻忽然開口了,他選了一雙,扔到蘇亦然面前。

後者挑眉,卻沒再讓蘇瑾動手。

蘇亦然又開始選盛柏言的衣服,後者對此興趣缺缺,目光總看著窗邊的一只仿宋瓷瓶。

上面的花紋似是踏雪尋梅。

領帶、西裝、皮鞋,待一切東西萬事俱備,蘇亦然要親自替盛柏言打領帶,對方卻拒絕了。

“你手不是傷了麽。”盛柏言語氣很淡,“讓他來。”

蘇瑾眉頭微動,卻最終還是走上前去。

盛柏言個子太高,蘇瑾身形已是修長,看向對方時卻還要仰頭。

在短暫的相處時間裏,蘇瑾很喜歡給盛柏言打領帶——晨光熹微,兩人皆浸在寶石的迷霧裏,彼此如此靠近,親近而熟悉。

這一刻,過往突然海波般奔湧而來,簡直要將蘇瑾淹沒。

可一切早隔著萬水千山。

盛柏言一直在挑刺,松了緊了,領結高了低了,最後他握住蘇瑾的手,一起打了個結。

蘇瑾一下後退,而男人眸如寒星,浮光清冷。

待兩人挑好衣服,蘇亦然終於來了幾分興趣,他拉住盛柏言,讓蘇瑾拍照。

“好看麽好看麽?”他很興奮,“般不般配?”

“很好看,天造地設,佳偶成雙。”

蘇瑾微笑著,努力搜索自己貧瘠的詞匯量,

“這衣服就是為你們量身定做的,祝你們白頭到老,百年好合。”

盛柏言不知為何,聞言臉一下黑了,兩人挑了挑些東西,就這樣離開。

一邊走蘇亦然還興高彩烈地道,“明天生日,哥哥我選這個好不好?”

蘇瑾倚在門邊,看著落日如同潰爛果實,霞光也似血色浸透天邊,想這真是好漫長的一天。

第二天他便決定去清洗標紀。

現代社會為了保護Omega,醫院做這種手術都需要Alpha陪同登記。

無奈之下,他只好又去找了應程宇。

對方有些擔心,“要洗掉不能打麻藥,這未免太痛苦。”

“聽我說,我是Alpha,最了解Alpha。“

“愛情對Alpha有很奇妙的化作用,若是所愛的Omega洗掉深度標紀,過程裏他的信息嗉會不受控制的暴走,缐體就像被千刀萬剮,他能立刻就發現你做了什麽。”

應程宇蹙著眉峰,他擋在蘇瑾面前,“這就好像把雄獅占據的領域生生毀掉,你會逼瘋他。”

“我不願留著他的標紀,多一分一秒都不行。”

蘇瑾閉上眼,他自嘲的笑了笑,

“而且你說了,只有愛上Omega的Alpha才會如此,我不過是蘇亦然的代替品,他怎麽會受影響?“

“Alpha天然就對Omega有絕對的支配力。”

他握緊雙手,“只要留著他的標紀,我永遠會渴求他的信息素,像被系著繩索的弩隸。”

“屬於他的東西,我再不想要。”

應程宇噎了下,他嘆息一聲,“你何苦?“

蘇瑾聞言只是轉過頭不說話。

“罷了罷了。”應程宇捏了捏眉心,”送佛送到西,不如讓人想辦法給你弄個假證明,等過段時間你遠走高飛,自然高枕無憂。“



從一開始,生理衛生課的老師就說,缐體是人最脆弱的地方。

“除了Beta,無論是Alpha還是Omega,都要好好保護缐體。”

蘇瑾現在還記得老師的話,

“那是僅此於心臟,第二重要的地方。”

“神經豐富,幾乎沒有角質,肌膚仿佛一層半透明的膜,因而大多數人的缐體都會呈現透出血色的微粉。”

“遭遇意外,大家盡量用手保護缐體,因為極致的痛楚,甚至會讓某些人暈厥休克。”

明明是傷痕,帶著獻祭般疼痛,卻被賦予了極浪漫的名字。

深度標紀的結痂,被稱作玫瑰結——種入愛情,永志不朽。

而洗標紀,則會出現兩個瘢痕,一生的時光都填不滿。

蘇瑾直到在手術臺上被束縛帶挷住時,都不曾後悔。

手術刀劃開缐體,蘇瑾立刻感到一種滅頂之痛,而後金屬支架每撐開一寸,就仿佛銼刀刮擦神經,猶如淩遲。

他手扒在床邊,用力到指甲都幾乎脫落。

當尖銳長錐挖出那鮮艷的玫瑰結時,蘇瑾忍不住失聲哭泣。

疼,太疼了。

深植心臟的希望根系被一點點扯出,胸口塌陷出暗無天日的坑洞。

絕望密不透風。

他流了太多血,脖頸上纏著厚厚紗布,被推出手術室。

淚意迷離間,蘇瑾看見了狼狽不堪的盛柏言。

仿佛鬼魅還陽,男人顯出一種駭人蒼白,而流光燒成他眸中一段灰,再難覆原。

他額角背後皆被汗浸透,氣息淩亂。

“為了洗掉我的標紀,你不惜做這麽危險的手術。”男人的聲音滿是絕望,“蘇瑾,你就這麽厭惡我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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