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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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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蘇珧趕緊將逆鱗放到蓮花中心,頓時一陣華光炸開,混似銀瓶突碎。

時光似有溯回纖指,透明指尖撫過幾片萎敗蕊瓣,於是光彩逆流,綻出無數生機。

真的有效!

蘇珧身形晃了晃,靠在一棵樹上。

心像幹涸泉眼充盈靈露,所有貧瘠角落都被淹沒。

他根本無法想象,如果青蓮神君消失,這以後的千年,他又該如何度過?

還好,命運待他尚且手下留情。

蘇珧閉目良久,終於得以呼吸。

天帝化的那條小銀蛇仍在掙紮,蘇珧看著他,歪著頭想到一個好法子。

如果幾瓣鱗片就能讓神君元神恢覆,那把天帝鱗片都刮了呢?

蘇珧說做就做。

他將袖子一挽,手中長刀一轉,便化短刃。

天帝見他步步靠近,最後陰影都籠在自己身上,便突然噴出一股火焰。

氣勢十足,但氣焰太小,只燎了蘇珧一縷發絲,便滅了。

“我的頭發!”

原形既為狐,自然最摯愛自己毛發,天帝這一下比捅了蘇珧一刀更讓他惱怒。

他一把抓起天帝,手中短刃拍了幾下,“什麽天帝,到你狐爺爺這裏也就是個泥鰍!”

“居然敢燒我頭發,我把你鱗片都給剃了!”

蘇珧說做就做,他將天帝的銀蛇形態摁在地面上,手上刷刷幾下,鱗片就掉了大半。

銀蛇惱恨的吐火,可是就好似微弱燭焰,除了騰出一點黑煙,其餘什麽都不剩。

蘇珧刮一刀,銀蛇吐口黑煙。

他刮他吐他刮他吐他刮他吐......

雪貂:“......“

他的雙爪緊緊抱著自己,肩頭一直顫抖,到後來大概不忍猝睹,直接跳到樹蔭裏,用幾片葉子擋著自己臉。

非常標準的數葉障目。

銀蛇的鱗片大半都被蘇珧剝了下來,皮膚上一塊粉一塊白,還有些斷鱗血絲,看著極為淒慘。

終於小銀蛇團作一團,擠了擠兩個眼泡,落下幾滴淚來。

蘇珧擦了擦額上的汗,拿刀拍了拍銀蛇的臉,輕哼道:“還敢算計人麽?還敢把人當藥麽?你再如此,我就把你泡了當藥酒!”

小銀蛇緩緩搖頭,把自己使勁攢成一個項圈,恨不能只剩一點點,徹底消失在小狐貍視野範圍內。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小狐貍撿起銀鱗,“此語是指天道往覆循環,對萬物如同祭禮般一視同仁。”

"而不是說,陛下你可以為政不仁,隨意擺布他人性命。"他頓了頓,“每一個生命都彌足珍貴,它不能成為通向安寧和成功的工具,否則縱使海晏河清,誰都有可能成為被犧牲的那一個。”

“一開始是犧牲一個人,到後來是一個族群,再到後來,是不是就變成整個人間?”

“那陛下到底是要救人還是害人?“

小銀蛇一時無言,小狐貍便又趁機薅了把他的鱗片。

天帝:“.......”

小狐貍拿著鱗片,嘩啦一下全都灑在蓮花中心,仿佛扔下所有許願的星辰。

銀鱗生輝,光浮如橋,似乎只要風再溫暖一些,小狐貍便可以在那端看到青蓮神君的身影。

小狐貍閉了閉眼,眼見著蓮花焦枯之態回溯蕊瓣豐滿之態。

然後諸般花瓣一合,剎那籠成花苞,在頂端泛出血紅之態。

小狐貍:“????”

銀蛇氣息奄奄地道:“你用本座鱗片太多,他返老還童了。”

“你不早說!”

小狐貍怒從中來,走過來拎起蛇尾一頓搖晃,

“你故意的吧!”

“本座有機會說麽?”銀蛇冷笑一聲,“而且鱗片雖含本座大量靈力,卻更蘊含魔息。”

“你說醒來的是魔君青蓮,還是神君青蓮?”

小狐貍這時才仔細看對方,發覺小銀蛇傷口溢出的魔息果然少了許多——他沒說謊,靈力和魔息一同駐存在鱗片裏。

“魔又如何?”小狐貍抿了抿唇,“只要他還在,一定有辦法解決。”

小銀蛇只輕蔑地笑一聲,便沒再說話。

過了很久之後,他忽然出聲,“曾經也有人,對我這麽說過。”

小狐貍以為他還會說什麽,但是天帝保持了沈默。

“其實我解脫了。”小銀蛇卻毫不在意,他沒有用本座兩字,“法力大失,不能也不該再當天帝,這漫長仙生,我也過夠了。”

他閉上眼睛:“我也該歇歇,不用再維護什麽承諾。畢竟沒有能力,不是我故意失約。卻找他的話,應該還會願意和我手談一局吧?”

話音落下,天帝忽然全身光芒大綻,蛇身同其內魔息炸作一團湮粉。

原地唯剩一顆艷紅如血的紅豆。

不過瞬間,對方驟然化為人身,輕輕擦過自己的唇,緩緩站起。

小狐貍登時明白方才重雲要幫自己一把——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要的是天帝剩餘內丹。

“不必這樣看我。”重雲仙人撣了撣自己衣袖,“他讓我賣命,這就是代價。”

小狐貍有些失笑,他拿出長刀,“你要和我打一架麽?”

“為什麽?”重雲擡眸,“為了青蓮神君?”

“我是喜歡他。”他笑起來,“但更喜歡我自己,比起嫉妒他對你的愛,我更嫉妒你的天賦。”

“被打回原形一次就夠了,我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並不想多生是非。”

“並不是每個人都有餘裕談愛。”

重雲仙人彎腰撿起一片破碎蓮瓣,只是指尖挨到,後者就變作細粉,

“你看,他的蓮瓣都不願讓我碰觸。”

“而且,你比我生得漂亮許多,天賦也更高。”重雲仙人神色淡然,“比起雪貂,狐貍皮毛更為蓬松,平日生活更有情趣,我若是他,也會選你。”

在被折騰得哭泣不停時,青蓮神君確實喜歡揉他尾巴,小狐貍有種被情敵調戲的感覺。

登時感覺雙頰發燒,忍不住著惱:“什麽情趣?和你無關。”

重雲笑了下,“對不起,但是我不後悔。”

他說完這話,便身形一動,飛入雲端,重回天界。

小狐貍閉了閉眼,覺得真是好漫長的一生。

天界正亂成一團。

最後塵埃落定,將前任天帝吞噬魔息的所為,認作為求修為突飛猛進而行的不軌之道。

前任天帝所行不良,自然仙界各神君要大顯身手,皆想登雲梯而上帝位。

小狐貍卻毫無所覺。

他一心只守在青蓮神君所化的元神面前。

愛人變成了一只大花苞。

而他成了望花石。

到底什麽時候神君才會醒來,再次為他盛開?

天氣漸涼,蓮香芬芳,卻引來許多蚊蟲,

小狐貍前一陣心神摧折還不覺得,這幾天心情稍安,身上便又癢得不行。

他素來身帶桃香,哪怕用了驅蟲法術,蚊子仍然前仆後繼,直至兩敗俱傷。

流風曳枝,飄花瓊碎。

小狐貍撩起袖子,抓了又抓,直到胳膊上紅痕交錯。

偏落花淺緋,落在冰瑩肌膚上,和那斑駁印跡交錯,竟生殘忍美感。

“我這是什麽體質。”

小狐貍著惱得不行,他竟還引來蝴蝶,輕琢振翅,徘徊不去,

“下一世我不如化作捕蟲草,把你們都吃了。”

小狐貍難受地狐尾來回掃動,耳朵都耷拉下來。

他實在忍不住,只好又拿出蓮紋佛珠,在旁邊冷澈溪水裏蘸了蘸,微褪雲衫。

涼珠滾玉,串晶碾雪。

小狐貍拿著珠子滾過,胳膊肩頭,舒適地出了口長氣。

也許因為貪涼,素綃衣薄透,所以後背前胸皆被叮透,方才胳膊脖頸處緩了過來,這兩處便分外明顯。

小狐貍看了看四周,並沒有人,索性設了個結界,袖衫滑落。

滿地落花,冰綃如雲,他跪坐於其上,細細拿珠子滾過胸口後腰。

像一尊立於深海的玉雕,斑斕流光像被吸引的銀魚,在他身上游走穿行。

那花苞似受感應,整個顫抖起來,一瓣疊一瓣盛開,最後蓮心顯露,飽滿膨脹,其上還滾落晶瑩水滴。

小狐貍渾不知巨大花盞自背後升起,簡直要將他籠在荷心一般。

他正輕嘆舒服多了,便聽見的世子杜蘅之的聲音。

對方直呼小心,小狐貍剛要轉頭,卻被一下拉入花盞。

花盞剎那合攏,內部只有幽暗熒光。

一個高挑修長的男人,將他摟入懷中。

花瓣為觳紗,輕裹明肌雪。

小狐貍定定看著面前人。

他霜容鶴姿,額心蓮紋卻鮮紅如血。

左瞳猩紅,右眸剔透,腕間纏著赤色菩提子。

男人仿佛冰下燃火,被雪晶折射出清寒盛麗。

亦仙亦魔,亦神亦妖。

小狐貍心臟砰砰直跳。

他的神君,久別未見,似乎更好看了。

“下次若再公然穿成這樣。”

青蓮神君將小狐貍帶入懷中,眸深如海。

“本君就讓你三天下不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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