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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山落[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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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山落[VIP]

淩夕闕轉身離去。

偌大空曠的陵墓, 陸觀宴冷靜下來不少,靜靜地看著棺材中的人,從頭至尾眼神仔細看了一遍又一遍。

一開始強烈想要將裏面人抱出來帶走的念頭, 不知為何像被什麽力量阻散, 顫抖的雙手落在棺上,卻許久都沒做出下一步動作。

距離他得到消息蕭別鶴遇害的時間, 再到他趕來, 時間過去不短,屍身已經有一點腐爛。

卻也能看出, 那張臉,就是蕭別鶴的臉,身形也幾乎沒什麽相差。

不知為何,陸觀宴越看, 心裏越說不出地覺得哪裏不對。

有沒有可能, 棺材裏躺著的不是蕭別鶴, 真正的蕭別鶴還活著?

想到這種可能,陸觀宴崩潰的情緒平靜下來一些,忐忑又緊張,無比地希望陵墓裏的真的不是蕭別鶴。

如果蕭別鶴真的活著, 會是在哪裏?

陸觀宴知道,那個宸王,心中對蕭別鶴有想法。又是宸王最先發現帶回來的蕭別鶴。

陸觀宴早就覺得不對勁,蕭別鶴武功那樣高, 當初穆宏邈派出的千軍萬馬都殺不死他,怎麽區區百餘人的山匪, 就能要了蕭別鶴的命。

即便如他們所說,蕭別鶴身上受了好幾處重傷未愈, 也絕不應該。

蕭別鶴的實力,他是清楚的。

如果蕭別鶴不要他了,陸觀宴自己都沒把握能再把蕭別鶴抓回來。

陸觀宴雙手顫抖,擦幹凈了手上的泥汙和血,蓋上那張與蕭別鶴幾乎一致的臉,雙手掀開棺中屍身的上衣,想要驗證自己這一想法。

心中祈求:一定不要是蕭別鶴。

先入目的,是好幾道幾乎深入骨的新傷,還有無數道舊傷疤。

陸觀宴慌張到要窒息的臉上,一股氣松懈下來,嘴角不受控地笑起來。

這不是蕭別鶴!太好了,這不是蕭別鶴!

屍身的肌膚開始腐爛了,但不難看出上面被人偽造出來的舊傷疤,陸觀宴不知道宸王和月隱從哪找來的身形與蕭別鶴如此相似的人、又是如何做到易容成跟蕭別鶴幾乎一模一樣的臉。

連那些舊疤痕,都跟當初他剛帶回蕭別鶴時,蕭別鶴身上的一道道傷痕十分相似。

可是,蕭別鶴身上的舊傷,早就被他全部治好了,疤痕都用藥消除掉了!蕭別鶴如今身上沒有這些疤痕!

這些是月隱不知道的!

陸觀宴拿東西蓋住那張臉,試圖找出破綻、讓棺裏的屍身不再頂著蕭別鶴的臉、露出本來的樣子。沿著臉龐邊緣多次摸索,果然找出端倪,是一張與屍體臉部極其貼合的、易容得極其逼真的人皮面具。

陸觀宴撕下那張人皮面具,下面的臉已經腐爛看不清原來樣子了,重新將棺材蓋上,臉上笑著,朝陵墓外跑出去。

淩夕闕不不敢走遠,生怕這個堰國皇帝受不了這麽大刺激做出什麽,見他剛才還瘋了地流血淚,此時又笑起來,以為他瘋掉了。

淩夕闕斟酌許久,心裏有點怕陸觀宴,但更怕自己什麽都不做後果會更嚴重,重新走上去,想要安慰一下他:“你別太傷心了,活著的人更重要。”

陸觀宴朝他擡了下頭,臉上已經不見傷心,盡是激動喜悅的笑意,“對,活著的人最重要!你來的正好,蕭別鶴沒死,棺材裏的不是蕭別鶴!”

淩夕闕憂慮難受的心口一驚,眼瞳驟然睜大。

什麽?

淩夕闕不敢置信,倒希望陸觀宴說的是正確的,可是他這些天親眼看著蕭別鶴的屍身被放進棺材中、親眼看著下葬,怎麽可能會不是蕭別鶴?

可眼前的人,是蕭別鶴愛的人,對蕭別鶴的了解是最多最熟悉的。如果真不是蕭別鶴,陸觀宴應該不會認錯。

淩夕闕震驚地問他:“你說什麽?”

陸觀宴卻已走,上了馬離他越來越遠。

淩夕闕趕忙跑過去被陸觀宴挖開的墓前,重新打開那口被陸觀宴蓋上的棺材,裏面屍身臉上易容的人皮面具被撕下,顯然已經不再是蕭別鶴那張臉。

死的人,真的不是蕭別鶴?

淩夕闕也驚喜,許久沒再笑過的臉上,笑起來許久收不上,高興壞了。

當即令人拆了攝政王陵墓,昭告天下:陵墓裏葬著的不是蕭別鶴,真正的攝政王蕭別鶴沒死!同時全力尋找真正蕭別鶴的下落。

……

陸觀宴重新找到月隱,臉色異常冰冷,拔劍指向月隱。

“朕去驗查過了,梁國陵墓葬下的根本不是蕭別鶴。屍身是你偽造的吧,真正的蕭別鶴在哪!”

事情已經敗露,月隱也不再掩飾,“我不知道。”

“為什麽這麽做!”

月隱神情淡漠,沒有一絲認為做錯了的姿態,低眸看向割破脖子肌膚的劍:“你是堰國的皇帝,但我不歸你管。我要做什麽,不需要向你解釋。”

陸觀宴手顫抖不已,咬緊了牙,費了好大功夫才控制住沒割斷他的脖子,一雙幽深異瞳目眥欲裂:“我不止是堰國的皇帝,還是巫夷族族長。現在,我能管你了嗎?蕭別鶴在哪!你們把他怎麽樣了!”

族長兩個字,像警鐘一樣聲音一次次在月隱腦中回蕩,無法忽視和抵抗。

巫夷一族,族長向來都是天選出來的,無法改變,不能不從。

月隱最後還是說了:“是宸王帶走的他。至於他在哪裏、怎麽樣,我不知道。”

陸觀宴收走劍,率重軍直往昭雲國,要昭雲國交出蕭別鶴。

昭雲國皇帝是宸王葉霽辰的胞兄,十分有誠意地孤身出城門迎接,言明他這胞弟宸王並未回來過,願意與他一起尋找宸王和堰國皇後的下落,一經發現絕不隱瞞,不希望與堰國開戰。

……

昭雲國偏遠孤僻的一處山落,幾間新搭建的草木屋,三兩侍從,方圓百裏再無人煙。

冬日地上落滿了雪,有傲梅迎霜獨立。

葉霽辰日日這樣近距離地看著心心念念的美人,心中喜悅又忐忑。

看著蕭別鶴又想要出去,趕緊追上去攔住:“天下著雪,你的傷還沒好全,還是回屋吧?”

蕭別鶴回眸看他,眼神裏有一絲茫然,看了他片刻,再次將視線偏向遠處雪皚皚的大地。

推開他,攏了攏身上松厚的雪白氅衣,擡步往前走。

葉霽辰記不清是第多少次阻止他離開了,不知道如今的蕭別鶴什麽都記不起了,怎麽還那麽向往外面。他記得,他了解到的蕭別鶴,應該是十分喜靜、恰恰相反不喜歡紛爭,喜歡這樣與世隔絕的環境才對。

葉霽辰不知道哪裏出了錯,卻拽緊了蕭別鶴的胳膊不讓他走,說道:“等雪停!等這次的雪停了,我一定帶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蕭別鶴望著遠處,漂亮的眸子在冰天雪地中更顯幾分清冷,有些茫然。沒說話,最終卻還是被葉霽辰帶了回去。

葉霽辰跟他說,他們是青梅竹馬,數日前他路遇山匪受了傷,許是傷到了腦子,這才失去記憶。

他無父無母,沒有別的親朋好友,這裏是他們的家,兩人一起住在這裏很多年了。

可是蕭別鶴不知為何,總覺得外面似乎有很重要的人在找他,在很急切地呼喚他。

他不知道那人是誰、在哪裏,甚至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

就是想要去找到他。

蕭別鶴摸了摸心口的跳動,站在山落前靜靜地望向遠處,站到天色都黑了下來。許久,聽見屋裏的人又在叫他了,撣了撣身上已經堆積很厚的雪,轉身走回去。

葉霽辰的侍從準備好了今日的晚膳,也給蕭別鶴熬好了今日的藥,飯香和草藥的藥苦氣味一起飄過來。

蕭別鶴安靜吃飯,吃完又安靜將藥都喝了,葉霽辰在一旁笑著與他閑談,說了不少話,蕭別鶴全程未發一語。

葉霽辰對於蕭別鶴失憶了還總是不搭理他有些失落。

不過,幾乎每一日都是這樣,自從他把蕭別鶴帶來藏在這裏之後,有時蕭別鶴甚至能好幾天一個字都不與他說,也不回應他,比起從前對他更冷漠,葉霽辰也已經有些習慣了。

山落裏的生活到底太簡陋了些,有時夜裏實在太冷,門窗還會漏風,想吃點好東西也不容易。最主要的是,沒有有趣的東西供他消磨時間。葉霽辰不知道蕭別鶴能不能受得下這樣的清苦,倒是葉霽辰自己,錦衣玉食大富大貴生活過慣了,偶爾體驗一下還行,這才一個月,自己就先有點受不了了。

但每日睜眼就能看到美人在身側,葉霽辰只要想想、看一眼美人,就又覺得,也不是不能忍受這些清苦。

如果他把蕭別鶴帶回昭雲國的王府裏,他的皇兄知道了,一定不會同意他這麽做的。

再說,那樣的話,陸觀宴找到他也更容易,陸觀宴也不會放過他的。

葉霽辰心中忐忑,還不知,他制造的這一場蕭別鶴的假死,能不能將陸觀宴一起騙了過去。

葉霽辰看著美人洗漱完到另一間屋子準備入睡了,心裏還是難耐,朝著熄了燈的地方走去,未敲門不請自入。

葉霽辰是萬分想要得到面前的美人的,不然也不會費這麽大功夫,所求的,當然不止是與美人一起吃飯看雪這麽簡單。他想要得到蕭別鶴的身心,占據蕭別鶴的一切。

最初將蕭別鶴帶到這裏時,也只有一張床。

但是他想要與蕭別鶴肌膚相親,蕭別鶴卻不肯,天寒地凍下著雪的晚上,也堅決不願意與他同床,寧願在外面坐一夜受凍。

葉霽辰嚇壞了,怕他真把自己身體凍出什麽問題,從那往後,就多添了一張床。

葉霽辰後來也不是沒想過與蕭別鶴親近。

可是,不知道為何,失憶後的蕭別鶴對他反倒更冷了,話都不願意同他說。葉霽辰竭盡全力,做到的與蕭別鶴最大的接觸,也僅僅是裝作不小心時碰到了一次蕭別鶴的手。

蕭別鶴還沒睡,聽見外面人開門進來,稍微提起一點警惕。

他能感受到,此人對他沒有惡意,甚至可以算不錯。

只是不知為何,蕭別鶴心裏,始終對他說的話存疑。

此人生活習性,更像是出身富貴之人,而不該是像他說的,與他一起住在這山下好幾年了。

山下的一切布置,看起來簡單,但都很新,更不像是久經使用過。

還有他自己。蕭別鶴什麽都想不起來,面對葉霽辰的親近,卻總下意識地想要抗拒,仿佛他們從前,並不是很熟。又或者,他應該,有一個更熟識的人。

葉霽辰推門進來,看見蕭別鶴在坐著,笑吟吟走過來,“還沒睡呢?”

蕭別鶴未回應他,淺眸看著他走來。

葉霽辰重新點亮了燈,隨後侍從又拿了一床被褥進來,葉霽辰道:“今日雪大,夜裏要更冷,你一向怕冷,我給你多送一床被子來。”

蕭別鶴依舊沒說話,被褥放到床上,葉霽辰不客氣地朝蕭別鶴旁邊坐過來,要去握蕭別鶴的手,將要碰到時,被蕭別鶴往後縮回避開了。

葉霽辰尷尬又無可奈何地笑笑,果然還是像之前每一次一樣。說道:“你從前對我還不是這麽生疏的,可是近日對我哪裏不滿意?”

蕭別鶴靜靜的,難得回應他一次,搖了下頭。

他也不知為何,總之,沒那麽喜歡待在這裏。他想……離開。

如果沒有人在尋找他,一個人待待也好。

葉霽辰還想與美人產生更多接觸,笑笑,擺手示意侍從出去,侍從看懂暗示離開時關上了門。

葉霽辰還想碰他,起身朝著蕭別鶴挪去,“天寒夜冷,今夜我陪你一起睡吧?可以嗎?”

蕭別鶴神情有些被驚到,斬釘截鐵拒絕,將他推開:“不。”

葉霽辰還是不死心,看到一旁放著的傷藥,想到蕭別鶴方才應該是在給自己上藥。

他也不是沒提出過給蕭別鶴上藥。

可是蕭別鶴根本不讓他碰。

葉霽辰心癢難耐,實在太想得到美人。可是來硬的,會嚇到蕭別鶴、以後他們都沒辦法好好相處了不說,他的功夫,也遠不如蕭別鶴。

葉霽辰再次想要貼近過去,深情地向蕭別鶴道:“小鶴,我是真的很喜歡你,我會對你好的。你讓我碰碰你吧,可以嗎?”

蕭別鶴搖頭,躲開他,起身穿上了鞋朝外面跑出去。

葉霽辰知道自己今日又得不到美人了,也不是第一次將美人嚇走,怕蕭別鶴真跑遠找不見了,連忙追出去:“我不碰你就是了,小鶴,這麽晚了你去哪裏?我真的不碰你了,你先回來!”

好在蕭別鶴看起來並不是真的害怕他或是厭惡他,白茫茫雪地夜裏,走出去了有些遠,葉霽辰還是順著雪地上的腳印將人找到了。

葉霽辰還有些忐忑後怕,找見蕭別鶴時,蕭別鶴正在一棵高大的樹上,仰頭安靜地不知在看什麽。

葉霽辰也是追到這裏發現前方腳印斷了,才註意到樹上的蕭別鶴。

葉霽辰仰頭看他:“小鶴,你就跟我回去吧?我保證,再也不唐突你了,你下來可以嗎?”

蕭別鶴沒應他,安靜地坐在樹幹上,仰頭看著今夜沒什麽星星的夜空。

手掌心落在心口上,摸了摸那總是異常跳動的地方。

總覺得,仿佛,就是有個人在遍地尋找他,很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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