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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情敵[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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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情敵[VIP]

穆雲斐自十五歲被立為太子, 至今九年來,日日勤於朝政。

不管私下真實的模樣如何,表面上, 於國家, 他都一直是個勤勤懇懇的好太子,於他父皇, 他是最聽話懂事的好兒子。

為了坐穩太子位, 無所不用其極,什麽都能犧牲。

那日, 蕭別鶴被他親手擒住,於不見天日的暗牢中,他看著當時堰國逃犯的三皇子,信誓旦旦堅定不會後悔。

後來蕭別鶴被逼上戰場, 他手握著援兵的兵符, 做的事卻是聽信他父皇的話、將蕭別鶴徹底逼死在戰場。

在最後一刻, 穆雲斐猶豫過,看著以卵擊石慘烈的戰局,好幾次險些沒忍住要下令將援兵帶進來。最終卻還是在蕭別鶴與自己的儲君之位之間選擇了後者。穆雲斐那時候仍心想,他大概不會後悔。

縱使他愛慕蕭別鶴, 蕭別鶴心裏卻從沒有過他,如果因為救蕭別鶴忤逆他父皇、丟了太子位,他才是真正會悔恨終生。

沒得到過關愛長大的皇子,越是渴望權力。穆雲斐越長大, 心裏就越渴望那個位置。

他什麽都沒有,不像其他皇子或多或少有母族勢力的協助, 他有的,只是他父皇對他那一點隨時可能收走的、表現給天下人看的虛假的父愛。

為了坐穩儲君之位, 他時刻要小心謹慎,容不得有一點閃失,更不能有一絲一毫讓他父皇失望。

可是,蕭別鶴死後,穆雲斐的心也徹底跟著死去。

他馬上就後悔了,日日夜夜都在懊悔,悲痛折磨。

穆雲斐一遍遍地懊悔,他一開始,或許,其實只是想讓蕭別鶴向他服個軟而已。

他很愛蕭別鶴,只要蕭別鶴肯向他低頭,或許,他真的會為了蕭別鶴忤逆他父皇,即便失去太子位、也要救下蕭別鶴!

蕭別鶴跟他說過不喜歡打仗,喜歡自由,他也可以帶蕭別鶴走!去到一處山清水秀的地方,他不做皇子,蕭別鶴也不再是為梁國四處征戰的少將軍,做一對平凡的眷侶!

可是偏偏,蕭別鶴看起來對誰都溫和,一顆心卻冰冷得不近人情,無論他怎麽費盡心思想要走近,蕭別鶴都始終一退再退,不給他一點機會。

明明看起來那樣單薄清瘦的身軀,卻寧折不彎,不愛他,更不可能向他低頭。

穆雲斐一次次被激怒,失去理智,也就一次次地傷害了蕭別鶴,在與蕭別鶴之間這條殊途上越走越遠。

等回過頭,才發現,已經無路可回頭了。

蕭別鶴已經被他害死。

他們所有人都有罪,都傷害了蕭別鶴,他是最大的罪魁禍首!

穆雲斐不願意接受,這一切是從何時變成後來那樣的。明明最開始,他們之間那樣美好,他是蕭別鶴唯一的朋友,更是從小相識一起長大的竹馬,他是唯一喝過蕭別鶴釀的酒的人!

蕭別鶴為什麽就是不肯愛他呢?

穆雲斐渾渾噩噩了一年。

時常更加勤於朝政、用處理不完的事務來麻痹自己,於他父皇和百姓面前做出一個好太子模樣。

另一面,間歇性地,更加陰晴不定、頹靡怠政。

他的雙手染了數不盡的血,東宮之內沒有不怕他的。

日日偽裝,分不清哪個才是真實的自己,到最後,穆雲斐自己先要瘋掉。

那些無數個代掌朝政的日夜裏,暫坐在那個位置上的每一天,穆雲斐無時無刻不想起,這是用他害死蕭別鶴的代價換來的,是蕭別鶴的命換來的。

午夜夢回,眼前全都是他最後逼死蕭別鶴的畫面。戰火連天,蕭別鶴孤身沖進敵方軍營、連取敵將幾人首級,接著大火化作火海將戰場上連同蕭別鶴在內所有人席卷燒盡。

堰國與安國那一戰,曾經讓梁國慘敗過的安國亡國、堰國新帝陸觀宴和神秘多智白衣軍師聲名一夜之間響徹列國時,穆雲斐終於徹底要瘋,再也忍不住,於梁國正水深火熱時,不顧他父皇的怒火和朝臣們挽留,辭去身上所有職務、離開了梁國。

穆雲斐那夜喝了一夜的酒,將自己喝得爛醉,一遍遍地想,陸觀宴身邊那個神秘、有智有謀的白衣軍師,有沒有可能是蕭別鶴,蕭別鶴其實沒有死?

這個念頭讓穆雲斐一瞬間幾乎死灰覆燃,不顧一切想要去驗證真相。

其實在最開始,一年之前,陸觀宴剛做上堰國的皇帝時,在皇宮中囚了個美人一事便不是秘密。只是那時穆雲斐太過大悲大徹,完全無法冷靜下來思考問題,加上親眼看著,雖未找見蕭別鶴真正的屍首,當時那種狀況之下,蕭別鶴絕無生還的可能。

這才沒把陸觀宴藏的美人往蕭別鶴身上想。

穆雲斐後來細思,陸觀宴當上皇帝、金屋藏嬌,恰恰就是蕭別鶴死後的不久。

在蕭別鶴還活著時,陸觀宴便與他走得近。蕭別鶴這樣耀眼的人,即便是陸觀宴,會愛上他,也不為怪。

莫非真是陸觀宴用什麽辦法救走了蕭別鶴?

穆雲斐迫切想要到堰國去驗證一番,究竟是不是蕭別鶴還活著。

卻一直被阻攔在國界之外,無論他用什麽辦法,都始終無法混入進去。

穆雲斐滿懷蕭別鶴還活著的幻想,在連續被阻攔下了多日後,也隱隱意識到,這個堰國以殺上位的新帝,似乎,的確不簡單。

安國會亡國給堰國,如今看來,並非運氣和僥幸。

梁國與安國國力相當,如果陸觀宴也對梁國下手……

聽見陸觀宴大陣仗迎娶皇後、廣告天下他的皇後名叫蕭別鶴那日,穆雲斐既喜又痛,一日裏吐了好幾次血。

果然是蕭別鶴,蕭別鶴當真還沒死!

穆雲斐下定心,此生不管用什麽辦法,無論蕭別鶴原不原諒他,他都要再見到蕭別鶴!

他一定要見到蕭別鶴!

穆雲斐又徘徊了數日,自陸觀宴與蕭別鶴成婚後,又急又怒,簡直要瘋,卻用盡一切辦法仍無法成功進入到堰國內。

直到穆雲斐又聽到堰國皇帝準備率軍開戰的消息。細細探聽過後,得知陸觀宴要開戰的國家,正是梁國。

穆雲斐緊急叫身邊的人往回梁國相告他父皇,卸去了職務多日,自己卻仍沒放下要見到蕭別鶴的念頭,依舊不放棄地每日換著地方尋找進去的機會。

可是堰國的防禦實在太森嚴了。

別說外來人想伺機進去,即便裏面人想要出來,恐怕也要經過嚴密徹查。

百萬士兵整齊有序地自防禦森嚴的國界內踏出,穆雲斐心臟下意識一緊,梁國這一年在失去蕭別鶴後頻遭變故,國勢一直不太好,不知這次能不能再挺過去。

卻沒想到,緊接著,堰國派出的人朝他而來,將他給包圍住。

穆雲斐以為自己喬裝得很好,原來還是早發現了他。

陸觀宴闊步朝他走來,姿態盛氣淩人,語帶敵意譏笑:“金尊玉貴的太子,一年不見,怎的如此狼狽?”

穆雲斐身份已經暴露,落入到陸觀宴手中,神情也帶著幾分冰冷,未說話。

只是站著,相比之下,卻顯得氣勢有些不足。

再沒了一年前兩人處境調換時,高高在上、漠視一切的樣子。

穆雲斐被押住帶走,不知陸觀宴要帶自己去什麽地方,如今沒見到蕭別鶴,卻再見到了陸觀宴,不由得想起當初蕭別鶴與陸觀宴站在一起、誓死也要護著陸觀宴的樣子。

蕭別鶴不愛他,愛陸觀宴嗎?

穆雲斐第一次進入到防禦森嚴的堰國國界內,被人脖子上壓著劍押進去的。直到被押著坐下,穆雲斐十分不解,陸觀宴帶他來酒樓做什麽。

滿座繽紛珍饈。

陸觀宴擡了下手指,面帶掌控一切玩味的譏笑,不用他說話,下屬已經聽懂指令,松開了貼在穆雲斐脖頸上的劍刃。

穆雲斐有些不懂,“你帶孤來這裏做什麽?”

陸觀宴姿態仍帶著盛氣淩人意味,臉色露出不悅。

“叫朕什麽?”

雖然如今受制於人,穆雲斐也是有些傲氣在,何況他從前見過陸觀宴卑微狼狽的樣子,如今那人搖身一變成了高高在上的皇帝,還搶走了他所愛之人,穆雲斐開門見山:“蕭別鶴呢,孤要見蕭別鶴!”

陸觀宴臉色不悅,下屬的劍不等吩咐再落到穆雲斐脖頸上,跟肌膚貼得太近,滲出一絲鮮紅。

陸觀宴勾起半邊唇,一雙幽深湛藍眼瞳裏卻沒任何笑意,帶著薄怒。“再說一遍,叫朕什麽?”

脖頸上的冰涼痛感清晰,強烈的氣壓更是從四面八方壓向穆雲斐。

穆雲斐冷靜下來,這才開始意識到,他確實已經成了當初他沒放在眼裏的那人的階下囚。

穆雲斐有些冰冷的聲音改道:“陛下。”

陸觀宴還算滿意,勾起著唇,點了下頭。“叫你自己什麽?”

壓在脖子上的劍刃又深了一分。

陸觀宴勾勾唇玩味發笑:“堰國可沒有什麽太子。”

穆雲斐一瞬之間,一點脾氣都沒了,不敢輕舉妄動,只道:“我要見蕭別鶴。”

陸觀宴又勾了下唇。

貼在穆雲斐脖頸上的劍刃收起。

“朕的皇後的舊情人來,朕自然要好好盡一盡待客之道。”陸觀宴姿態狂放隨意坐著,並沒什麽用膳的心情,卻向眼前這個他無比厭惡痛恨的人譏諷笑道:“多吃點,畢竟,以後吃不到這麽豐盛了。”

穆雲斐冰冷淩厲的雙目看著他,有些急地再次道:“孤……我要見蕭別鶴!我知道他活著,帶我見他!”

陸觀宴也看著他,眼睛裏的危險和敵意越來越盛。

蕭別鶴心裏喜歡的,還有傷害蕭別鶴的,便是這個人。

“會讓你見到的,別著急。”陸觀宴冷冰冰、嗓音危險地笑瞇瞇道。

說完,更輕、更危險的聲音命令:“跪下。”

穆雲斐不可置信。

接著,被人用力踹了一下倒下去,兩人用腳踩在昔日高高在上梁國太子的背脊上,不讓他起來。

穆雲斐被迫屈辱地跪在地上,擡起頭,雙眼帶著悲憤看往陸觀宴。

“蕭別鶴怎麽樣?他還好嗎?”

陸觀宴似乎認真想了一瞬,看往跪伏在地上以手撐地的那雙手,笑道:“你自斷一指,朕便告訴你。”

說完,下屬馬上備好利刀,放於穆雲斐面前。

穆雲斐何時受過這樣的屈辱,看陸觀宴的淩厲眼神都染上了惱怒,按在地上的那雙手卻在陸觀宴話音落時,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輕微發抖。

穆雲斐聽過、也有幸見過陸觀宴的一些事跡,他知道,這是個瘋子。

陸觀宴做事,根本不會在乎任何後果。

陸觀宴等許久不見他動,異瞳越發不悅,湛藍的瞳色散出危險寒芒:“不願?”

穆雲斐屈辱含怒地視著他。

陸觀宴卻又笑了一下,揮了揮袖子站起來,走到他面前蹲下。“看來你對朕的皇後也沒那麽關心。”

說完,湛藍異瞳裏閃過冷戾,不給穆雲斐任何閃躲的機會,就近抓起了穆雲斐一根手指,下手快狠無比,一瞬之間,硬生生將穆雲斐一根中指掰斷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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