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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不齒[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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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不齒[VIP]

蕭長風帶著僅剩不多的兵逃回梁國, 從京外到京內一路中,百姓看他無一有好眼色。

那眼神,不是在看一個威風凜凜的鎮守國家的將軍, 而是仿佛要啖其之肉、飲其之血, 厭恨透了他。

蕭長風以前哪受過這樣的眼光。

蕭長風羞憤至極,可偏偏什麽都不能做, 只能忍受著這種羞憤。

同時心裏, 萬分焦躁煎熬,還不知等入了宮, 該如何向皇帝交代。

顯然,皇帝的怒氣要比百姓的怒更嚴重,嚴重的後果,或許不是將軍府能夠承受得住的。如今蕭別鶴已死, 往後再沒人能替將軍府頂罪。

蕭長風如今已無路可走, 跪在宮門前等著覲見皇帝的時間裏, 又想起他死去的長子。

他真的不如他的兒子了嗎?為何,蕭別鶴一死,他連連戰敗。

而從前,蕭別鶴活著時, 敵軍每每壓過來,就算兵力上不如對方,在蕭別鶴的策略下也每次都能扭轉局勢,甚至在兵力上的折損都可以忽略不計。

過去這幾年裏, 兵力上的損失極小,梁國少有征新兵。而如今他重回戰場, 拿回全部的指揮兵權,卻讓梁國損失得幾乎無兵可用。

蕭長風不由得想, 如果蕭別鶴還活著,這次昭雲國之戰,後來被堰國援兵包圍的戰局,也能破解嗎?

如果他從一開始就與他自己的親兒子,站在一條線上,放下權勢帶來的榮耀,甚至帶著妻兒還鄉退隱……

蕭長風捏拳,面色痛苦。

或許確實不會再淪落到如今這般,萬夫所指。可是,他放不下榮耀。

做不到曾經是輝煌閃耀的鎮國將軍,讓他舍下一切,為了安穩,隱於一隅。

蕭長風心想,如今這一切,都是皇帝親手造成的,並不全是他的錯。如果皇帝沒有從一開始就對蕭家有疑心,他便不會從一開始想著推出蕭別鶴做將軍府的擋箭牌,便不會害死他如此優秀的長子。

都是皇帝和太子的錯!他也是被逼無奈,他沒得選!他是打了敗仗,可是初心也是為了能讓梁國變得更好,誰知堰國會去支援昭雲國。

如今這局面不是他所想,他費心費神,做了這麽多日的策略,沒功勞也有苦勞!

況且,皇家還害死了他的長子。

皇帝不能因為他打了敗仗,就治他死罪!

深夜,穆宏邈的貼身太監來宣蕭長風進殿。

皇帝面色很不好,即便面容因病憔悴,沒睜開眼看他,仍舊能看出怒得不輕,坐在龍椅上,閉目單手撐著頭。

“敗了?”

穆宏邈沈重充滿壓迫感的嗓音充斥在殿內,蕭長風無話敢說,只好跪地俯下頭。

穆宏邈問:“蕭卿不是再三向朕保證,以你的人頭擔保,絕不會敗?如今這情況,蕭卿覺得,朕應該拿你怎麽辦好?”

蕭長風辯解:“臣也沒想到會成後來這樣,原本已經要勝了,臣已經帶兵攻到昭雲國皇城,僅差一點就能擒到昭雲國的皇帝了,誰知堰國派來援兵,將梁國的兵都包圍了!”

穆宏邈睜眼,扶額的手放下來,在龍椅上坐正,森冷沈重的嗓音道:“朕不需要知道過程如何,朕只看結果。蕭卿覺得,朕當如何?”

蕭長風無路可走,擡起頭,直言道:“臣的長子是因陛下和太子而死的,太子被俘也是臣救回來的,陛下不能殺臣。”

穆宏邈呵笑一聲。

“朕何時說要殺蕭卿?朕是問你,如今梁國這局面,梁國腹背受敵,朕該如何辦好?還有多少兵?”

蕭長風跪著的心一顫,不知該放松還是該繃緊,戰戰兢兢低聲道:“還有……六萬兵。”

穆宏邈氣得不輕,從懷裏抽出帕子,咳出血在雪白的帕子上。

常德見陛下又咳血,臉色惶恐,嚇壞了,“陛下?來人,快傳太醫!”

穆宏邈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居高臨下坐在龍椅上,看著跪著的蕭長風。

“六萬?”穆宏邈氣得直發笑,“梁國幾十萬的兵,交到大將軍手上,幾個來回,就只剩了六萬……蕭卿告訴朕,將來梁國再受敵,他國攻打過來,甚至那些虎視眈眈的列國一起打來,梁國拿什麽抵禦?大將軍要讓朕眼睜睜看著梁國亡國嗎?”

蕭長風緘默不語。

穆宏邈說完,自己又被氣得帕子捂住唇咳血,面容滄桑,長嘆一聲氣。

“蕭卿放心吧,你的好長子最後一次出征前求過朕,朕答應了他,往後不會再降罪將軍府。”穆宏邈道。說話的功夫,被氣得又咳了好幾聲,滄桑的臉上怒氣只增不減:“但這次由蕭卿給梁國造成的莫大損失,朕不可能坐視不理,便由大將軍在兩個月內為梁國征到三十萬精壯的精兵,確保下次敵國來犯時有兵可用,大將軍可能做到?”

蕭長風一聽,嚇白了臉色,“陛下,三十萬兵,兩個月,時間可太短了些?”

穆宏邈臉色冷沈,“朕自然知道時間緊迫,可是梁國如今的局勢,大將軍剛又敗下一仗大仗,梁國兵力損失得所剩無幾,那些虎視眈眈的國家,哪個不想趁機打過來?大將軍要到時候,用現在僅剩的六萬傷殘兵,去對抗列國的千軍萬馬?危難當頭,梁國已沒得選擇,大將軍若是做不了,朕可以念在昔日少將軍為梁國立下赫赫戰功和替將軍府求情的情分上,許大將軍無罪告老還鄉,此事朕會另交他人來做。”

蕭長風聽見告老還鄉這幾個字,僅猶豫了短暫片刻,怕皇帝真往後都不再用他,急切說道:“臣做得了!”

他還是放不下權勢和榮耀,即便如今淪落到萬夫所指的處境,依舊放不下。

蕭長風覺得,搏一搏,說不定將軍府會再有出頭之日,他又會回到從前那個光輝耀眼的令所有人敬佩的大將軍的位置上!

到那時,誰還會記得他曾經做過的那些令萬民不齒之事?即便記得,也無人敢說出來,只要將軍府能夠翻身,他再也不必承受如今這種百姓唾棄嫌憎的眼光!

蕭長風跪了許久,走出金鑾殿時,雙腿仍感到有些僵硬。

那被堰國三皇子昔日折傷的一只腿,如今偶爾還有點跛足。

蕭長風聽聞,堰國如今弒父殺兄上位的新帝,正是當年來梁國的那個三皇子。

蕭長風想起那時他的長子還沒死時,忤逆他也要護住那個三皇子的畫面,心中氣又不打一處來。

當時若是沒有蕭別鶴阻攔,他當時殺了陸觀宴那妖孽,就不會有今天的敗局,他在今日,會是為梁國立了無上戰功、光輝榮耀地凱旋,而不是落敗狼狽逃回來,為萬民冷眼不齒。

一路上漆黑無人,蕭長風走過無數次夜路,卻獨這一次,前所未有的脊背發涼,熱風打在他的臉上,蕭長風卻渾身冷顫,四面八方的壓力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什麽都看不清,卻覺得仿佛滿梁國的百姓都在往他身上吐口水,指著他謾罵,耳邊盡是罵聲。

蕭長風回到將軍府時,整個府裏都是沈悶的氣息,蕭長風才知道,蔣絮兒出事了。

蔣絮兒在他回來之前,因為蕭別鶴半年前戰死一事,投湖自盡了。

命救了回來,但人一直高燒未醒,常常面露恐色說夢話。

蕭長風半年沒見到蔣絮兒,如今人瘦得不成樣子,幾乎是皮包骨,往日漂亮細嫩的臉蛋上生出了無數條皺紋。

蕭長風坐在夫人的床前,捧住蔣絮兒的手,第一次沒忍住落下了淚,“絮兒!”

蕭長風道:“無論如何,一定要救醒、治好夫人!蕭錦時呢?還沒回來過嗎?”

珊瑚躬身道:“回將軍,三公子前幾日回來過將軍府一次,聽見是二公子做了太子妃後,就又氣沖沖地出去了,之後再也沒回來,奴婢們也不知道三公子人在何處。只是,三公子見到夫人的狀況時明明很著急,奴婢大膽猜測,三公子可能是去了東宮,遭遇了不測……”

珊瑚越說越著急。夫人從前很喜愛三公子,所以,三公子也算是她一手照看著長大的。夫人昏迷多日未醒,三公子狀況又不知如何,加之二公子如今的態度。整個將軍府無人能做主,將軍回來前的這些天,珊瑚心裏焦急極了,每日焦頭爛額以淚洗面,不知該如何是好。

蕭長風心中如被雷轟,當即起身去往東宮。

蕭錦時是他與夫人之間最後的牽連,蕭錦時絕不能出事!

穆雲斐怎麽能!

明明是他救了穆雲斐的命,若不是他,穆雲斐早就身首異處,死在安國了!怎麽能,如此對待他!

蕭長風氣沖沖火急火燎深夜去往東宮,離天亮還有段時間,蕭長風在東宮外鬧,說什麽也要見到穆雲斐。

穆雲斐深夜被吵醒起身,聽見稟報是蕭長風來要他的兒子,披了件衣裳,命人將在東宮治療的蕭錦時歸還回去,另外附贈了兩棵五百年的好人參。

人果然是在東宮裏,被送出來的一刻,蕭長風看見他和夫人最寵愛的小兒子,那張臉上滿是血,被傷得已經看不出模樣,手上被包紮起來,也都是血,還被人挑斷了右手的手筋,蕭長風氣得不顧尊卑之儀,傷痛憤惱地仰天怒喊:“穆雲斐,你給本將軍滾出來!你的命是本將軍舍棄一切救回來的,你害死本將軍的長子,如今又將本將軍的幼子傷成這樣!你還有沒有心!”

穆雲斐在東宮殿內聽著,任由蕭長風被攔在東宮外破口大罵,自始至終一言未發,更未起身去見蕭長風。

被擡出來痛到幾乎昏厥的蕭錦時,聽見他父親的聲音,艱難睜開眼,血肉模糊的臉上哭出來。

“不是穆雲斐幹的。爹,你帶我回家吧,我想回家了,我娘她怎麽樣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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